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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蒙住眼睛 “你还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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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知道问呢?”游止翻了个白眼,领着他往顾知微办公室走,“两个多小时!人家安安静静坐着看书,倒显得我们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顾知微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手边是谢重下午死水一般的生理监测报告。她听到动静抬头,看见蒋虎,再瞥了眼游止递过来的便携监测仪屏幕。
心率110。
她面无表情地把一个药盒推过去:“劳拉西泮吃了?”
游止都服了。
游止问他:“……怎么,你怕谢重给你设鸿门宴?”
“半小时前吃的。”蒋虎依言又测了一次,心率还是居高不下。他忍不住问:“……他今天好么?”
“好!”游止抢答,语气夸张:“好啊!好得不得了!好得我们俩对着监测仪怀疑人生,是不是机器集体罢工了!蒋总,麻烦您先冷静一下行吗?您这还没进门呢,心率就快赶上冲刺跑了,待会儿真见了面,您是打算给我们表演个现场心肺复苏?”
顾知微用指尖点了点监测仪屏幕上那个刺眼的110。
蒋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盯着墙上那幅抽象画,试图把心率压下去。他脑子里闪过工作的进展,闪过老会长那张语重心长的脸,最终定格在谢重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上,思绪纷杂。
门咔哒关上,看着蒋虎进治疗室的背影,游止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顾知微,“我说学姐,咱俩这到底是治疗重镇,还是给牛郎织女搭的违章建筑鹊桥啊?心跳加速的戏码天天上演,我这点肾上腺素都快不够用了。”
顾知微笑不出来,目光紧紧锁着连接治疗室的监控屏幕,上面已经开始跳动两条生理曲线。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鹊桥?我看是雷区还差不多。一个浑身绑着炸药包,一个拿着打火机研究引信,我们俩就是排雷兵,还得祈祷他俩别同归于尽。”
她想起谢重下午漠然的配合,再对比蒋虎此刻强压的焦灼,心里那点职业性的挫败感又冒了出来。这俩病人真是她职业生涯的天花板级挑战。
谢重坐在沙发上没动,指尖搭在膝盖上,监测仪的绿光在腕骨处明明灭灭。
空气里只有监测仪的滴答声,他安静地看着屏风后那个轮廓。蒋虎穿着挺括的深色大衣,肩线平直,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后置于风雪中的塑像。
“冷吗?”谢重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撞在屏风上,碎成细小的颗粒落在蒋虎耳边。
蒋虎愣了一下。不冷,甚至有点热,大衣里的羊毛衬里贴着皮肤,闷出细汗,热意裹在布料里散不出去。
他没说话,抬手去解最上面那颗纽扣,手指动得有些滞涩。金属扣的冰凉很轻,却像一阵短促的风,短暂地压下了皮肤下的灼热。
谢重说:“脱了。”
蒋虎的手指顿住,监测仪的绿光急促地闪了闪,心率陡然爬升了几个点。
控制室的屏幕上,蒋虎的心率曲线像被惊扰的蛇猛然昂起头,谢重的皮电值却只是轻微波动了一下,随即趋于平稳。顾知微挑了下眉。
一个岿然不动,一个风声鹤唳。
纽扣边缘掐进掌心,指腹的汗让金属变得滑腻,蒋虎差点没捏住。他解开腰带,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一枚连接着两人神经的炸弹,细微的声响被无限放大,大衣从肩头开始滑落,顺着胳膊往下坠,慢慢裹过手肘,再落到手腕。最后整个坠下去时带起的风跟着起来,凉丝丝的。
谢重的目光落在他衬衫的纽扣上,好像有一颗歪了没系好,“西装外套。”
蒋虎:“……”
舌尖抵着上颚,口腔里发紧。空调的热气一股脑扑在脸上,干燥得像要抽走鼻腔里最后一点湿气,混着谢重身上一点儿发苦的药味,像湿毛巾似的蒙在他胸口,压得他觉得好像要喘不上气。
蒋虎伸手去解西装扣,一个,两个,动作很慢,肩膀绷得很紧,脱外套时胳膊抬得很直,像被线提着的木偶,肌肉线条在衬衫下贲张。
西装滑到肘部,布料擦过小臂,带起一阵麻。
袖口被他挽在小臂中间,皱巴巴的,肘弯内侧的电极片边缘卷了角,透明凝胶沾了点汗,泛着水光。谢重的视线在那片皮肤上扫过,没有说话。
蒋虎微微垂眼,看见自己攥紧的手,掌心全是汗,指节发白。
