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身后》一时景

7、都是拌面惹的祸

　　公告栏前人潮涌动。段愉眯着眼在密密麻麻的分班表上仔细搜寻。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认识的人还真不少，连几个平时玩得不错的朋友也赫然在列。心头那点淡淡愁绪瞬间被这份“熟人扎堆”的惊喜冲散了大半。

　　刚踏进高一七班的教室，一个清亮又熟悉的声音就穿透喧嚣传了过来：“愉哥！这里！”

　　段愉循声望去，只见沈余天正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咧着嘴朝他用力挥手。

　　“愉哥，够意思吧？专门给你占的座！”段愉走过去，沈余天立刻起身让出外侧的位置，一脸邀功。

　　“谢了兄弟！”段愉笑着捶了下他肩膀，顺势坐下。习惯性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薄荷糖，分给周围的沈余天和坐在他前面的沈余溪。“喏，开学甜一下。”

　　沈余溪笑嘻嘻地接过糖，她旁边的同桌正侧着头专注地整理桌面，一个别致精巧的发髻映入段愉眼帘——这不是那个精品店的店员吗？

　　“同学你好，我是段愉。”段愉主动伸出手，笑容爽朗阳光。

　　女生闻声转过头，露出一张清秀带笑的脸，眼神灵动：“你好呀段同学！我是马敏。我对你这么帅的人很有印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她落落大方地回握，俏皮地眨了眨眼。

　　“当然记得，”段愉笑着收回手，顺手在她掌心也放了几颗薄荷糖，“店面设计特别棒，印象深刻。”

　　“谢谢夸奖！”听到对自己设计的认可，马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容更加灿烂，“店面都是我一手设计的呢。刚才还听他俩聊起你……”

　　“哦？”段愉挑眉，带着点审视的目光扫过沈余天和沈余溪，“介绍我小时候的糗事吗？”

　　“怎么可能！”兄妹俩异口同声，反应激烈，沈余天更是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说的可都是你英勇神武的光辉事迹！”

　　段愉被他们夸张的反应逗笑，笑骂了一句，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融洽。

　　很快，班主任走进了教室。出乎意料的是，这是一位气质温婉、眉眼柔和的年轻美女，与她写在黑板上的名字“冷雨”形成了鲜明反差。

　　她声音清润，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顿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幽默的弧度：“当然，从小到大，大家都说我这个名字起得名不副实。”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冷雨老师简单交代了新学期的注意事项，鼓励大家尽快熟悉起来，营造良好的班级氛围，便离开了教室，临走前说一会儿会让班长带人去领教材。

　　段愉对新班级的第一印象极好：老师随和有趣，周围又有很多相熟的朋友。冷雨前脚刚走，他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点开置顶聊天框：

　　yyyy [报告长官！成功降落高二七班！老师很好，认识的人也很多！]

　　他本以为徐望此刻正在学习，没指望他能立刻回复，没想到手机几乎瞬间震动：

　　wwww[适应就好。]

　　yyyy [？？？] 猫猫震惊.jpg

　　yyyy [你上课玩手机？！]

　　屏幕那头，徐望无语地撇了下嘴角，修长手指敲击：

　　wwww [小鱼同学，请看表，现在是课间！]

　　段愉瞄了眼手机时间，九点整，好吧，还真是课间。他果断跳过这个指控，兴致勃勃地开始细数班里的熟人名单。

　　每说一个，徐望总能默契地接上几句那人小时候的事儿，精准戳中段愉的笑点。段愉趴在课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笑，忍得十分辛苦。

　　不过两人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沈余天小学时不知从哪部剧里学了个“九千岁”，捧着一大袋辣条，挨个儿让小朋友们参拜他的壮举。后来还是有着陪妈妈看剧的丰富经验的段愉，一语道破“九千岁”并非高大上称呼，气得小沈余天整整一周没下楼玩。

　　“看什么呢乐成这样？”沈余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段愉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

