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晴照》飞花逐蝶

6、折梅公子

　　檀璎被引到三楼，正对吊台的雅间，明显不是会客之所，来了两个龟奴将门边纱帘放下。

　　檀璎坐在其间安放的小榻上，手边是梨花雕宝的圆桌，龟奴过来给檀璎、绛珠儿二人送茶。

　　绛珠儿伫立檀璎身边，质问男主事儿道：“老龟公，你耍什么把戏？我家小姐已经交了三倍，你不带我们去见折梅公子，把我们领这里做什么？”

　　男主事儿谄笑道：“娘子有所不知，折梅公子他实在是太抢手，之前镇西侯府的小世女可是折梅公子的常客，今日既然都想要折梅公子，不如竞价吧，价高者得。”

　　原是这老龟公想多赚钱。

　　檀璎淡然问道：“镇西侯府的小世女？”

　　“正是，侯府世女自然尊贵，这位世女风流倜傥，和晴都半城的美男子都暧昧过，更是我们折梅公子的入幕之宾。”

　　绛珠儿有些乍舌，“这么风流？”

　　檀璎抬手，“开始罢。”

　　男主事儿一脸兴奋之色，斜着身子便告退出去。

　　“殿下，虽然我们在照都有金矿，身上金银不缺，但若叫这老龟公如此欺骗，简直是叫人恶心。”

　　檀璎手肘撑在圆桌上，手指触及额发点点，翘着双长腿道：“镇西侯府是我爹爹的母家，那位镇西侯府的小世女大概是我的堂姐，我祖母是镇西侯，与祖父恩爱一生，孕育二女一子，幼子便是我爹爹公冶无咎。”

　　绛珠儿顿时反应过来，“原是如此，小世女若知道殿下的身份哪里会同殿下争。”

　　楼外天色已暗，弱水听潮阁灯明如昼，一副醉生梦死的画卷。

　　男主事儿喊道：“折梅公子出来了——”

　　众人齐齐看去，一绝代男子踱步而出踏上吊台，身量高挑，一袭红纱圆衫，一点未漏却将身姿勾勒得分明，束带更是将那优美背脊蜂腰窄胯线条显露出来，一时之间炽热目光聚集在男子身上。

　　男子取下帷帽，露出那张风姿绝美的容貌，一时之间众人只觉艳色夺目、色授魂与，雪地寒梅，不外如是。

　　男子斜坐在那吊台，姿态风流，这纱衣愈发贴身，男子伸手，龟奴送来酒壶，男子扔掉酒盖，仰首畅饮，撒出的酒顺着白皙脖颈、喉结打湿了胸前的薄纱，胸肌前的光景已昭示人前。

　　绛珠儿看着半张嘴巴，“这、当真是凡间男子能有的？一股子妖骚气儿——”

　　男主事儿拿出锣鼓，敲击三声，“折梅公子此月陪客，雅间贵客有意者竞得。”

　　绛珠儿恨恨道：“这老龟公，原来是钓着我们，让我们上来抬价的。明显这折梅公子是有固定客人的，怕是三楼雅间里已经磨拳擦掌了。”

　　檀璎嗅嗅茶水，随手将水一扔，双手倚靠脑袋躺在榻上。
　　这场竞拍，一楼二楼的都是看客，三楼的才是主力，欢场之间，豪掷千金，龟公挣得盆满钵满，客人看得眼红心热，金主之间竞比财力抱得美人，当真不负晴都欢场之首——弱水听潮。

　　“我家小姐出价二百金——”

　　众人嘶气着，不愧是折梅公子，弱水听潮里弱水三千，有谁能以金来起价拍卖。

　　“我家小姐出价二百五十金——”

　　“我家小姐出价五百金——”

　　……

　　竞价如火如荼，直接有一女使出来宣布，“我家小姐镇西侯府世女出价两千金。”

　　这又报名号又报竞价，便是有点子以权压人了，甚至还是全然不怕丢脸，不愧是名满晴都的败家子儿。

　　男主事儿激动异常，观望道：“可还有竞价者？敲钟三声，若还无人竞价，那便继续由公冶世女得之。”