谢重看了片刻,目光移上来,落在他领口。
其实起初他没有别的念头,只是室内打了空调,而蒋虎连衣服都不会脱。
但现在,谢重盯着他的脖子。
领带还系着,打得很标准的温莎结,衬得喉结更尖。大概是杜叔帮他系的,从喉结往下,边角都压得服帖,像一道精致的枷锁,勒得呼吸都浅了些。
杜叔系的这种结扣在他颈侧总是会磨出细微的红痕,形状跟着领结的角度变,有时是窄窄一道,顺着锁骨往衣领里钻,极偶尔的时候会宽一点,在颈侧鼓出半片,像没散尽的潮红斑。
他不喜欢这种结扣,大概是不喜欢又一天被勒紧的日子。系这种结扣的晚上解下之后那块地方就是一块暗樱色,细绒绒的红,他总是要谢重吻那里,谢重觉得自己像在吻一层细沙,一枚被迫发光的勋章,一个尚未结痂的旧地名。
谢重的目光往下,顺着领带的折线到衬衫第一颗纽扣。那颗纽扣系得很紧,把领口收得严严实实。
他继续给出指令:“领带。”
重锤敲在蒋虎紧绷的神经上。他想咽口水,又忍住了,汗流得更急,钻进衬衫里,痒得人发麻。
他顿了片刻,没动。屏风挡住了视线,隔断了半面光,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撞在屏风上,弹回来,闷在喉咙里。
听觉异常敏锐,他仿佛能听到谢重目光的重量落在他喉间,后颈的肌肉猛地缩了一下,连带着脊柱都绷直了。
这动作太亲密,也太具象征性,解开束缚,暴露脆弱,把最软的地方露出来。
蒋虎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两腮的肌肉绷得发僵,后槽牙咬得牙龈发酸,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他退无可退,背后是墙,身前是屏风,再往前是谢重的方向。
他只能僵持在原地,用沉默筑起最后的防线,像块被钉住的木头连转动脖颈都觉得费力。
谢重于是叫他的名字:“蒋虎。”
尾音没扬,是平的。
指尖在光滑的丝绸上打滑,蒋虎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低下头,目光掠过地面时瞥见谢重的鞋尖轻微地动了一下,向前挪了半寸。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一簇微弱的火苗。
领带被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度扯开、解下,丝绸面料绞在一处,第一颗纽扣被扯得歪了位,颈后骤然涌入带着凉意的空气,监测仪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心率却竟然诡异地回落了一点。
没有勒出痕迹,说明系上的时间不是太长,从重要的场合结束就过来这边了?
谢重往沙发里陷了陷,后背抵着靠垫,仿佛是在给猎物片刻喘息的空间般让他缓了一会,才说:“马甲。”
神经末梢的刺痛没停过,太阳穴突突地跳,牵扯着眉骨也发酸。谢重压制的有点费劲,但谢重不在乎。
深灰色马甲的前襟暗纹如水波荡漾,蒋虎的呼吸彻底乱了章法,撞在领口掀起细小的弧度,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明显,每一次都像是在拉扯着紧绷的弦。
马甲被脱下,无声地落在西装外套上,衣摆错开,露出里面白色衬衫被汗水微微洇湿的褶皱,顺着腰线往下收,又被皮带扣拦了一下,把线条折得很清楚。
现在他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衣,领口敞开着,锁骨处的电极片边缘泛白,粘不住似的。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神经质地蜷了蜷,又松开,居然有一点无处安放的茫然和……一点点认命。腰侧那道浅沟吸气时会陷得深些,呼气时又慢慢鼓起来,连带着腹间隐约的肌肉线条都透了出来。
监测仪的绿光跳得有点频,映在他脚边的地板上,皮电值藏在呼吸的间隙往上走。
谢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影子在墙面被灯拉得细长。
这个动作像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整个治疗室的空气瞬间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吸进肺里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声音黏着一点卷曲的哑,像在等他消化,又像在故意吊着:“用领带蒙住眼睛。”
控制室内的荧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游止盯着屏幕上蒋虎的心跳曲线,那道折线以危险的幅度迅速攀升,然后在一秒之内垂直向上冲破警戒红线,数值立刻跳成刺目的红色。
