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晴照皇宫 屈昭像 ...
-
屈昭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凝视女孩儿一眼。
绛珠儿站岗在屋外,听了动静自然一脚踢开门,便见眼前跌在地上的女孩恶狠狠盯着檀璎,顿时疾步到女孩儿身边单膝按她肩背,防止起来。
绛珠儿呵斥问:“你什么人?——”
屈昭的手轻搭在檀璎左臂衣袖上,低声恳求道:“求贵人饶过宝珠,她是无意的,并非想冒犯你们——”
檀璎右手撑在矮桌,轻笑道:“寻欢之场,藏匿女子?有意思。”
说罢,她看了那女孩儿道:“小姑娘,你叫什么?”
小女孩儿呲牙道:“陈宝珠。”
檀璎懒懒问道:“他姓屈,你姓陈,是哪门子的哥哥?”
屈昭神色祈盼,盈盈双目注视檀璎,“三小姐,宝珠是我在教坊时沿街遇到的小乞丐,她不是有意要窥视您的,彼时她无家可去,我收留了她养在身边给一口饭吃,请小姐信我。”
檀璎思量片刻,朝绛珠儿抬手,绛珠儿会意松开了手,小女孩儿吃力地爬起来,依旧一脸倔强之色。
屈昭连忙沉声道:“宝珠,乖乖待后厨去——”
这语调带着强调和催促,小女孩眼底委屈,又目光触及屈昭微微发红的脖颈,眼中水光淋漓,巴巴喊:“哥哥——”
檀璎开口道:“方才屈昭进来后,我便察觉到有人透过门缝窥视,一直停留不走,偷看人可不是个好习惯,莫不是我俩行事,都要被你看全了?再细想一番,折梅公子从前的恩客,是也不是被你窥视?”
屈昭后知后觉,脸色苍白,依旧直直看着檀璎,“三小姐,宝珠是个好孩子,她只是担心我,还请您饶恕她。”
檀璎一笑,对陈宝珠道:“你下去罢,我不为难你。”
陈宝珠看了屈昭许久,在他催促的目光中一推绛珠儿,转身跑得远远的。
陈宝珠这一推于绛珠儿算小打小闹,但绛珠儿平白被小孩儿一推,实在无语,“这小破孩儿,脾气倔,还冲——”
檀璎摇摇头,“倒是和你一样冲——”
绛珠儿开口问道:“小姐,可是要走?”
檀璎却忽然半躺屈昭胸前,手滑过他身边垂落的乌发缠绕手指,“不走了,今夜安寝——”
绛珠儿惊得下巴都掉了,“真的?”
檀璎笑笑,“钱都花了,这一个月,我都住这里——”
绛珠儿咳嗽数声,“……知道了。”
绛珠儿推开门出去,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人。
但很明显,方才营造的暧昧氛围已经大打折扣,屈昭环着檀璎的身子虽然亲密,却已经没有好听的喘息声儿,他靠近檀璎耳边低声:“奴伺候娘子安寝,为表歉意,今夜悉听尊便。”
“安寝?还睡得着?”
屈昭一怔,不说话,檀璎侧脸去欣赏他的样貌,当真是赏心悦目,“不如说会儿话罢。”
屈昭好看的眉宇微挑,“娘子想说什么?”
“那叫宝珠的女孩儿终究是个女子,你让她一直跟着你在这欢场里?若说在教坊尚有管制,在弱水听潮,男子无数,而陈宝珠看着才十来岁,当真不会受到挑拨勾诱进而有损心性么?”
屈昭心头一动,“娘子说的是,我如今已身陷欢场,确实不该误了宝珠,还请娘子指条明路。”
“她性子这么倔,让她读书去罢,去学堂里,以后走宦途。”
屈昭眼底亮彩溢出,展露笑颜,“多谢三小姐,那我就让宝珠读书去。”
檀璎玩味地看着屈昭,“你是贱籍男伎,一辈子都脱不了籍,她和你既然无亲无故,何苦给她登云梯,助她改变命运?”
屈昭丝毫没有被冒犯的耻辱之色,只是唇角扬笑,“三小姐说的没错,我确实命运至此,无法改变。我这一辈子受家中所累没入贱籍取悦他人,我身份卑贱,宝珠亦是贫穷乞女,我给她一个馒头,她就能跟着我走了很远磨得脚底都是血也不停,到了教坊门口她知道我是什么人都不躲走还要跟着我,我生平头一回感觉到……一种羁绊——有人在乎我……如果宝珠能有机会比我活得像个人,那我愿意供她读书去——”
檀璎心中慨叹,原来折梅公子屈昭竟然是个外表浮艳心有傲骨的人,可叹世人鄙薄,只关注他的美貌。
屈昭发现眼前的女子竟然没有鄙夷,只有淡然,这种淡然更像是理解和包容,不由地,屈昭心底涌出一种哀哀柔情来。
他的手碰向檀璎的腰带,腰带解开,又听得檀璎问道:“听雪弄柳,折梅赏竹,这句话怎么来的?”
屈昭一愣,平静道:“这八个字是晴都人盛传的,不过是好事者想喧哗取宠、好色淫性,故而有了这八个字,也愈传愈烈。”
“细说一下,我想听。”
“曾有人窥见过萧亦泽冬日檐下静坐啜茶观雪是为听雪,登科士子入金宸殿拜见女帝途经一处杨柳依依之地,七皇子檀周站在柳树下手挽柳枝回眸一顾是为弄柳……陆从墨于宫中紫竹园静观竹景,与宜川王檀珺一顾定情,是为赏竹。”
檀璎点头,看向屈昭,“你呢?”