　　檀璎睁开眼，朝绛珠儿道：“你去世女那里，只说一句：闲花照水，十三尘路。”

　　绛珠儿一愣，“什么意思？”

　　“你只管去就行——”

　　“是，殿下。”

　　过了一会儿，男主事儿即将敲第三声锣，龟奴急匆匆过去附耳几句。

　　男主事儿神色怪异，颇有些笑得尴尬，“镇西侯府世女两千金购得折梅公子此月陪客，将其转让给六号雅间客人。”

　　看客一时惊讶，这六号雅间到底是什么客人，竟然让镇西侯府家的退让，还是自付价钱讨好送给。

　　镇西侯府家的世女带着女使们折扇掩面匆匆离开，众人看着又是一惊，怎么了？这世女平日可是什么都不怕的，怎么？眼下竟然是要躲了？六号到底有谁在啊？

　　绛珠儿睁圆了眼，“殿下，她跑了——”

　　檀璎玩味一笑，“我这堂姐甚是有意思，也不像是个纯草包。”

　　接着，龟奴上来请檀璎去折梅公子屋子，檀璎站起身，绛珠儿护侍着一同过去。

　　檀缨被引着穿过廊道进了葡萄缠枝雕刻门窗的屋子里，屋里椒粉涂墙，黄纱幔紫帐帘，灯笼壁灯，山水画卷，云母屏风，小榻、桌案、架子床，矮桌，各样俱全，皆是珍品。

　　檀璎跽坐在矮桌边，看着屏风上是踏青之游，男男女女欢乐自在。

　　龟奴端来糕点与酒壶，“公子在沐浴，您请稍等——”

　　绛珠儿半蹲身子，靠近檀璎道：“殿下，你莫不是真被这折梅公子迷昏了头，要与他成就好事了罢？”

　　檀璎嗅了嗅酒盏，便啜饮起来。

　　她自然不是来和折梅公子睡觉的，虽然屈昭生得的确风华绝代，但美貌只能一时上头，绝非能使她动心。

　　何况她来红螺寺时遇见的雪玉似的公子美得同屈昭不相上下，甚至容貌更精致，此刻她并不多么觉得震撼，想起来那个公子，檀璎指节不紧不慢敲击矮桌，他是哪家的公子，身子这么弱，怕是没哪家女子来娶罢。

　　“殿下在想什么？”

　　绛珠儿好奇地问道。

　　檀璎一愣，搪塞道：“没、没想什么——”

　　后门开了，方才在众人面前的妖娆美男进了屋中，明显是沐浴过的，长发湿如海藻贴在一身红缎上，一张脸肤白唇艳、鼻挺修目，当真是绝色。

　　行走之间，既无内衬，又无亵衣，一双长腿隐约其间，美不胜收。

　　屈昭见是主仆两人，姿态闲适地坐在矮桌前，与檀璎四目相对，转看绛珠儿一眼，“你这仆人是要看我们二人成就好事么？”

　　绛珠儿怒焰陡生，“什么仆人？”

　　檀璎安抚地搭手放在绛珠儿腕上，“珠儿，你去外面候我罢——”

　　绛珠儿狠狠朝屈昭盯了一眼，双手环胸，踢门关门。

　　屋中只剩下两人，隔着一张矮桌，灯光昏明。

　　屈昭打量起眼前人，定是非富即贵，不，她比镇西侯府世女更尊贵，这女子年纪轻轻，气态端然，容貌更是美貌，比起一楼光顾的客人既年轻又美貌。

　　檀璎一直在饮酒，仿佛对屈昭这个美男子视而不见。

　　屈昭也不询问，只是道：“客人既然还不想先安寝，那奴为小姐跳舞罢。”

　　“也可。”

　　屈昭跳起了拿手的梅香舞，此舞教坊之间盛用，屈昭跳得最好，当然他不仅跳得好，也生得好，官客宴饮最喜欢让他来跳。

　　这一跳，配合乌发红衣，确然美不胜收，檀璎也认真欣赏。

　　一曲毕，檀璎拊掌后依旧喝酒，屈昭走过去蹲身在旁，纤长手指握上檀璎的手，滑到她手指握酒杯的地方，轻轻拿走灌入口中，眼波潋滟，扔掉酒杯，趴在檀璎肩膀，手轻轻环住檀璎，檀璎不抗拒也不激动。

