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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是装疼 ...

  •   徐望正懒洋洋地靠在立柱旁调整护目镜,山风裹挟着一个清亮的嗓音直直撞进耳膜。他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然一缩——

      段愉正从滑道上俯冲而下,雪板激起的银白色雪雾在他身后拖曳出璀璨尾迹。

      “兔子!接住我!”那人带着一身凛冽的风雪气息,在离他不过十米开外精准地劈开雪浪,张扬地朝他张开了双臂,笑容比阳光还晃眼。

      徐望心头微动,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跨了半步,伸出手臂。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到来。千钧一发之际,段愉猛地扭转重心,一个漂亮的急刹,雪浪轰然炸开!冰冷的雪粒争先恐后地钻进徐望的衣领,激得他一个激灵。与此同时,腰间猝然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他向后倒去,重重摔进身后厚实蓬松的雪堆里。

      “咳……段愉!”徐望狼狈地抹开糊在睫毛上的雪沫,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罪魁祸首。段愉正趴在他胸口,憋笑得肩膀都在抖。发梢挂着晶莹的冰棱,鼻尖冻得通红,可那双弯起的眼睛里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光亮,亮得惊人。

      “噗……哈哈哈,”段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左手摘护目镜,用嘴咬着脱下了右手手套,指尖带着凉意,恶作剧般轻轻弹掉徐望发梢的雪粒。

      “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他歪着头,笑容灿烂,伸手又戳了戳徐望沾着雪的脸颊,“一只雪兔子。”

      徐望眯了眯眼,眸底掠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他盯着上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慢悠悠地反问:“那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

      “什么?”段愉下意识收回手,撑着雪地想坐起来,却在瞥见徐望嘴角那抹若有似无、带着点坏劲儿的笑时,心头警铃大作。

      然而,晚了。

      徐望的动作快得超出他的预料,手腕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钳住,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段愉甚至没看清徐望是怎么发力的,只觉得一股沛然力道传来,视野瞬间颠倒。后脑勺陷进冰凉柔软的雪堆,视野里只剩下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以及那个覆压下来的、带着雪松清冽气息的身影。

      雪花再次在周围四散飞扬,他下意识闭眼,接着就半眯着睁开。

      徐望的脸近在咫尺。护目镜被推到了额顶,完整地露出那张清俊得有些疏离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薄唇无声地开合,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的唇形:鳕鱼。

      段愉先是一愣,随即“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彻底瘫软在雪地里:“去你的吧徐望!”

      徐望低笑一声,利落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屑,然后伸手,把还挡着眼遮阳的段愉也拽了起来。

      感受到这人几乎把全身重量都赖皮地倚靠过来,徐望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调侃:“滑一趟就累成这样?体力不行啊小鱼。”

      “谁不行?!”段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站直身子使劲甩了甩脑袋,试图抖落头发和脖子里的雪,“我这是战术性保存体力好吗!”他一把拉住徐望的胳膊,拽着人就往缆车方向走,“走走走,再来几趟!”

      徐望被他拖着走,看着前面那个重新活力四射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加深。行吧,还是只得顺着毛,哦不,顺着鳞片撸的鱼。

      霞光染透天际时,两人才算真正尽兴。暮色中的雪道泛着温柔的淡金色光晕。段愉弯腰,正准备解开雪板固定器。

      “哎哎哎!前面的小兄弟……!小心!让开啊——!”后方陡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段愉本能地向侧面闪避!眼角余光只瞥见一团极其扎眼的荧光粉色影子,如同失控的炮弹一般高速向他撞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巨大的冲力让段愉完全失去了平衡,和那个同样刹不住的炮弹一起,翻滚着栽进了旁边厚厚的雪堆里。

      “没事吧?”

      “快!快拉起来!”

      周围瞬间围拢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两个人从雪堆里刨了出来。徐望挤在最前面上前,脸色微沉,焦灼地一路捏过段愉的胳膊、肩膀、腰侧,语速飞快:“这里疼吗?这里呢?腿能动吗?”

      “嘶……屁股疼……”段愉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徐望闻言,立刻绕到他身后,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按压他的尾椎骨附近:“这里?这么按疼不疼?”

      “好像……不是这里,旁边一点。”段愉把脸埋得更深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徐望仔细按了几下,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骨头应该没事,估计就是摔狠了。”他站起身,伸手想把段愉架起来,“先回去看看。”

      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点迟疑的、中气十足的男声:“小徐?”

