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尤梵

9、第 9 章 圣诞快乐

　　2024.12.25日。

　　圣诞节。

　　今天医院冷清了许多，宋贺眠心里还是高兴的，因为意味着又有许多人远离了病魔的侵害，那天的场景他现在都还记得，也时不时就会噩梦缠身：

　　她满身是血，脸上毫无血色，就那样孤孤单单的倒在病床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好想冲进去，可是又好像身边有许许多多的人，将他隔离在外，他怎么都挤不进去。

　　再然后呢……

　　就会满头大汗的醒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医院里是没有那些过多的装饰的，外面却不大一样。

　　什么商场，商店，甚至小区门口，都张灯结彩，他出门的看到了，门口甚至还奢侈的放了一棵一层楼高的圣诞树。

　　一些人拎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从他面前经过，是一个礼盒装的红苹果。

　　宋贺眠盯了许久，直到那些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起身出了医院的大门。

　　周围水果店还是挺多的，还有一些医疗器械店，以及……花圈店。

　　不知道该觉得可笑还是悲哀。

　　路上是没有雪的，有些堆砌在干枯了的的绿化带里，有些早上被环卫工人用卡车拉走了，小商铺早上开门第一件事也变成了扫雪。

　　他停在了水果店前。

　　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包装精致的圣诞果，也是，圣诞节嘛，这些自然是正常的。

　　“需要点什么？圣诞果吗？”这家店屋子里只有一个年龄看起来很小的女孩。

　　“嗯……”宋贺眠应着。

　　“是送礼吗？送给什么人呢？女朋友还是……”女孩轻声询问着，但是被打断了。

　　女……女朋友？

　　“呃，给我两个苹果就好。”宋贺眠急忙打断她。

　　“不要包装，两个苹果就好。”脑海里依旧回荡着那三个字，脸越发红润了。

　　“女朋友。”

　　没有啊，他……他买来自己吃的，有些饿了，况且……况且遇到她，那么难。

　　苹果被鬼鬼祟祟的装进包里，倒有些无用了，因为宋贺眠的脸此刻红的就像……包里那两个苹果一样。

　　走回来的路上，脸上热热的，脑子也懵懵的。

　　所以他撞到了一个女孩。

　　是他有些着急了，生怕出去的几分钟里，那个人会出现，那个人会刚好和他错过，所以他加快了脚步。

　　他急忙伸手拉住了她。

　　“抱歉，抱歉。”

　　女孩正好到他下巴的位置，头发长长的，就那样披在腰上，她穿了件淡粉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顶棉帽，在被撞到后，整个人像后仰去，情急之下她拉住了男人递过来的手掌，下一秒跌落在男人怀中。

　　这只手热热的。

　　怀里也暖暖的。

　　“呃，没……没事，谢谢啊。”她急忙从男人的怀里抽离，抬头看向他那似潭水一样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有那么一瞬间，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就像……就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那潭死水里，惊起了阵阵水花和涟漪。

　　但是只是那一秒。

　　宋贺眠就那样盯着她。

　　盯着面前完好无损，活蹦乱跳的她。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道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周围都静止了，他贪恋的看着她。

　　随后，他看见了林贺手里的检查单。

　　天知道……那种想立刻抱住她，抱紧她，狠狠的抱紧她的那种想法，他用了多大力气才压下去。

　　随后，他吐出一口气，紧紧攥着的手也慢慢放开了。

　　林贺得到自由，手慢慢放下，在袖口舒展着。

　　被他拽的生疼。

　　“哎？你是……林……林……”宋贺眠装作在想不起来的样子。

　　“哎？宋贺眠？我是林贺啊！”女孩的眼里突然闪出了光芒。

　　“哦……对，林贺，林贺，变化这么大，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了。”宋贺眠笑了笑，看起来像是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一样。