　　“没什么！”段愉慌忙锁屏，抬头才发现冷雨老师已经回来了，正在讲台上任命成绩第一的张文慧为班长，让她组织男生去搬新教材。

　　新班长张文慧是个雷厉风行的女生，毫不含糊，大手一挥把所有男生都点去搬书。段愉搬完了书回来又挨个发人手里，基本上把不认识的同学也记了个脸熟。

　　开学第一天，老师们都默契地手下留情，没讲太多深奥内容。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教室瞬间空了一半。段愉和沈余天在食堂解决了晚饭，回到空荡荡的教室，段愉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同学，幽幽地给徐望发消息：

　　yyyy[看看这空旷的教室！] [图片]

　　yyyy[为了某位少爷，本人可是牺牲了宝贵的夜晚！–委屈–]

　　让他意外的是，沈余溪走了，沈余天却留了下来。段愉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一脸惊奇：“哟？沈少爷这是爱上知识的芬芳了？”

　　沈余天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别提了……我妈让我好好学习！”语气悲愤。

　　段愉顿时心理平衡了不少——自己好歹是半自愿，旁边这位纯属被逼无奈。他同情地掏出一包薯片，两人咔嚓咔嚓嚼得震天响。

　　段愉倒是记得徐望的“教诲”，老老实实先把作业写完了。开学内容简单，很快搞定。他心安理得地往桌上一趴，开始玩手机

　　放学时，段愉收拾东西磨蹭了一会儿。等他跑到校门口，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慵懒地倚在路灯柱下等他。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少年挺拔清俊的轮廓，周围没有赵恒的影子。

　　“哟！这不是咱们市一中的高岭之花吗？”段愉小跑过去，笑嘻嘻地给了徐望胳膊一拳，“怎么在这儿等人啊？”

　　徐望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凉飕飕：“如果你以后天天都是这个速度，这朵花恐怕就得把路灯柱子靠穿了。”说完，长腿一迈，率先朝家的方向走去。

　　徐望长个长的快，开学前体检量的184，段愉只有181。平时段愉觉得没差多少，但刚才徐望那带着点“居高临下”意味的一瞥，才让他真切感受到这三厘米的压迫感。

　　“嘿嘿，明天绝对快！”段愉嬉皮笑脸地追上去，拍着胸脯保证。

　　徐望没搭话，只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随手塞进段愉掌心。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铺洒的回家路上，分享着各自开学第一天的见闻（主要是段愉在说）。清冽的薄荷香在口腔弥漫，连月色都染上了丝丝甜意。

　　第二天清晨，段愉被闹钟从睡梦中拽醒，意识还有些懵。屏幕上跳动的“7:00”提醒他，高中生活的齿轮已正式转动。

　　刚洗漱完，擦干脸上的水珠，手机就“嗡”了一声。

　　wwww[出门吃饭。]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上学日的每个早晨，两人都会一起去解决早餐。

　　段愉拉开家门，视线第一时间就被一双包裹在笔挺校服裤里的逆天长腿占据。徐望正慵懒地斜倚在墙边，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校服衬得他肩宽腰窄，明明是最规矩的款式，却硬是被他穿出了一股漫不经心的少年风流。

　　“啧，”段愉走过去，拍了拍徐望的肩膀，”不是我说，你们学校公众号不拍拍你做宣传真是白瞎了。”

　　“宣传什么？”徐望按下电梯按钮，语气淡淡，眼皮都懒得抬。

　　“宣传你们招了个大帅哥啊！”段愉凑到他身边，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宽肩窄腰大长腿，出去当模特都绰绰有余！而且还是个富二代大学霸！这照片往招生简章上一放，多有面啊！”电梯门开，段愉抢先一步窜进去，转身对着徐望挑眉。

　　“去你的，”徐望被他逗乐，抬手弹了他一个脑崩儿，“我看你该去六中公众号开个相声专栏。”没收劲儿，疼得段愉直抽气。

　　段愉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刚放下手想反击，对上徐望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暴君！段愉在心里默默吐槽。

　　一出电梯，段愉又忍不住凑上去，因为徐望正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看什么呢？”他好奇地探头。

　　“找找早餐吃什么，假期光顾着玩，忘了提前查新街那边好吃的店了。”徐望收起手机，帅气地单手插进裤兜，朝段愉一扬下巴，“走吧，带你尝新去。”

　　徐望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面馆，离学校很近。正值上学高峰，店里挤满了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两人还排了会儿队。