      两人动作一顿,齐齐回头。那个横冲直撞的“荧光粉”已经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肤色微黑、带着几分豪爽气的脸。旁边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右胳膊,显然伤得不轻。他用左手笨拙地朝两人挥了挥。

      “哎哟,真是你啊小徐!去年都没见着你,还以为你小子今年也不来了呢!”中年人脸上还沾着雪粒,笑容倒是爽朗,只是疼得龇了龇牙。

      “张叔,”徐望看清来人,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下来,语气也带上了熟稔的调侃,“您这年纪上去了,胆子也跟着膨胀了?”

      “去!臭小子!”张振山笑骂一句,目光转向被徐望半扶着的段愉,“这位是?”

      “我发小,段愉,今年陪我来的。”徐望简单介绍,又凑近段愉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这是我妈的朋友,凇山的老板。”

      段愉忍着疼,挤出个礼貌的笑容打招呼:“张叔好。”

      张振山已经走到近前,用没受伤的左手大力拍了拍段愉的肩膀:“小伙子,对不住对不住!今天真是多亏你了,挡了这一下,不然叔这两条胳膊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这次你俩所有的费用,全记叔账上!叔先去处理下这胳膊,回头必须请你们吃饭赔罪!”

      在几个穿着荧光马甲的工作人员的簇拥下,他一边朗声说着,一边倒退着朝医务站方向挪去。

      段愉揉着惨遭重创的部位,看着那身渐行渐远的、极其醒目的荧光粉滑雪服,表情复杂。

      “他人挺豪爽,就是滑雪风格……嗯,也比较热情奔放。”徐望言简意赅地总结,然后转身,在段愉面前稳稳地蹲了下去,“上来。”少年宽阔的肩背在滑雪服下撑起利落的线条。

      “真不用,就这么点路,我自己能……”段愉看了看灯火通明的酒店入口,距离确实不远,只是每走一步,被撞的地方就隐隐作痛。

      徐望没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眉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分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好吧。”段愉在那目光下败下阵来,认命地趴上了徐望的后背。徐望的手托住他的膝弯,轻松地将人背了起来。他的步伐很稳,踩在积雪上发出规律的嘎吱声。

      “回去得用药油好好揉揉,不然明天有你受的,走路都成问题。”徐望的声音透过衣料传来,带着点无奈和不容商量的意味,“待会儿让酒店送药上来,你自己能涂吗?”他微微侧头,热气拂过段愉的耳廓。

      “嗯……”段愉把脸埋在徐望温暖的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爽冷冽的气息,莫名地让人安心。

      按摩完回到房间,已经过了九点。徐望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时,正看到段愉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对着手机发语音,软糯的语气一听就是在跟林棠撒娇诉苦。

      “还疼?”徐望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随手将毛巾搭在颈间,发梢的水珠滴落,洇湿了一小片肩头的布料。

      “疼啊!真不是装的!”段愉闻声转过头,手里还捏着那管药膏,眉头紧蹙:“本来感觉还行,结果走回来那几步路,简直要了命了!现在感觉更疼了!”

      这么严重?徐望眉峰微挑,隔着段愉睡裤,指尖精准地按了按他尾椎骨偏侧一点的位置:“确定不是骨头?是这里?”

      “嘶——!”段愉被按得倒抽一口冷气,气呼呼地把脸重新埋回松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地,“疼死了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段愉赌气般趴了近一分钟,徐望无奈地俯身,试图把人拽起来:“行了,别趴着了,赶紧去洗澡,洗完澡上药,药效起来就不疼了,嗯?”

      奈何身下这人跟没骨头似的,软绵绵地往下坠,还耍赖般哼唧了两声。

      徐望撤开半步,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耍赖的背影,语气凉凉:“还起不来了?那我帮你洗,省得你再折腾。”

      说完,徐望一手穿过他腋下,一手扣住膝弯,使了点劲儿把人反过来,稳稳地抱了起来。

      “别别别!我洗!我自己洗!”段愉猛地弹起上半身,惊恐地回头。视线陡然拔高,他不敢乱动,生怕徐望真说到做到,只好搂住徐望的脖子,动作带了点讨饶的意味,“徐少,真不用劳您大驾!”

      徐望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顺势把人带到浴室门口放下,手还稳稳扶着他的腰:“确定能行?别逞强。”

      “保证没问题!刚才开玩笑的!”段愉双手合十,对着徐望拜了拜,连推带搡地把人往门外赶,“您请回!小的马上就好!”

      直到“嘭”的一声关上门,落了锁,段愉才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虽说两人对对方百分之九十的身体都很了解,但青春期后那点微妙的界限感,段愉还是很在意的。

      站着洗澡倒是不太牵扯伤处,只是热水冲刷过被撞得淤青的皮肤时,还是疼得段愉龇牙咧嘴。

      他对着镜子艰难地给自己涂好了药膏,看着腰臀连接处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忍不住在心里给那位张老板记了一笔:以后看见荧光粉滑雪服,绝对绕道三百米!