屈昭略低下头,颊边生晕,“我……其实没什么好说的,说这八个字的人未必对我们四个一一见过……说来,那年隆冬已过,又下了场雪,城东的腊梅许久未开忽地长出几茬儿新的,许多人去看,我也去了,折了一枝腊梅带回教坊,不知为何,被人注意到了……”
檀璎真心夸赞道:“你确实生得美,你的美貌是民选的,也许他们三个长得比你差多了去,就是宣传得好,实际上眼斜嘴歪,身材还差,你就不一样了,哪哪都美,性子又好——”
屈昭苦涩笑笑,其实,大多数人觉得以他的身份是不配出现在这几人之中的。
“谢谢——”
檀璎外袍落下,内里素罗中衣勾勒玲珑身段,屈昭贴心地为她摘下配饰。
檀璎懒散道:“抱我到小榻上去——”
屈昭稳稳横抱起檀璎行至小榻,檀璎落榻,屈昭略俯下身,檀璎的手轻轻拂过屈昭脸侧,屈昭的唇侧过贴在檀璎白皙手腕上浅浅舐吻。
檀璎微眯眼睛,另一只手触碰他的挺鼻、朱唇。
屈昭衣襟大开露出白皙胸膛,檀璎的手缓缓往下,停留在他结实的腹肌上流连不舍地摸了几把,略推开屈昭些。
屈昭一愣,唇离开檀璎手腕,怔怔看着檀璎。
檀璎淡然道:“你去睡床。”
屈昭此刻终于明白了,檀璎所谓学些经验,就是这样的经验,或者说,她也许一开始就没想与他今夜有些什么,他头一回遇见这样的女客,实在是……令人惊异。
屈昭哑哑嗓子,“那奴就不打扰小姐安睡了。”
檀璎微嗯一声,阖上双目。
屈昭拉起衣襟,转身去了榻上,静静凝视着檀璎恬静的睡颜许久,深吁出一口浊气,解下纱帘卧床安睡。
——数日后,晴照皇宫。
亭台楼阁处,一身着罩金纱朱底长袍、乌发披肩绑着金纹黑带的颀长男子手攥杯盏站在白玉栏杆处,似是静望远处假山流水。
身旁素衣内监端着漆盘,上奉琉璃茶壶,内监后还有几个梳冠包巾裹发,长簪固定、素束带垂后首,身着补衣淡紫袍腰束革带的男子垂首站立。
一个头戴乌纱,身穿石青窄袖袍腰束玉带的女子来到这处,明显是前殿的女侍官打扮,她走近些,叩拜在男子身后。
男子启唇,发出的声音如玉如琢,“最近消息如何?”
“郡君,那檀璎一回香槐驿馆便发作鞭笞梁大监身边的小内监,入住了驿馆,卜副监又送去四个美男子,檀璎不仅身边有四个美男子,来时路上带着近身侍奉的男子,还有三十卫士皆是男子,怕都是檀璎的宠豢——”
男子低笑,“哦?如何证实?”
“郡君,都是驿馆里我的人见到的,而且,檀璎简直是饥渴猥琐,竟然还问驿馆女官弱水听潮在哪里,想去呢——”
男子疑惑声起,“弱水听潮,那是什么?”
“郡君有所不知,您在深宫已久,那弱水听潮阁是如今晴都盛名的欢场,檀璎一来驿馆不久便去了这欢场,宠幸了金阁一等魁首男伎折梅公子屈昭,估计在屈昭的榻上正销魂着下也下不来——”
“檀璎真纨绔还是假纨绔谁能说得准?还是要小心提防,比如那口棺,又比如她是如何得知弱水听潮?”
女侍官一怔,“是、是,是奴婢疏忽了。”
“多看得久些,不要让她挡了咱们的路,就算挡了,杀了便是。”
女侍官连忙恭谨称是,“奴婢会再命人去盯着檀璎的。”
素衣内监见人走了,开口道:“上君,我们派了那么多人刺杀檀璎,可还是让她活着到了晴都,檀璎的人还将我们的人送去了宁州州守府衙大牢——”
男子将酒杯一丢稳稳落在漆盘上,“可做干净了?”
“回郡君,都下了毒,死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点话柄。”
“很好,你做得不错,该赏——”
内监笑得眼角褶皱,“谢上君。”
“无论这次檀璎回来的目的是什么,晴照皇太女的位置绝不可能是她的,只能是我和女帝的女儿宜川王殿下的。”
“上君说的是,陛下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个固执男子的女儿——”
男子轻笑,“说的是,那人本身就是个麻烦,幸好他有自知之明,合该离我和陛下远些。”
忽然想起什么,“陛下在何处?我要去见她——”
内监一愣,连忙跪下道:“上君,陛下今日去了玉县君处,不过他是新人,才进宫的,陛下怕也只是图新鲜,素日都是和上君在一起的。”
男子手腕一扫,白玉栏杆上的兽刻被毁了一半,宽阔而线条优美的肩背上下不平得轻颤着,连着那束得紧紧的窄腰都愈发得线条凸显。
“上君息怒——”
“罢了,我有什么可怒的——”,虽是这样说,却有些阴阳怪气。
“珺儿的太女之位要紧,她都和陆从墨成婚多久了,还没有子息,生不下皇孙位置如何稳住?把我选的人给她宜川王府上送过去,提点她早日生女——”
内监连忙道:“是,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