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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二十四 蒋虎到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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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虎到的时候是第二十四场。
游止和主场管事悬在一楼与二楼之间离铁网外最近的安全区里,铁笼里的两个人缠在一处,在水泥地上滚成团,拳头、手肘、膝盖,什么能用就往对方身上砸。
谢重的眉骨被肘撞开了道口子,血珠先是凝在伤口边缘,接着连成线,顺着眼角往下淌。
蒋虎没带面具,脸色沉冷如寒铁,径直在包厢坐下。张承煜立即站起身和他汇报情况,杜东泉看到他几乎要哭出来:“虎哥!”
第一次见面他眉骨就被砸了道口,杜叔费心养了他小半年才平了大部分痕迹,只在眉峰那里留了点浅印,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现在又叠了道新的,血珠正从裂开的皮肤里往外渗。
杜叔也明显想起了这件事。他忧心忡忡,可看着台上浴血的身影和儿子煞白的脸,再瞥蒋虎风雨欲来的神色,一丝不合时宜的心疼悄然滋生。
原来都那么苦,是不是靠在一起会借到一点温度?
龙二爷率先过来和他敬酒,脸上堆起最热情的笑:“虎哥,蓬荜生辉蓬荜生辉,温老寿宴刚散?来,压压惊,先喝一杯?”
蒋虎的目光钉在铁笼内,面前递来的酒杯晃着琥珀色的光,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微微侧身避开龙二爷过于靠近的身体,“二爷客气了,我以茶代酒。”
身后有人立刻奉上清茶,他接过来时指节绷得发白,指腹压着杯沿,只沾了沾嘴唇就搁在旁边的桌上。自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离开过拳台半秒,铁网里拳手的每一次出拳和躲闪全钉在他眼底。
“真是蒋虎?温老那边......”
“为了个拳手?至于吗?”
“嘘.....小声点!没看他脸色?找死啊!”
VIP区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却挡不住攒动的人影。二楼整层的人都来寒暄,杯沿都往他跟前凑,可他一杯都没给面子喝,换成茶抿一口了事,连赵明谦的寻衅他都没正眼瞧。
金老板也端着酒杯晃过来,语带讥讽:“蒋先生好兴致啊,放着温老爷子寿酒不喝,跑来这血腥地界儿......啧啧,看来是真爱重这位Sugar啊。不过,这脸,啧,可惜了,怕是不好养了哦?”
赵明谦斜倚在珠帘旁笑了一声,轻佻道:“虎哥眼光毒啊,Sugar当年在郭爷手里可是叫得最响的宠物名儿,瞧这身段,这狠劲,在床上肯定也带劲吧?说真的,虎哥,玩腻了没?我那儿新到了批好货,个个水灵,你把他让给我?价钱随你开。我就爱驯这种带刺儿的野马,拔了牙,磨平爪,锁上金链子.....你看他血糊糊的多可怜?虎哥,考虑考虑?我们就当交个朋友,我......”
蒋虎之前没有查过谢重的以前,今早的资料也没来得及看。他面无表情,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松,手腕向后翻折,那只青花官窑杯离了手带着弧度往后飞。
赵明谦原本脸上还堆着的笑一下子僵住,颧骨的肉跳了跳,身体下意识地往侧边一拧,茶杯擦着他的胸口摔到地上砰啷一声脆响!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汤氤氲开一片刺目的狼藉,热气裹着茶味往上冒。
整个VIP区都静了一下,除了龙二爷外陪坐的人都站了站。靠墙站着的服务生手一抖,托盘上的骨瓷杯轻轻碰了下,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蒋虎没有看赵明谦,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好似地上碎裂的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垃圾,森然道:“你要是想试试,我不介意让你亲身体验体验,什么叫真正的拔和磨。”
杜东泉脑子先是嗡地一声,像被人用闷棍敲在后颈,在蒋虎摔完茶杯之后那阵空白终于过去,一股热劲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后果什么场合,赵明谦那些恶毒的字眼烫在他耳朵里——这是在侮辱他兄弟!侮辱现在还在铁笼子里拿命拼的谢重!谢重凭什么让人这么糟践?!
彭骜坤也很火大,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但手比脑子快,很有先见之明地猛地伸手拦住他,他扒拉着彭骜坤的手臂挣了两下,眼睛赤红,就差指着赵明谦的鼻子吼着骂:“赵明谦我□□祖宗十八代!!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满嘴喷粪的狗杂种!有种你他妈也下去打!老子现在就撕烂你这张臭嘴!敢说我们的人你他妈也配?!狗娘养的玩意儿!你......”
