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尤梵

5、第 5 章 4，死

　　“但是也要对自己好点，别傻了吧唧的，不开心都不知道说，地震了也不知道跑。”说罢，又要往外走。

　　“宋贺眠……陪我一会儿吧。”林贺终是叫出了那个名字。

　　宋贺眠一愣，这双向前迈的脚怎么都抬不起来，最后他转身，坐在了床边的小凳子上。

　　床上的人儿看起来虚弱极了，眼睛轻轻的闭上了，睫毛忽闪忽闪的，很长。嘴巴和鼻子都小小的，特别可爱。

　　突然，那樱桃小嘴张开了。

　　“其实……这家医院的门不太隔音。”所以她说的，和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宋贺眠还是静静的盯着她看。

　　林贺的眼睫毛不再乱颤，呼吸也逐渐平稳了下来，看来是真的累了。

　　他完全不用担心会有谁打扰他们。

　　那个男人应该会灰溜溜的逃回家买药，自顾不暇。而那个老巫婆……听到林贺回了病房，应该是急着去等她孙子了吧。

　　他只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因为这可能是今生仅有的一次，这样安静看着她的机会，只要天亮了，那他就要像个人群中的群众一样，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

　　她……应该会幸福吧……

　　会吗？

　　自己又凭什么问？

　　他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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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医院很安静，病房内也暗暗的，只余对面楼顶上从窗户照进来的微弱灯光。

　　病房只能听见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突然间，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在安静的病房内格外响亮。男人被吓了一跳，猛的从椅子上坐直了，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慌乱的将声手机静音了，看着床上的女孩还在熟睡，自己舒了一口气。

　　自己居然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

　　他蹑手蹑脚的往门口挪着，轻轻开门，走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了。

　　他手指一划，接了电话。

　　“哎呦喂可算接电话了，我打听到一家医院，据说医术很好，死了的人做了手术都能立起来！”电话那头的苏川激动的说着。

　　宋贺眠有些无奈，很尴尬的用手挠了挠额头。他忘了还有这茬了。

　　“不用，我很强，然后……我有喜欢的人。”

　　“我都查过了，这个医院很正规的，很多患者都反应说……什么？你有喜欢的人？？？？”电话那头的人惊呆了。

　　“哦~好家伙，谁啊，你不处对象不会是因为她吧？难道……”苏川继续八卦着。

　　“是，不是，不是，不是。不能追，她结婚了，孩子马上要生了。还有我不喜欢人妻，我喜欢她的时候她还没结婚。”宋贺眠打断了他的施法。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苏川惊讶，电话在安静了一分钟后又响起了声音。

　　“认识你20多年，我怎么才发现你跟个NPC似的。”宋贺眠精准吐槽。

　　“什么NPC，老子是主角好不好，24K纯主角！你要是现在求我，给我当小弟，没准我心情一好就答应了呢。”苏川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有了宋贺眠给他端茶送水的画面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对了，上次帮我找墓地的事还没感谢你，改天请你吃饭，挂了。”

　　另一边的苏川：

　　“墓地？什么墓地？大半夜的……嘶……他是中邪了还是疯了？或者中邪了？或者疯了？”他哆嗦着肩膀，慢慢打开房门，狗狗祟祟的走到了叶辛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叶辛翻了个身，搂到了个什么东西，还是有呼吸的那种。

　　她神经一紧，一脚把熟睡中的苏川踹了下去。

　　“咕咚~”

　　“啊呀，你干嘛啊。”苏川一脸懵逼，搜了搜摔疼的屁股。

　　“该是我问你吧，你鬼鬼祟祟睡我床上干嘛！”她戒备的盯着地上的苏川。

　　“我想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突然想起来咱俩上次睡一起还是上次……”苏川撒娇。

　　“嘶……好恶心，快滚快滚！”叶辛看着他不正常的样子，用手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连忙下去把苏川推了出去，又将门反锁了。

　　门外的苏川委屈巴巴的靠在门口。

　　“太黑了我害怕，我错了嘛，不该惹你生气，我知道错了……”他小声嘀咕着，身子整个贴在了叶辛房门上。

　　下一秒，门打开了，由于惯性作用，他摔了个狗啃泥。

　　“就一次，下不为例。”叶辛说完就直接扑在床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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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走廊上，宋贺眠见到了抱着孩子回来的老巫婆。

　　孩子在她怀里“咿呀咿呀”的吵闹着，她也乐此不疲的逗着孩子。

　　他知道如果她们进了病房，那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的林贺肯定会被吵醒。

　　他不想。

　　所以他走向前去，拦住了她向前的脚步。

　　“呃……阿……阿姨，内个……要不然您先带孩子去隔壁病房睡一晚上？我看您儿媳妇生完孩子情绪有点不太稳定，隔壁还空着呢，没人住。”他扭开隔壁屋子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啊？那我去看看她。”老巫婆不吃这套。

　　宋贺眠赶紧拦住了她：“没事，我老婆也在里面呢，开导开导她，要是您带孩子进去，万一她情绪过激，吓到孩子就不好了。”

　　“哎呦，那可太麻烦你们了，该怎么感谢才好，帮我们这么多忙，”老巫婆笑的很开心。

　　“都是一个医院生孩子的嘛，而且都是中国人，中国人帮中国人，应该的，应该的，谢啥。”宋贺眠扶着老巫婆进了隔壁，安排好后还礼貌的把门带上了。

　　出来后，笑容立马消失不见了，只剩嘲讽与狠厉。他庆幸自己出来的快，不然真是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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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轻柔的走进病房内，又将门也轻轻带上了，她……应该不能吹风吧……这时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坐月子”？