      等他磨磨蹭蹭收拾好出来,徐望已经关掉了主灯,只留了两盏暖黄的壁灯。昏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徐望靠在床头的侧影,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下颌线显得愈发清晰利落。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光映着他专注的眉眼,平日里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眸子,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沉静,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听到开门的动静,徐望抬眸看过来,沉静的目光,落在段愉身上,他呼吸下意识一滞,定了定神,才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暗自腹诽:啧,怪不得人都叫他高冷男神,现在这样子确实挺能糊弄人的。

      “感觉好点没?店员说这药膏起效快。”徐望放下手机,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涂上凉丝丝的,舒服多了。”段愉乖乖回答,舒了口气往床上一扑,结果动作太大,不知道又扯到哪儿,疼得他“嘶”地抽了口凉气。

      “嗤。”一声极轻的笑从旁边传来。

      段愉猛地抬头:“???徐望!你笑什么!”他瞪圆了眼睛。

      徐望已经迅速收敛了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甚至还若无其事地抬手关了床头灯:“没什么。早点睡,晚安。”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彻底陷入一片暖昧的黑暗。

      黑暗放大了感官。段愉清晰地听到身侧传来压抑的、极其轻微的震颤——先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鼻腔里泄露出来的带着明显笑意的气音。

      “徐——望——!”段愉恼羞成怒,抬手去捶打旁边这人。刚陷入黑暗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一拳挥过去,只打到了柔软的被子。

      黑暗中,徐望精准地捉住了他胡乱挥舞的手腕,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手指安抚性地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拍了拍:“好了好了,不笑了,真不笑了。”可那语气里的愉悦,分明一丝未减。

      “哼!某些人真是没良心!我这是为了谁英勇负伤?连点同情心都没有……”段愉气鼓鼓地试图抽回手,报复性地在徐望掌心挠了两下。

      “谢谢小鱼哥哥。”黑暗中,徐望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响起,段愉能听到旁边的窸窣声,是徐望侧过了身。

      段愉的睫毛在黑暗里颤了颤,没再接话,只是赌气似的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徐望,把被子拉高了些。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段愉的反击,只听到他逐渐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徐望知道这家伙大概是药效上来,加上真累了,秒睡了。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看来那药膏确实有点用。

      “晚安。”他又极轻地念了一遍,翻了个身,也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段愉几乎是被全身的酸痛生生疼醒的。

      他试着抬了抬胳膊——还好,能忍。又小心翼翼地想挪动一下腿……

      “嗷——!”一声压抑的痛呼脱口而出,他瞬间把腿僵在了原地。

      老天爷!昨天还只是被撞的地方疼,睡了一觉,怎么感觉全身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两条腿灌铅了一样,稍微动一下,肌肉就发出强烈的抗议。

      段愉捏紧了床单,在心里无声地哀嚎。

      “这么早就醒了?”旁边传来徐望带着刚睡醒沙哑的声音,带着点戏谑,“才八点。”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给徐望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疼……疼醒的……”段愉生无可恋地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浑身都疼,像被卡车碾过……”

      “嗯?昨天不是说药膏挺管用的吗?撞的地方还疼?”徐望坐起身,有些疑惑地伸手,拍了拍段愉昨天受伤的地方。

      预想中的痛呼没有出现,徐望立刻反应过来,眼底瞬间漫上毫不掩饰的笑意:“哦,太久不运动了吧年轻人?”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按上了段愉大腿后侧紧绷的肌肉群。

      “啊——!徐望你恩将仇报!”段愉像条被扔上岸的鱼,瞬间弹起来,又因为全身酸痛无力地栽回枕头里,痛呼连连,“轻点!谋杀啊!”

      “这里酸?”徐望的手劲儿恰到好处,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按压着那僵硬的肌群。

      感受着手下肌肉的紧绷和段愉压抑的抽气声,“啧,昨天按摩时间还是太短了,效果没完全出来。”他一边说,拇指一边精准地压住某个穴位。

      段愉刚要开口质问他怎么不早说多按会儿,就被那酸爽的感觉堵了回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气和含糊的抗议:“嘶……轻……轻点啊你……”

      徐望垂着眼帘,神情专注地替段愉按摩着酸胀的肌肉。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腕骨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突出青涩又充满力量感的弧度。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段愉带着痛楚的吸气声和徐望沉稳而规律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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