　　屈昭嘴边泛起一抹笑，手慢慢在檀璎袍服身上滑动逡巡，丈量之间，屈昭渐渐低喘着气儿凑到檀璎身边，“如何称呼小姐？”

　　檀璎侧耳，“三小姐——”

　　屈昭腻声笑道：“三小姐。”

　　他的手探入檀璎衣袍领下，掌下肌肤细腻柔软，心驰荡漾间，手再往下，却被檀璎捂住，屈昭一怔，看了半晌，手不动，唇蹭上檀璎小巧精致的耳垂，檀璎的另一只手又抵上屈昭的唇。

　　屈昭怔住，思索间，轻笑道：“三小姐喜欢那样？”

　　檀璎罕见眉间疑惑，屈昭反身滚入檀璎怀中，握住檀璎的手放入胸口钻进红缎。

　　檀璎看着这高挑美男缩在怀中求摸的样子还真是有几分动容，像养猫似的。

　　屈昭握住檀璎的手滑动，檀璎确实没有摸过男人，一时甚觉得有些新鲜，世人皆说，美人之所以是美人，是因为具备骨相，美人之骨通身与寻常人不同，檀璎却是想知道到底有何不同？

　　檀璎没抽出手，顺着他的动作而动，掠过胸前，这折梅公子看着瘦削高挑，贴近了背脊胸前却甚为精壮、线条流畅，拂过腰腹，檀璎数着，一块、两块、三块……八块，想想自己那薄浅的腰腹便有些羡慕地多摸了一会儿，屈昭却发出一声闷哼。

　　屈昭此刻外袍已委地，红缎衣松散不堪，露出胸前大片白皙肌肤，檀璎却依旧淡然看着，并无情动。

　　檀璎要抽手，屈昭忽然明白了，将檀璎手一把按在腹下，坐起来，一只长腿勾上檀璎后腰。

　　屈昭比檀璎高，这正是时下晴都喜欢的男子个子，屈昭的鼻尖碰上檀璎的唇，略带喘息引诱道：“三小姐，是第一回？”

　　檀璎闲然雅笑，“我和那世家郎君还未成亲，怕到时候洞房丢丑，我来学些经验。”

　　屈昭艳笑道：“娘子身段不凡，是个男子都不会让娘子难受的，只想、好好伺候娘子。”

　　说着，屈昭凑近檀璎耳边，“三小姐是贵人出身吧，怕是没见过男人脱干净是什么模样，今夜由我替那位郎君教教娘子。”

　　屈昭的手碰上檀璎的腰带，半解间，檀璎的手阻住了屈昭。

　　屈昭疑惑间，檀璎推开了屈昭的手，屈昭被推到在檀璎身前地上。

　　檀璎略俯下身子，一只手滑过他乌发、眉眼、鼻梁、唇间，屈昭笑得勾人而艳。

　　手滑上喉结，檀璎猛地缩力，屈昭发出痛呼，他完全没料到这小姐竟然是个有功夫力气的，挣扎间，打翻了矮桌上的砚台掉落在地。

　　呼吸逐渐困难，屈昭有些绝望地想，这女子，难道是个嗜杀的人？

　　屋后门被猛地推开，“哥哥——”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眼睛黑亮亮的、头发黝黑杂乱，一张脸清秀可爱，眼神却满是倔强，此刻全是对屈昭的担忧。

　　屈昭攥紧檀璎的手，朝小女孩儿艰难喊道：“宝珠，别过来——”

　　小女孩却依旧过来要扯檀璎的袖子，檀璎微微挥手，内力催动，女孩儿被打得跌倒在地。

　　檀璎松开了手，屈昭终于喘上了气儿，此刻一张绝代的脸已经是涨红，泪眼迷离，十分可怜脆弱。

　　“我不喜欢有人窥视我——”

　　屈昭闻言，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