“我靠!干嘛呢?!”游止的手猛地磕在控制台边缘,下意识地向后仰,办公椅的滚轮在地面划出半道弧线,后背撞在金属柜上,喉咙里卡着半截没说完的话,是准备喊护士推急救车的大喊。
他的膝盖已经顶开了椅子前沿,正要站起来冲去隔壁,结果眼角的余光扫过谢重的数据面板,屏幕上的蓝色曲线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各项指标都在安全区间的最下限。
游止:“…………”
他张开的嘴僵在那里,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视线在两块屏幕间来回逡巡。
他有一点崩溃。哥们你他妈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蒋虎的呼吸就被一句话顿在那儿了。
胸腔里的气僵在半道,进不去也出不来,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捏着领带的手紧了紧,丝绸料子滑得像水,在掌心里拧出几道皱,指节抵着掌心压出泛白的印。
他听见谢重的脚步声,很轻,停在屏风仅半步之遥的地方,没有越界,但这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比直接跨过来更让人窒息。
就像有堵无形的墙压过来把空气挤得无尽稀薄。
谢重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蒋虎的颈侧,像在丈量,又像在确认。
颈侧的动脉跳得更快了。蒋虎知道他在看,视线像有重量,落在皮肤上游走,从领口边缘滑到耳垂下方,停在最薄的那一处。
蒋虎想说话,想拒绝,可又想起来游止和顾知微的千叮咛万嘱咐,他不知道什么会成为谢重的触发源。
这种完全被动任人宰割的状态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是蒋虎,是那个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至绝境,在血雨腥风里杀出一条生路的蒋虎。他习惯了把杀气当作语言,把筹码当作心跳。
…………这样会让他安心?
黑暗里看不见,黑暗会替他遮住涌动的血色,他不用再担心自己眼底的刀锋会割伤谁?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带的边缘,丝绸磨过指腹,忽而柔滑得很陌生。
顺从好似是他此刻能给予谢重唯一的保护。这两个字像根细绳一样,勒着他的舌根,还越收越紧。即使顺从会让他自己彻底暴露在未知的危险和……难以言喻的渴求之下。
“快点。”谢重的声音从屏风后透过来,像一尾收起了鳞片的鱼,贴着蒋虎的耳廓慢慢游进来,未说尽的半截话含在他的舌尖上,像含了半片浸过温水的茶叶,贴着骨头悄悄滑。
冰冷的麻痹感来得没有征兆,措不及防地攥住了后脑的神经。谢重更紧地皱起眉,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眼前短暂地闪过扭曲的光影碎片,像老旧显示器信号中断时的画面,画面里掺了点极淡的红,像血滴在白纸上晕开的边。
他没有动,定定地看着蒋虎抬起手,指尖捏着领带两端绕过头顶,丝绸擦过耳廓。
蒙上来的瞬间蒋虎闭上了眼睛,缠了两圈,用力一抽,死结咬得很紧。
黑暗吞噬了他。世界被剥夺了色彩和形状,可又不是彻底是全然的黑暗,依然有微光从布料缝隙渗进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层雾。
其他感官突然变得敏锐,听觉、触觉、嗅觉被放大到令人心悸的程度。
谢重的呼吸声在左前方约摸三四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一下下撞在耳尖上。
空调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方向,气流斜斜切下来,扫过他后颈那层薄汗,凉意一下扎进皮肤里,激起一阵战栗从后颈发根往脊背窜。
太明显了,他怕对面的人看出来,怕对方的目光落在他僵着的肩颈上。他试着把气吸得深一点。
监测仪单调冰冷的滴答声中,混入了自己胸腔里那面失控的鼓——咚咚、咚咚、咚咚。沉重,狂乱,震耳欲聋。
游止的手指悬在警报按钮上方,屏幕上两条波动的曲线疯狂震荡,蒋虎的像被狂风撕扯的舞带,谢重的则密密麻麻像尖刺一样连成一片。
仪器的蜂鸣声越来越急,顾知微也有点慌,按下内线麦开关,声音从微型扬声器里钻出去:“谢重,注意你们的皮电和心率,峰值过高,请调整距离或互动方式。”
“站好。”谢重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他没有退,反而往前,完全无视,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他身上,舌尖蹭过下唇内侧的破口,刚才咬得太急了,齿尖把黏膜碾出了道浅沟,谢重就着这丝钝痛让舌尖慢慢顶上去。
“听见了?”
