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身后》一时景

8、校服

　　段愉听会儿课就走会儿神，偶尔偷偷在群里发两条消息，和同样上课摸鱼的朋友插浑打科两句，时间就在这偷来的小乐趣里悄然溜走，一上午竟也过得飞快。

　　中午段愉给徐望发消息出来接他，他大大方方地走到市一中侧门的矮墙边，环顾一圈，没人。

　　后退、助跑、蹬墙、手肘一撑轻松翻越围墙，轻盈落地，抬眼就对上了徐望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段愉拍拍手上的灰，面不改色地踏入了一中食堂。

　　段愉想趁着时间允许和通校生一块出门，毕竟在校内翻墙风险还是更大些，于是吃的飞快。

　　坐在对面的赵恒看得目瞪口呆，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徐望，压低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喂……你没告诉他一点之前，外校生登记一下就能光明正大走进来吃饭啊……”

　　徐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竖起食指轻轻地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赵恒看着段愉风卷残云。

　　等段愉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嘴，徐望才慢悠悠地开口：“小鱼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嗯？”段愉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其实呢，”徐望指了指食堂门口那个醒目的管理台，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外校生中午一点前去那边登记一下，就能光明正大进来吃饭。”他顿了顿，欣赏着段愉脸上瞬间凝固、继而裂开的表情，忍着笑补充道，“不用这么……像做贼。”

　　段愉：“……”

　　他看看一脸无辜、眼底却藏不住笑意的徐望，又看看旁边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都在抖的赵恒。一股被“戏耍”的热气“腾”地冲上脸颊。

　　他“啪”地把揉成一团的纸巾丢进空餐盘，板起脸，佯装凶狠地瞪着对面两人。

　　徐望战术性地咳嗽一声，迅速低头，假装专注吃饭。赵恒刚想开口解释，一对上段愉那副表情，绷不住“噗嗤”一声，彻底笑场。

　　段愉被他笑得脸上挂不住，可自己越想也越觉得滑稽，那点强装的怒气瞬间破功，也跟着笑出声来。两个人对着笑了快一分钟，惹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坏心眼二人组吃完后时间尚早，便主动提议去奶茶店赔罪。也许是错峰出行，店里人不多，段愉给家里嗷嗷待哺的三位也各带了一杯。

　　赵恒自己回了教室，徐望送段愉回校，走到门口，段愉穿着自己的衣服顺利出门，还有三三两两的几人也没穿校服，看来也是外校来打卡食堂的。

　　段愉停下脚步，转过身冲着徐望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无声地控诉着对方知情不报的恶劣行径。然后，他转过身，大踏步过了马路，走进六中的校门。

　　徐望站在门外，看着段愉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心情颇好地转身回班。

　　段愉拎着奶茶回到教室时，午后的阳光正暖洋洋地洒满空间。大部分同学已经吃饱喝足，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慵懒惬意的气息。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对着小镜子补妆，还有人趴在课桌上享受着短暂的休憩。

　　沈余天、沈余溪和马敏三人则围在一起，头碰头地凑在一张A4纸上，神情专注地写写画画。

　　“干嘛呢？这么投入？”段愉走过去，把三杯奶茶“咚”地往桌上一放。

　　“愉哥！”沈余天抬头，眼睛瞬间亮了，扑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感动！” 他把脸埋在段愉肩窝蹭了蹭，惹得段愉一阵恶寒，嫌弃地推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段愉搓了搓胳膊，仿佛要搓掉一层鸡皮疙瘩，这才坐下。

　　“在计划假期呢！”沈余溪插上吸管，满足地吸了一大口果茶。

　　“周末两天还要搞个计划书？这么有仪式感？”段愉挑眉表示佩服，凑过去一看，A4纸顶端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国庆出游计划”。

　　段愉乐了，“不是？这才九月二号啊，你们就计划上十月了？”

　　“哎呀你不懂！”沈余天拿起笔，在纸上唰唰添项目，“计划做好了，这一个月光想想就很兴奋！懂不懂？”

　　“对呀对呀，”马敏也在纸上添了几条，抬头好奇地问，“段愉你平时出去玩都不做计划的吗？”

　　段愉摇摇头，一脸理所当然：“我是说走就走派。”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往沈余天抽屉里摸零食，指尖碰到抽屉边缘，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旁边坐的不是徐望。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而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那也挺酷的，随心所欲。”沈余溪写完最后一条，满意地举起计划书欣赏。段愉也凑过去看了看这份“宏伟蓝图”。

　　目光扫过，他指着其中一条，语气充满质疑：“这个……每天学习两小时？” 他看向沈余天。

　　沈余天心虚地嘿嘿一笑，挠挠头：“这个嘛……是我从小到大每个假期计划的重要一环。”

　　“但从来没实现过。”

　　“从来没实行过吧？”

　　沈余溪和段愉同时开口，精准补刀。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沈余天顽强地捍卫着这条计划：“重在参与！懂不懂？”

　　对此，段愉、沈余溪、马敏三人交换了一个“你高兴就好”的眼神。

　　几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某个景点的小吃，班主任冷雨走进教室，通知大家去政教处领新学期的校服。