　　“啊？你是说脸上的胎记吗？哦，用化妆品遮了一下，是不是没那么吓人了？”林贺回答着，能听出来她是高兴的。

　　“不是啊，我是说……”宋贺眠指了指女孩手里的检查单。

　　“哦……这个啊……是啊，已经13周了，做了点基础的检查，嗯……你来这是……”面前的女孩很疑惑，谁圣诞节会来医院啊，所以可能是家里谁出事了吧……

　　“我陪朋友来的，他老婆今天生了，苏川，你应该记得的。”宋贺眠指了指分娩室楼层的方向，目光又落回在林贺身上。

　　这种感受或许很像个精神病患者，可是他控制不住。

　　他想她，哪怕她留在他面前。

　　林贺看去，那边确实是分娩科来着，不过……苏……苏川是谁来着？想了半天，有一道身影从她脑海里划过。

　　“哦~是他啊，我还以为我会是最早有孩子的呢，居然有人比我还早？”

　　“谁不说是呢，话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宋贺眠思绪被拽了回来，他拉着林贺坐在了长椅上。

　　怀孕的话，这样一直站着可不太行。

　　“挺好的，你也是吗？”林贺转头看向了身旁盯着前方的男人。

　　他好像瘦了很多，但是还是很好看，很白。睫毛长长的，眼睛像琥珀一样，是茶棕色的，很透，很亮。

　　他下巴上长了些胡渣，看起来倒是略微成熟了些。可是腿上放着的黑色背包，倒是让她想到了以前那个少年。

　　他似乎是有些热，将羽绒服的拉链略微拉开了些。

　　“我啊……也挺好的。”宋贺眠依旧笑了笑。

　　两个人都撒着谎。

　　谁也没看透。

　　“咱们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苏川孩子满月，来喝个满月酒。”宋贺眠突然提议，他其实也想了很久，被删掉之后，提出这个确实很不要脸。

　　两人突然都沉默了。

　　或许……他不该提这件事，揣着答案问问题，她都删了不是吗？不就是不想有什么交集么。

　　“觉得打扰的话不加也没关系。”

　　“咱们不是有联系方式吗？”

　　两个人一同开口，也都一同愣住了，都尴尬的扭开了头，也掩盖住了红透了的脸颊。

　　“你把我删了……”宋贺眠率先开口了，说完他就后悔了，尴尬的瞟向别处。

　　完了，这不就是拒绝的意思吗？他怎么还说出去了，天呐！尴尬死了，他感觉要原地去世了，现在换个星球生活还来得及吗？

　　没有啊……林贺疑惑的从衣服里掏出了手机，找了半天确实没有这个人。

　　“听说……听说你走之后把同学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为什么？”嘶……他好想撤回刚才那句话，好丢人。所以随便找了个话题扯开刚才的谈话。

　　身旁的女孩明显愣住了，她慢慢仰起头，目光飘向了天花板。

　　“可能是觉得，该退场了吧。”因为从此以后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留着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

　　就算留着，能怎样呢？是时不时观察一下对方动态，感叹对方过得好或者是不好吗？

　　又或者……

　　她其实是怕的吧，怕被发现原来当时自己的决定是错的。

　　“我加你吧。”林贺把头转过来，开口。

　　宋贺眠拿出手机，看着女孩找到他的微信界面。

　　上面显示自己把他拉黑了，需要拉出来才能添加。

　　随后宋贺眠点开和她的聊天界面。

　　“你们已经是好友了，现在开始聊天吧~”

　　两人相视一笑。

　　“嗯……满月酒会有很多人去吗？以前的同学之类的。”林贺不太想见到那些人来着，从心里就有的抵触。

　　“他想低调点，所以没有别人。对了，阿姨最近怎么样？”宋贺眠转过头看向她，两个人的视线短暂交汇了，宋贺眠赶紧将头转了过去。

　　“嗯？她……也挺好的。”林贺也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丝毫没有怀疑坐在她旁边的男人是怎么知道她妈妈的事情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好像已经很晚了。

　　“好像不早了，我得回家了，咱们改天再聊吧。”她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住哪？远吗？我送你吧。”宋贺眠也站了起来，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呃……没事，不用了，我自己回就好了，谢谢啊。”林贺缓缓转身，却被身后的男人拽住了。