彭骜坤捂住他的嘴。
周围的人都僵住了,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有几个想劝架的刚想开口,被张承煜和杜叔横过来的两个眼神钉在原地。
赵明谦眼皮慢悠悠地抬了下,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又落回杜东泉脸上,嘴角似乎还勾着点笑,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
龙二爷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扫了一眼赵明谦,喝多了?疯了吧?敢这么说话?还是故意找晦气?谢重还跟郭瘸子那老变态有牵扯?还交个朋友?找死也别在他地盘上找啊。
他道:“明谦,你喝得有点多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提来做什么?”
温如岚眯了眯眼,拿一个人的血泪史当谈资,用最肮脏的臆想去侮辱一个浴血搏命的人?她瞥了一眼蒋虎绷紧的下颌线,心中冷笑,想激怒蒋虎当众失态?赵明谦打错了算盘,蒋虎若真被这种货色激的直接动手就不是蒋虎了。
蒋虎那头一结束就立刻上车,他们硬要以看看赵家吃瘪等理由跟着来凑热闹,结果发现这个热闹有点太阴间了。
这说的什么话?!这哪是挑衅,简直是举着火把往火药桶里跳,温疏桐很想开口骂人,却被许屿安死死按住了手腕。
许屿安按住温疏桐的手冰凉一片,他看到了谢重不堪的过往被当众撕开,也看到了赵明谦对谢重那种令人反胃的觊觎。强烈的嫉恨和荒谬感交织在一起。
眼看赵明谦越说越不像话,蒋虎脸色越来越沉,杜叔真怕他在这动手把赵明谦打死,那场面就真糟糕透了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他强压怒火,上前半步维持表面礼节:“虎哥重情重义,对底下兄弟一向爱护,这伤看着重,医生妙手总能养好。倒是金老板关心则乱,还是多看看自家拳手的表现吧.......赵公子雅兴,不过,虎哥的人,自有虎哥管教爱护,不劳费心惦记。至于那些陈年旧事,风月场上的捕风捉影,赵大公子身份贵重,何必听信这些污糟话,平白辱没了身份?我们眼里,只认现下的人。”
张承煜也难掩厌恶地看了一眼赵明谦。
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立在蒋虎侧后方,无视所有寒暄挑衅,留意着评估潜在威胁,确认逃生通道畅通,注意拳台动态和谢重的状态,观察蒋虎细微反应随时准备行动。他在耳机里低声与外围确认情况,确保一旦蒋虎爆发或谢重危急,能第一时间控制局面。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右手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表下的凸起。
重金属鼓点越敲越急,像往心脏上钉钉子。
温如岚戴着精致的半脸面具,只露出紧抿的唇和锐利的眼,和紧挨着自己脸色发青的温疏桐低语:“你哥的这心头肉够疯,够狠,也够本事。赵家那小子快把想要写脸上了,话也够脏。你哥脸色.....啧,多久没见他这样了?上次还是.....算了。离远点,待会无论发生什么,别往前凑。你哥现在眼里除了台上那个,谁也看不见。”
“妈,他流了好多血,他怎么能打这么久?!我哥的脸色好吓人......他是不是快气疯了?”温疏桐越看胃里越翻江倒海,这种血腥场面让她生理性不适,又皱着眉瞪了一眼赵明谦,“靠,赵明谦当哥是死的吗?!”
许屿安脸色比温疏桐更白,却不是因为血腥。他强迫自己看着拳台。
谢重的实力远超他想象,凌厉的身手,顽强的意志,面对强敌的狠辣,都不是他认知中靠爬床上位的玩物。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能占据蒋虎全部的注意力?许屿安为蒋虎维系关系,何曾得到过如此......如此不顾一切的注视?他从来没见过蒋虎这样失态!自己多年的陪伴小心翼翼的倾慕,在谢重面前就这样不值一提?
“没事的没事的......重仔顶得住......虎哥来了就没事了......”杜东泉一边机械地念叨,一边死死攥紧彭骜坤的胳膊,指节发白。他注意到温疏桐不舒服,强打精神,声音发虚地安慰:“桐姐,想吐就吐吧,真没事儿......我、我刚才在厕所隔间吐得胆汁都出来了.......那边有洗手间,我领你去?”
温疏桐勉强摆了摆手。
游止站在铁网边的安全区里,离血腥最近。作为医生,他强迫自己冷静观察谢重的状态,快速盘算着急救包里的物品。看到蒋虎出现后他人都要疯了,听到赵明谦那些话后他内心疯狂咆哮,祖宗!两个都是祖宗!谢重你个疯子!蒋虎你个炸药桶!赵明谦你他妈是搅屎棍吗?!还床上带劲拔牙磨爪?