蒋虎没有说话,膝盖绷直,把嘴唇抿得更紧,绷出一道冷硬的线。腿肚子的肌肉突突跳,他用力压下去,脚跟贴住地面,抓得很牢。后槽牙咬着又松开,唾液里温温的咸往舌根漫,掠过味蕾,血里的糖分被泡得发透。
他感觉到谢重在动,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一步,两步,三步。停在身前,不到一米。不是线内,他绝对越过了屏风的阴影,消毒水的味道平着漫过来,呼吸落在他颈侧,和空调的风搅在一起。
领带下的眼睛眨了眨,什么也看不见。蒋虎的手开始发颤,别的什么,像有根线从谢重那边牵过来,勒着他的神经,越收越紧,带来一种濒临窒息的快感与恐惧。
监测仪的警告声细碎而持续地响着,像催命的符咒。心率可能过百了。他试着放缓呼吸,吸气,但吸到一半会卡住,胸口发闷,有什么堵着一样。呼气也慢,一点点往外推。
谢重没再说话,也没再动。
世界好像只剩两道呼吸声缠绕,蒋虎的衬衣后背又湿了一片,比刚才更烫更热。他知道谢重在看他,呼吸声就在身前,从敞开的领口钻进去,扫过锁骨凸起的弧度,停在他绷紧的肩线——那里的肌肉硬得像块石头,他能自己感觉到,却松不开。
他的指腹碾着自己的虎口。想抬起手,想把脑后的领带扯松些,哪怕只是一点点。念头刚冒出来手腕就动了动,但幅度微小,被理智拽着,又硬生生顿住。
后颈的皮肤在发凉,和后背的烫形成两股劲,拧着他的神经。
蒋虎无所谓别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从来不少,他习惯了被审视、被畏惧、被算计,但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觉得很陌生。
……像探索。仿佛要将他从皮囊到灵魂都彻底看穿。
别人是在猜他的方向他的招式,那是交锋,是常态,所有目光——畏惧的、敌意的、谄媚的——都像箭矢,射向他外壳最厚的部分,叮当作响,却落不到深处。
但谢重的目光不一样,像一把极薄的手术刀,没有杀机,也不带温度,只是沿着掌纹的沟壑,一点点划开他亲手缝好的铠甲。刀口慢得近乎温柔,温柔得令人发慌,一寸寸摊开他层层的伪装、恐惧和……每一粒自我厌恶的尘埃。
他用来抵御世界的东西在这种注视里统统失效,谢重用目光将他从颤抖的皮囊到混乱不堪的灵魂都彻底拆解、审视、占为己有,他感到一种赤裸的失重。
谢重彻底越过了线,毫无阻隔地站在他面前,近得好似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微弱热量。
监测仪的警报尖锐地拉响了一声长音,又在下一秒被无形的手狠狠扼住戛然而止!
死寂中,只剩下两人骤然同步的粗重呼吸。
蒋虎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在黑暗中吞咽的声音清晰得如同裂帛。
控制室里,顾知微瞠目结舌地看着两条疯狂舞动的曲线,在转瞬之间又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蒋虎狂飙突进几乎要冲破图表上限的心率,如同被一只无形而强悍的手猛地按住了躁动的头颅,开始以一种理论上来说完全不可能的速度和幅度向下俯冲!皮电值从骇人的6.5悬崖式跌落到4.0附近!