　　“等下。”他紧紧拉着她的手腕。

　　？？？？

　　等下？

　　林贺也是一头雾水，下一秒，棉帽变得沉甸甸的，她拿起一看，里面装着两个红彤彤的苹果。

　　“从苏川那顺手拿的，今天不是圣诞节么。”他差点忘了……但是有些不可置信，怎么就刚好他看见了拿着苹果礼盒的人，刚好去买了，刚好遇到了她，

　　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吧……

　　可是……

　　谁能说那些不经意间的巧合不是对方有意为之，蓄谋已久。

　　因为他包里啊……全都是礼物。

　　全是这些时间以来，他想送给她的礼物。

　　可是今天好像只能送出去那两个苹果了。

　　一个是平安夜的，一个是圣诞节的。

　　女孩转过身，拿出一个苹果塞给了他。

　　“祝福收到了，也给你一个吧，圣诞快乐！”随后她转身离去。

　　谁也没看到两个人嘴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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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了个车，林贺顺利的到了小区门口。

　　然后她又被人撞到了。

　　“苏川？”

　　“哎呦……”

　　她抬头看了看撞她的人，又是一张熟悉的脸。

　　对面也同样觉得，可是一时间想不太出来。

　　“你怎么在这？你不应该在医院吗？”林贺疑问道。

　　“医院？我现在是应该去医院看看。”他揉了揉自己被撞的肩膀，吃痛的说着。

　　“是啊，你老婆都快生了，你怎么能在这瞎溜达呢？”林贺瞪大了双眼，心想这男人也太不负责了。

　　“我？老婆要生了？？”苏川此时也瞪大了双眼，也使得他终于看清了对面的女人样貌。

　　这不是林贺嘛……

　　就是少了块胎记……

　　等等……

　　林……林贺？

　　“对啊，我碰到宋贺眠了，他告诉我的，我都不知道呢，恭喜你啊。”林贺笑了笑。

　　“我~呃……是的没错，我老婆快生了。”他表情略微有些狰狞，但还是呵呵笑着。

　　宋贺眠……你好样的。

　　“所以你怎么在这？”林贺质问。

　　“我……我回来拿点东西，我也住这附近，你看这不是巧了。”苏川还是在呵呵笑，手脚都开始乱动了起来。

　　人在尴尬的时候是会显得很忙的。

　　可是他两手空空的。

　　“是吗？那东西呢？”林贺接着质问他。

　　“我这不是还没拿吗，就碰到你了，正要拿呢。”苏川感觉自己背后都快湿透了，他从来没这么撒谎过。

　　是的，他有一个孩子，还有一个老婆。

　　真的有吗？

　　那还不得谢谢宋贺眠那家伙。

　　估计明年啊，外界就得有传闻了，说他有了三个孩子。

　　这是他新交的女朋友家的小区，他女朋友要是听到不得扒了他的皮。

　　但是此时，苏川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你怎么会去医院？他还有跟你说过什么吗？”比如钱的事。

　　林贺摇摇头，又将自己的检查单举起来，怼到了苏川脸上。

　　“你怀孕了？”怪不得宋贺眠没说，是怕吓到孕妇？可是这……怀孕了就能不还钱吗？

　　“今天25号了哈。”苏川若无其事的提起。

　　“是啊。”林贺点点头。

　　“后天又是星期五了啊。”苏川见林贺不买账，又提醒道。

　　“是呢。”林贺满脸问号，但是也还是应着。

　　嗯……见过欠钱不还的，也知道借钱给别人的人就是孙子，可是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忘了给宋贺眠的？给我吧，我可以帮你转交给他。”他还是决定不捅破了。

　　面前的女孩终于开始仔细回忆了，可是她一点也没想起来，所以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你还是先去医院吧，我也回家了，下次聊~”

　　好家伙……果然是难要，借出去的钱就像泼出去的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娘家看看。

　　算了，他又不能硬抢，传出去不得说他欺负孕妇嘛……

　　起码他找到住址了不是么。

　　也不全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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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的宋贺眠一直在盯着苹果傻笑，仿佛手里的不是苹果，是某个人的笑脸一样。

　　所以他很不争气的拍了张苹果的图片，发在了朋友圈。

　　“圣诞快乐。”

　　这是他今年第一条朋友圈，约摸着也是最后一条了。

　　手机里也有很多人晒图，都是一些合作方和客户。

　　点击刷新，看到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备注是“星星”。

　　一张苹果的图片，文字：“圣诞快乐”。

　　是她发的。

　　并且她还给自己点赞了，虽然也只有他们两个能看到。

　　林贺啊，等我。

　　不要就那么轻易放弃自己。

　　因为在你不知道的时空里，还有一个在意你的，希望你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