属于医者的怒火腾地烧起来,这是对一个生命的极度亵渎,太恶心。
游止只能焦躁地频频看表,祈祷这场快点结束,同时厌恶地扫过赵明谦的方向。
缝合线!止血钳!生理盐水!妈的待会儿要是蒋虎气疯了直接把人拖走,这伤怎么办?!他肩胛的伤肯定又裂开了!
谢重咬着护齿,橡胶味混着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对方的拇指掐进他喉咙两侧,指节抵着气管把他往地上按。他能看见对方眼球上爬着的红血丝,也能听见自己喉骨摩擦的咯吱响,像生锈的合页在较劲。他蓄力弓起膝盖,用尽全力往上一顶!呃的一声闷哼从对方喉咙里吼出来,掐着脖子的手松了,他像条刚被拽上岸的鱼侧身翻过去压制住人,右手攥成拳砸下去!沾着的血不知道是谁的,对方哼了一声没再动。
谢重撑着膝盖直起身,膝盖骨在水泥地上磕出轻响。汗与血从额角淌下来滴在对方脸上,混出一片暗褐色的糊。
护齿被唾沫泡得发胀,他扯开护齿,大口喘气,每吸一口都带着腥,像吞了口碎玻璃。
铁笼外的赌票扔得更凶,有张正好贴在他淌血的眉骨上。他扯下那张皱巴巴的票,瞥见上面赔率每秒的疯狂。
“砸!砸死他!!!”
“再补一拳!别停啊废物!”
几个戴着裂口女面具的观众嘶声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恨不得自己冲进去代替谢重完成那致命一击。
锣鼓声响,金属乐停,游止冲到铁网边上查看他的伤,他一边缓着气一边冷静地说:“手法还算利落,但下盘虚浮,发力点偏移……这路数是你教的吧?老柳?徒弟就这么让人抬下去了,你一个当师父的还能稳稳当当地坐着?”
铁架上吊着的话筒把声音送出去,在棚顶绕了圈,又落下来砸在地上。每个字都硬邦邦的,没带一点疑问的软劲,把刚抬下去那小子的来路戳得明明白白,也把柳霸王缩着不出的心思晾在了亮处。
几秒后,柳霸王从阴影里直了直腰,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惋惜,又透着股压人的架子,回答他:“年轻人,火气太盛。底子是块好料.......就是差了点熬煮的功夫,心也不定。”
水泥地上已经积了层黑垢,混着血和汗踩上去发黏,抬脚时几乎都能带起丝缕浑浊的液痕。
谢重露出来的胳膊上旧伤叠着新伤,青紫里翻着肉色,像泼翻的颜料。
他脸上的两道伤口正在往下淌血,血珠顺着脸颊的弧度滚,在下巴尖聚成坠子,迟迟不落。
他眼型生得实在好,眼睛在这样狼狈的境地里也依旧醒目得让人心里一动,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密又长,沾了血珠都没塌下去。瞳孔是极深的黑,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烧得通红,美得让人不敢多看。
“二十四个了,你手底下还有几个敢上?”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二十四场了,你躲在后面看够了没有?”
短暂的死寂。
眉骨的血流进眼角,视野一片猩红。游止给他擦去,他继续问,你就只剩这点欠火候的货色?你柳霸王的名号,是靠徒弟们躺地上吐血,你在旁边数钱数出来的?
人群里先是炸出个破锣嗓子,接着像捅翻了马蜂窝,疯狂的被压抑的暴力欲望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被彻底点燃。
“柳老鬼滚出来!”
“缩着等死啊?”
“什么狗屁霸王,我看是王八!”
“躲个屁!是爷们就上啊!”
“霸王?狗屁!缩头乌龟!”
嘶吼、咒骂、口哨声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有人把烟头往地上狠狠碾,火星子溅起来,又被唾沫浇灭。有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台上砸,空瓶在谢重脚边弹了弹,滚到阴影里。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半边脸浸在光里,半边脸埋在阴影里,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一滴,又一滴。他说:“你徒弟的血现在顺着水泥地的裂缝往暗门里渗,刚好润一润你的鞋底,看看能不能保佑你赢呢?”
看台上随即爆发出更疯的嘶吼:“柳老鬼出来!!”
“激将法,”张承煜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清楚谢重此刻的身体状况已是强弩之末,激怒柳霸王下场固然能终结车轮战,但面对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的柳霸王,他不认为谢重能讨得到好,低声和彭骜坤道:“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住了。太冒险了!”
彭骜坤和他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