而谢重这边依旧还算稳稳当当,皮电值虽然也在向上跳动,但不多,很快便慢慢恢复平静。
顾知微的指尖停在记录板上。他们之间那条无形的神经纽带在高压下展现出的同步与反向调节能力,强悍得近乎妖异。
“伸手。”谢重的指令简洁得像出膛的子弹,不容闪避。
蒋虎的手在身侧蜷了蜷,电极片的凝胶被汗浸得发黏,边缘卷起来蹭着掌心,痒得心烦。
他能感觉到谢重的气息越来越近,鼻息扫过鼻尖,有点烫,消毒水味像张温柔的网把他密密实实地罩住,还裹着点别的什么,压得人发僵。
指尖相触的瞬间,蒋虎手指猛地一颤,像被针尖扎了下。那种感觉顺着血管往上窜,不是麻,是紧,攥得心脏缩了缩,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警觉全醒了。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颤抖,更厌恶这种让他连触碰都如履薄冰的阴影。
蒋虎另外一只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疼意漫上来,压下那阵颤。
谢重的拇指在他手背上动,很慢,一下又一下地摩挲,指腹的薄茧蹭过皮肤时有点痒,另一种痒。他的腕骨也被他轻轻捏着,力道不大,却像道锁,卡得严严实实。
几乎同时,神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脑子里炸开一片尖啸,眼前晃了一下白,不是天光的白,是刀锋劈过来时那道冷光,亮得能照见自己瞳孔里缩成一点的黑。金属撞在一起的声音跟着来,脆的,像冰裂,像牙齿咬着铁,再跟着冷汗就渗出来了……谢重的呼吸窒了片刻,碎片化的恐惧影像试图撕裂他的平静。
他把嘴里的血腥味咽得更深。
游止的手按在操作台上,屏幕上谢重的皮电值红线突然直挺挺冲上6.0的刻度,尾端还在微微震颤,像根被绷紧到极致的钢丝。
“6.0!这跳得太凶了!”他转头看向顾知微,声音发紧:“是不是接触刺激到了?”
顾知微紧锁眉头,目光在蒋虎同步飙升的心率曲线和谢重快速回落的皮电值间扫视:“两人数据都炸了……但谢重压下去了?压得这么快?这不像典型的触发……更像是……主动对抗?他主动收住了?”
她抓起内线麦克风,强行冷静道:“谢重,注意你自己的身体反应。蒋总,保持呼吸节奏,放缓。”
蒋虎的呼吸在谢重摩挲手背的瞬间乱了半拍。衬衫领口传感器的光疯狂闪烁,映着他领口下急速起伏的锁骨,那里的皮肤沁出细汗,亮闪闪的。
“文件很多?”谢重牵着他的手引导他向前,五米的距离被拉成漫长的丈量,像在丈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会很重要?”
蒋虎艰难地呼吸,脚步跟着他动,有点踉跄,但很快稳住。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棉花上,虚的,浮的,却又被谢重的手拽着带的,落得很实。
文件确实堆了一桌子,报告厚得像块砖,但这些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远了,模糊了。被这样牵着走,不用想下一步该踩哪里,不用权衡利弊,不用盘算该说什么,甚至连那层硬撑的强大都可以暂时卸下来……一种堕落的轻松感漫上来,带着点危险的甜,溺水者放弃挣扎,随着暗流沉向深渊。
不想收脚了。
他任由谢重牵引着,亦步亦趋。
“不是很忙?”谢重的手指倏然收紧,这双手签合同的笔锋很凌厉,此刻却软在他掌心里温顺得不可思议,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无法自控的颤抖。谢重冰冷地质询他:“不是不想见?”
监测仪显示蒋虎的收缩压微升了2mmHg。
他的脚步顿住,深色的领带布料过滤了大部分光线,眼前是一片混沌的、晃动的暗红光影。他能看到谢重轮廓的模糊影子在很近的地方动,但看不真切,眼球在眼眶里动了动,酸得发涩还是看不清。
就在眼前,离得很近,是他自己的呼吸太急带着光影晃。他的手指在谢重的手背上摸了摸,似乎有一小块异常的粗糙凸起,比周围的皮肤硬一点,边缘有点硌。
新的疤?什么时候伤的?在流光筑?他皱紧了眉,想问,想确认,想说不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个音节。
“不是让人传话?”谢重没有理会他摸索的指尖,继续向前,沙发的边缘终于碰到了他僵直的膝盖。谢重依然在冷冰冰地问他:“你打算传多久?”
他不再给蒋虎任何缓冲的空间,手上用力一摔,力道来得又快又猛,蒋虎根本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手掌下意识在沙发垫上抓了一把,指尖陷进柔软的绒布,却没拦住失重感,最终还是跌坐下去,后背重重砸在沙发背上,肩胛骨撞出一声闷响。
谢重几乎是跟着他被摔下去的那一秒钟蹲下身的,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另外一声响。
两人的高度瞬间逆转,呼吸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谢重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着蒋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眉骨,气势上却完全压制着对方,依旧像一张网一样,把蒋虎圈在沙发与他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蒋虎的后背抵着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监测仪的警报声又尖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