　　段愉领到属于自己的那套，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剪裁配上银灰色的精致滚边和校徽，比徐望那身纯黑的一中校服帅多了。他换好衣服，对着更衣室的镜子左看右看，忍不住摆了几个帅气的姿势，内心笃定：嗯，确实更帅！

　　“哇哦！愉哥！帅炸了！”沈余天换好衣服出来，一眼看到段愉，果断掏出手机，“咔嚓”一声，定格下这养眼的一幕。

　　照片里，段愉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肩线流畅服帖，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身形挺拔。平时那股散漫不羁的劲儿被规整的线条巧妙地压下去几分，透出一种难得的矜贵与利落。阳光透过窗户描摹着他精致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皮肤在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

　　“我去……我拍照技术什么时候这么神了？”沈余天点开照片自己都被惊艳到了，举着手机就怼到段愉眼前邀功。

　　段愉抓着他的手腕往后拉开一点距离，仔细端详了两秒，然后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松开了沈余天。

　　沈余天拿回手机一看，段愉把照片发给了自己。

　　“可以啊，”段愉真诚地竖起大拇指，“不仅人长得帅，这摄影更是大师水准！深藏不露！”

　　“哈哈哈过奖了过奖了！”沈余天被夸得飘飘然，转身就蹦了出去，估计是去找沈余溪了。

　　段愉点开那张照片放大，仔细欣赏了一番，指尖轻点，毫不犹豫地转发给了徐望。

　　yyyy[帅不帅？]

　　徐望放在桌洞里的手机轻轻一震。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来点开，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他指尖飞快操作，将照片存入了手机里那个名为“荷塘”的相册。

　　wwww[特别帅！◍˃ᵕ˂◍]

　　消息几乎是秒回。段愉盯着屏幕上那直白又简洁的赞美，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下一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徐望发来一张照片。看背景是昨晚在家，徐承安抓拍的。照片里的徐望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里，微微垂着眼，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优越，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气质沉静而迷人。

　　wwww[心有灵犀的姿势^_^]

　　段愉点开大图，瞬间被那扑面而来的美貌冲击得愣了两秒。回过神，指尖飞快打字：

　　yyyy [！！！]

　　yyyy [徐望！我认真的！就把这张照片发公众号！未来三年的招生不用愁了！]

　　徐望看着屏幕上段愉夸张的赞美，忍不住低笑出声。刚趴下准备小憩的赵恒闻声又抬起头，睡眼惺忪地调侃：“又和你男朋友聊天呢？笑得这么荡漾。”

　　徐望一边打字回复段愉，一边头也不抬，一本正经地纠正：“嗑cp请不要舞到正主面前。”

　　“切，”赵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明明就很享受。” 说完，换了个方向继续趴下。

　　段愉提前收拾好了书包，下课铃一打就冲出了教室，跑到了校门口，没想到徐望还是比他快，正在路灯下和赵恒聊天，眼睛却一直盯着这边。

　　段愉小跑过去，刚站稳，徐望就变魔术似的摊开掌心，上面躺着两颗包装精致的薄荷糖。

　　“喏，”徐望把糖塞进段愉手里，“连赵恒那份一起给了。”

　　“啊？还有我的事儿啊？”赵恒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圈，显然徐望之前没提这茬。

　　“没你事儿，走了。”徐望自然地接过段愉的书包甩在自己肩上，长腿一迈，率先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路上，段愉兴致勃勃地跟两人分享了沈余天他们提前一个月制定国庆计划的事儿，赵恒听得啧啧称奇，只有徐望清醒的认识到：

　　“别看他们现在计划得天花乱坠，这一个月期间肯定会又想出很多好玩的然后改计划，但是最后根本不会按照这个计划度过假期。”

　　真相了我的兔！段愉佩服地朝徐望比了个大大的拇指，赵恒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话题很快跳转，三人说说笑笑，喧嚣声渐渐隐没在小区入口的宁静里。

　　“不过被他们这么一说，”走进小区，暖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段愉侧头对徐望感慨，“我也开始有点期待放假了！”

　　“放假？”徐望斜睨他一眼，精准预判，“在家熬七天夜打游戏？”

　　“额……”段愉被戳中小心思，有点语塞，“国庆哪哪都是人山人海，我妈从来不凑这热闹。在家打游戏吹空调多爽……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能找到个人少景美的地方出去透透气，好像也不错？”他越想越纠结，好看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行了，假期还远着呢，”电梯“叮”一声到达，徐望笑着抬手揉了揉的发顶，打断了他的纠结，“到时候再说，反正你怎么玩，我都陪你。”

　　这句承诺像有魔力，瞬间抚平了段愉心里那点小纠结。他笑眯眯地接过徐望递过来的书包，声音轻快：“老大你真好！拜拜！” 说完，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电梯。

　　回到自己房间，段愉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褥里，一直奉行“说走就走”主义的小鱼老师，此刻却觉得提前计划也挺好。

　　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假期的画面——也许可以在家联机打游戏，也许可以找个冷门又漂亮的小城，悠闲地逛吃……

　　思绪像羽毛一样轻盈飘散。窗外的夜色温柔地包裹着房间，怀揣着对假期的朦胧憧憬，段愉的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温暖安宁的黑暗，唇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