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楼》小啁啾

6、第 6 章

　　两日之后，殷长桓带领着朝廷的一行官兵启程前往豫州。他们这次轻装简从，无人乘轿，所以速度很快，不到五日，便到达了豫州边境。

　　夜幕降临，殷长桓一行人舟车劳顿了几日，都十分疲惫，正欲搭建帐篷过夜，突然，林中嗖嗖几声，飞出几只飞镖，紧接着几名侍卫摔下马去。

　　“小心！”殷长桓飞身踩在马背上，借势一蹬飞入林中，便见到几个黑衣蒙面人向他逼来，几人打在了一处。

　　殷长桓飞入林中之后，又有几个黑衣人从树梢落下，照着剩余的几名官兵杀去，只是转瞬间，就又有几名侍卫落马，还有几名官员遇难。凌玉一手持剑从马上跃起，挡住向他砍来的刀剑。

　　“他们人数众多，你们驾马快跑！我去救太子殿下！”凌玉喊到。随即他便钻入林中，那正是殷长桓飞入的方向。他的身后又追来几个黑衣人，飞镖暗器在他的耳边疾驰而过，都被他险险躲过。凌玉在林中鸟儿般穿梭，树枝岩石都如同虚设，只一瞬，就找到了正追着一个黑衣人杀的殷长桓。

　　“殿下小心！”殷长桓身旁的阴暗处突然跳出一个人，挥刀向殷长桓砍去。殷长桓一个躲闪不及，就要被那刀砍到要害。凌玉一步跃到殷长桓身前，替他挡下了这一刀。顿时，凌玉青绿色的衣衫被汩汩鲜血染的鲜红。背上火辣辣的刺痛催的他身体颤抖，眉头紧锁。

　　“凌玉！”殷长桓一手环住他的腰，一转身将他护在自己怀中，一手挥剑向暗处砍去，眼神狠厉。殷长桓本不愿羽刹的人随意暴露，但现在情况危机，前有狼后有虎，凌玉在他怀中已经陷入了昏迷，他抱着他不便与敌人作战，这时便也顾不得什么保密了。

　　他手捏剑花，在空中迅速比划了个图案，隐匿在暗处的羽刹杀手这才纷纷欺身而下，只一瞬，局势瞬间扭转。柳垂青将一个手脚均被挑断的人压到殷长桓面前，一把摘下他的面纱。这男人一脸横肉，脸颊上还有一道刀疤，长相十分凶狠。

　　“主人，我刚才检查过，他们的背上，都有青眼狐狸的刺青，都是九重楼的人。”

　　殷长桓有些担心凌玉的伤势，此刻也顾不得他们是什么身份，抱着凌玉就要向林外走去。

　　林外，同行的官兵已经被黑衣人杀得干干净净，黑衣人又被羽刹杀得干干净净，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条尸体，血流了一地。殷长桓没过多理会地上的人，这样的结果，其实他一开始就料到了。

　　凌玉失血过多，已经陷入完全昏迷。殷长桓赶忙将他的伤口紧急包扎了一下，交代了羽刹几句，嘱咐他们将官兵尸体就地安葬，并让他们把那唯一的活口带回去仔细审问便赶忙翻身上马向豫州飞驰。

　　夜已经深了，夜幕如打翻的墨水漆黑一片，黑夜当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凌玉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向那黑衣人飞去一道狠厉的眼刀，然后赶忙闭上。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羽刹压着黑衣人回去的路上，那黑衣人咬碎了藏在舌下的毒药，自尽了。

　　无边的黑夜里，万籁俱寂，只有急促的马蹄声昭示着这阴森的林中还存在着生命。殷长桓不敢停顿，即使自己也负了伤几次都要昏厥却仍然一刻不停的向着豫州前行。终于在丑时，二人抵达了洛阳。

　　城墙之上，守城的士兵见到有一马两人向这边疾驰有些警觉，连忙举起长枪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殷长桓一把扯下腰间的玉牌对城墙上喊道：“孤乃当朝太子殷长桓，赶快开门！”

　　守城士兵见殷长桓穿着华丽，周身又散发出帝王的凌冽，不敢再做阻拦，连忙打开城门放二人入城。

　　城内一片寂静，只有“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打更人不时发出些声音。殷长桓的马蹄声响彻洛阳，事发紧急，他尚未与洛阳长史取得联系，便只能驾马向凌府而去。

　　他知道凌府的地址，当初调查凌玉的时候连他爹在哪里养的外室都调查的一清二楚，没想到今日竟然用上了。

　　殷长桓急扣门环，终于门开了，殷长桓尚未多言，门童就看见了面白如纸的凌玉赶忙将二人迎进门来，大声叫嚷着向凌老爷休息的地方跑去。

　　“老爷老爷！少爷回来了，还受了伤！”