　　刚坐下点好单，段愉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是沈余天发来的语音消息，声音含混不清，背景还有哗哗水声，显然还在刷牙。大意是哀求段愉给他带份早饭。

　　yyyy[大哥，我在面馆！你让我带碗面去教室？]

　　yyyy [沈余溪呢？她吃什么？]

　　沈余天很快又发来一条更清晰的语音，大意是：带面没问题！他有丰富的课堂偷吃经验！沈余溪？她让马敏给她带饭团了。

　　段愉无语望天，上课吃面？这是什么骚操作！他认命地给沈余天点了份拌面打包。

　　“沈余天？”徐望看着段愉忙活，了然地问。

　　“嗯，”段愉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刚上桌的热汤面，含糊道，“让我给他带一碗等着被抓包的拌面。”

　　两人时间有点赶，吃得飞快，不到十分钟就擦嘴起身。走到面馆门口，互相道别。段愉刚转身想走，袖口却被徐望轻轻拽住。

　　“晚上，”徐望的声音不高，在清晨的嘈杂中却格外清晰，“还在那里等你。”

　　“嗯。”段愉点点头，随即补充道，“今天我要荔枝味的。”

　　徐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漾开笑意，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颗包装粉嫩的荔枝味薄荷糖：“心有灵犀啊，小鱼。”他指尖捻着糖，递到段愉面前。

　　段愉接过来，扬起下巴：“现在可不算啊，晚上也要给的。”

　　徐望轻笑：“赵恒不在就给你。”

　　“嗯？”段愉一愣，这和赵恒有什么关系？

　　“赵恒在，你俩都给我。”段愉不服气地仰头。

　　“那不行，”徐望抬手，轻轻推着段愉的肩膀给他转了个方向，“就我给你。快走吧，再磨蹭真迟到了。”他看着段愉快步朝六中方向走了几步，这才转身走向一中的校门。

　　段愉卡着点踏进教室，刚把打包好的拌面塞给望眼欲穿的沈余天，上课铃声就响了。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

　　段愉坐好，饶有兴致地观察沈余天如何完成这项不可能的任务。

　　只见沈余天借着前面同学和高高堆起的书本做掩护，每次老师转身板书，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下头，挑起一小撮面，飞快塞进嘴里，动作行云流水，一节课下来，他竟然真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下课铃响，沈余天如释重负，得意洋洋地把空碗举起来冲段愉晃了晃，脸上写满了得意。

　　段愉真心实意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无声赞叹：牛逼！

　　然而，沈余天的得意没能维持三秒。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夹着教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径直朝后排走了过来。沈余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举着空碗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老师停在沈余天桌旁，目光扫过那个空碗，语气平和得像在聊家常：“沈余天同学，早上时间紧，来不及吃早饭，可以理解。”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耳中，“不过呢，下次尽量还是早点起床，在家或者路上把早饭吃好。这样对身体和课堂秩序都好，你说是不是？”

　　沈余天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垂着手频频点头，坐在旁边的几人都死死低着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等老师结束了他长达一分钟的“人文关怀”走出教室，班里和沈余天相熟的男生们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起哄：

　　“卧槽！沈哥！教教兄弟！”

　　“沈哥威武！下次带带我！”

　　“沈哥！拌面香不香啊？隔着两排都闻到了！”

　　“沈哥，明天记得早点起床啊！哈哈哈！”

　　“去你们的！”沈余天恼羞成怒，一头栽倒在课桌上，恨不得原地消失，露出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悲愤又百思不得其解地哀嚎：“我以前从来没被抓过！这次怎么就翻车了？！”

　　“噗——”段愉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他拍了拍沈余天蔫了吧唧的脑袋，“都说了让马敏也给你带个饭团。你以前没被抓，纯属老师对你纵容好吗？”

　　段愉抬头，想寻求一下前桌的认同，正好对上沈余溪和马敏看过来的目光。马敏立刻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眼神亮晶晶的，附和道：“嗯嗯嗯！段愉说得对！”

　　又是那种感觉……段愉从马敏那双含着笑意、带着点兴奋和了然的眼睛里，依稀看到了几分赵恒的影子。他有些莫名，但这点困惑很快就被沈余天的哀嚎冲散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段愉耸耸肩，低头开始整理下节课要用的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