　　床上的人儿还在熟睡着，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4:00。

　　两个小时前值班医生来过了，血量正常，说让宋贺眠记得叫醒她排尿。

　　他有些不忍叫醒她。

　　慢慢坐回椅子上，目光又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虽然略显苍白，但是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可爱。睫毛长长的，鼻子和嘴巴都小小的。

　　他情不自禁的用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哇……是QQ弹弹的。

　　手指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像有一股电流穿过，指尖麻麻的，像被电到般，迅速收回了手指。

　　一眨眼的功夫，原本放回腿上的手，突然落在了那双小小的唇上。

　　她的呼吸浅浅的，如潮水般，一阵一阵的扑洒在他的手指上。

　　嗯？？？？

　　这个软软的触感……

　　若是……

　　若是……

　　就这样亲下去的话……

　　他咽了咽口水，晃了晃脑袋，用手使劲拍了拍脸颊。

　　怎么能这么想……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就这么盯了一会儿，时间飞速流逝着，外面楼顶的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掉了，天边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他轻轻的晃动着林贺的手臂，提醒她该去厕所了。

　　床上的人纹丝未动。当外面的光落在林贺脸上时，宋贺眠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她的脸色好像更加苍白了，毫无血色。

　　宋贺眠一惊，大声的喊着林贺。

　　那双眼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撑开了一条缝。

　　“怎……怎么回事……”宋贺眠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掀开了盖在林贺身上的被子。

　　只见林贺的双腿下几乎全是血。

　　就那么一大滩，紧紧的渗透在床单上。

　　他全身都在颤抖着，手晃晃悠悠的抓向床头的护士铃，疯狂的按动着。

　　随即又踉踉跄跄的跑出去喊人。

　　他的声音颤抖着，扯动着嗓子大喊：“来人啊！医生！护士！救命！24床……救救林贺，救救她……她出了好多血……”

　　护士撑着朦胧的睡眼起床，听到动静快速的跑了进去，连带着隔壁林贺的婆婆一起。

　　一时间病房里乱作一团，护士们将病床推了出去，林贺又被送进了内检室。

　　宋贺眠什么都听不见了，耳鸣声穿透他的整个大脑，他痛苦的捂住了脑袋，脸憋的通红，脖颈处和手上的青筋暴起。

　　“子宫收缩差……大出血……马上……注射……”医生在门口通知着，宋贺眠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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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头快炸了。

　　不知道什么人将他架了起来，嘴里也不知道嘟囔着什么，拖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他在电梯口看见了那个衬衫男。

　　看起来很得意，虽然脸上都是伤。

　　公安局。

　　“介于你是初犯，你俩一人关5天，字签上，把罚款交了，一人500。”警察递过来两张单子。

　　“是他先打的我，怎么就互殴了？我这是正当防卫！”衬衫男对于这个结果很是不满，他报警的目的明明是让宋贺眠进去，怎么还把他搭进去了。

　　“他……偷吃我榴莲。”宋贺眠看了一眼衬衫男，又将目光转向警察：“还说……说我榴莲报吃，把我骗下楼就开始挠我，呜呜呜呜呜呜……”宋贺眠咧着嘴大嚎。

　　“你！你瞎说！看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到底谁伤的重？”衬衫男气的站了起来，他指着自己的脸，死死的瞪着宋贺眠。

　　“stop！这还真不好说，又没有监控对吧，你俩各执一词，都反省反省吧，他脸上的伤也没比你好到哪去。”女警察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倒不像衬衫男一样强词夺理，目光呆滞，看着惨兮兮的，可怜极了。

　　那白净的脸上的指甲划痕渗着的血已经凝固了。她的目光又落在了衬衫男的小指甲上。

　　啧啧啧……

　　哎，其实她工作以前没觉得工作是这样的。

　　就她旁边的同事，写笔录的，昨天还说起一个案子。

　　有个男的报警，说是自己给女朋友租房子，还给她钱，她去朴昌……

　　最后警察出动了，发现这俩人早分手了，大概是这个男的心有不甘恶意抹黑别人。

　　警察：“你有什么证据说她PC？”

　　男：“我对她那么好，她居然去P！还拿着我的钱给别的男人花！”

　　警察：“你知不知道报假警浪费警力的后果是什么？”

　　最后那个男的被关了10天。

　　最开始她吃瓜吃的乐呵，可是实在是抵不过时间，这些瓜吃的都腻了，她都快瓜过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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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升月落，两个轮回。

　　比起衬衫男整天扯着嗓子喊冤，宋贺眠则是安安静静的，在拘留过程中想了很多。

　　比如……充满希望的。

　　太阳下山了，他还没消失，她应该活下来了吧……

　　太阳升起来了，她应该还活着吧……

　　又或者消极的。

　　第四次了，或许……这次是最后一次呢？

　　就算又回到那天……自己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还是救不活她，该怎么办？

　　想到那个“咿咿呀呀”的婴儿，自己不自觉的有点恨他。

　　据说这是一个人最无能时候的反应，因为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总会把源头指向那个自己可以压制的弱者身上。

　　太阳又那么下山了，黑夜降临，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宋贺眠的意识也越来越薄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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