　　他这一嚷嚷，整府的人都被惊动了，婢女侍卫们赶忙出动，凌老爷和凌夫人也火急火燎的赶了出来，二人一见凌玉的伤势，连忙叫来府中的大夫为他疗伤。

　　“少爷失血过多，若是再晚来一会儿，恐怕少爷就要性命难保了。”郎中紧蹙着眉头，表情沉重。

　　殷长桓站在一旁，拳头握紧，心脏在胸腔中砰砰直跳，他这一刀，是为他挡下的，倘若他有个三长两短的，他的良心也会不安。

　　郎中为凌玉止血涂药，然后吩咐下人熬了一碗补气血的汤药，可是凌玉背部受伤，趴在床上，人又昏迷，汤药根本喂不到嘴里去。殷长桓见这场景，盘坐在床边将凌玉上身抬起靠在腿上，两只手将他的身子轻轻架起，让侍女堪堪能掰开他的嘴将汤药喂下去。

　　凌玉被汤药苦的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的想要后退躲开，殷长桓一手稳住他的上身，一手在他的腰处轻拍着安抚他的抗拒。说来也怪，这招竟然真的奏效了，凌玉被他这么一拍，竟然真的不再闪躲，乖乖喝药。

　　殷长桓看着趴在腿上的凌玉，不禁又想起了从前母后养的那只小猫，那只小猫也总是喜欢趴在他的腿上，总是要他拍拍才肯乖乖睡觉。

　　凌玉赤裸着上半身，露出纤细白嫩的皮肤，和那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怎么受得住这么重的伤。”殷长桓看着这伤，心中又不禁生出几分愧疚之情。

　　凌玉喝完了药，殷长桓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回床上，这才腾出空子扫视了一圈身边的人。在他的身旁，凌老爷和夫人忧心忡忡的看着凌玉，还有一众婢女侍奉着。

　　“孤乃当朝太子殷长桓，此次与令郎来到豫州是为了黄河水患一事，不料路上遭遇歹人袭击，凌玉这才受了伤，明日一早孤便会会见洛阳长史，再对此次遇刺追凶处责。”

　　凌府众人一听面前这男子竟然是当朝太子，赶忙连连下跪欲行大礼，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这次凌玉受伤，本就是为了救他，他又怎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他家人三拜九叩的大礼，连忙制止。“凌公不必多礼，今夜孤先在凌府暂住，明日再做打算。”

　　凌老爷听他这话，连忙吩咐下人收拾出上等的客房，却被殷长桓制止。

　　“孤今晚就住在凌郎中的屋内吧，防止歹人贼心不死又来对凌郎中下手。”

　　“这…可是小子的屋内仅有一张床榻，这恐怕是怠慢了殿下。”凌老爷听他这话有些为难。

　　“无碍，我在桌旁坐上一晚便可。”

　　“这…这怎么行！”凌老爷听他这话又要下跪，被殷长桓连忙扶起。

　　“那便麻烦凌老爷为我添张床铺吧。”殷长桓无可奈何，只好退步。

　　不过一会，下人就又搬来了一张床，放在凌玉床旁。殷长桓躺在床上，看着一旁趴着的凌玉。凌玉满头大汗，正嘟囔着什么。

　　“师父…师父！”凌玉在梦中惊呼出声。殷长桓看他这紧张的神情，连忙伸手轻拍，安抚着他不安的情绪。

　　忽的，凌玉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殷长桓担忧的神色。

　　黑夜中，屋内只有从外面溜进的几缕月光，可是凌玉的眼睛却仍然亮晶晶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竟然在越暗的地方越晶莹剔透。

　　凌玉对他的存在有些吃惊，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凌玉的眼中带着泪珠，应该是被噩梦吓到了。

　　“做噩梦了吗？”殷长桓问道。

　　“嗯，梦到我师父。”凌玉回答道，神情有些落寞。

　　“我又梦到我师父遇害那天，也是突然有一个黑衣人从暗处钻出来，一刀将我师父砍死了。”

　　“那时候，我没能救下他。”凌玉说着，有些哽咽。殷长桓看到，又有泪珠悬在他的眼眶，欲落未落。

　　凌玉想要坐起身，可刚一动就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痛的他嘶了一声，只好放弃。殷长桓看他想要起身，连忙扶着他，可他试了好几次都起不来。

　　“殿下，能否麻烦您去窗边的小匣子里替我取一只金锁。”凌玉有些腼腆的开口，满眼恳求的望着殷长桓，琉璃般的眸子闪烁着纯善的光。

　　“好。”殷长桓走到窗边，拉开匣子，里面有一只小老虎，一只拨浪鼓，还有一只精致的小金锁。

　　殷长桓将锁拿给他，凌玉握着这只锁，眼中满是珍惜。

　　“这是师父给我的，这也是他给我的最后的礼物。”凌玉鼻头微酸，又欲落下泪来。

　　殷长桓不会安慰人，只好又拍了拍他的腰，轻声说道“他在天上，也不愿看到你如此难过的。”

　　凌玉被他这亲密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赶忙把头埋在枕头里，轻声应了句“嗯。”

　　殷长桓这才发觉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于亲昵了，方才凌玉昏迷着还好，这时他清醒了，自己怎么能这样越界呢。气氛有些尴尬，殷长桓连忙收回手，躺回床上闭着眼睛装睡。

　　可是只有他知道，他这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