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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冰河世纪 “蒋虎!” ...

  •   “蒋虎!”游止一把将病历夹拍到桌上连名带姓地吼,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你要干什么蒋虎?你告诉我你要干什么?你他妈告诉我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嫌自己命太长是不是?咖啡当水灌,威士忌当药喝,合眼的时间加起来有没有三小时?药也不涂,伤口感染的风险在你眼里是空气是吧?你要不要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身上什么样儿?看看这具被你当作战场、当试验品、当垃圾一样糟蹋的身体,你在身上开联欢会呢?好看吗?!你以为它是铁打的?金刚不坏?它就是个血肉做的壳子!会痛!会烂!会死!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样?能是什么样?旧伤旧疤,谢重和他自己留下的新痕迹。
      蒋虎知道这样不太正常,但这种习惯可以形成一种感觉,他可以自由地使用这个世界,而不是被它吞噬。
      失控了?划一道,边界就清晰了。烦躁了?划一道,世界就安静了。被碰触了?被留下了不属于自己的印记?划一道,覆盖掉,就干净了,就还是自己的。
      在地理上、心理上、身体上,当各种方法都不行时,就来这个。他习惯了。
      谢重……他留下的那些,太深了,太烫了,用水冲,水浇在皮肤上溅起的雾里都还是他的影子。覆盖不掉……那就划得更深一点,让疼痛爬上来,爬过喉咙,用自己熟悉的感觉去盖过那种陌生的搅得他心神不宁的烦躁。
      反正都是皮肉上的事,总得有点什么能自己说了算。
      蒋虎眼都没抬,在烟雾里无意识摩挲着旧淤青:“睡不着,忙完这阵吧。”
      这种动作游止太熟悉了,是他在极度焦躁不安或试图确认自身存在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游止简直两眼一黑。
      血确实早止住了,蒋虎让他看过一眼就扯过绷带要潦草包扎,把胳膊往身后缩了缩,懒懒散散地勾住绷带的一角。
      游止咬牙切齿地夺过绷带和药,镊子夹着棉球,一下下擦去边缘的血污。那层痂在棉球下慢慢软掉,露出底下新鲜的红肉。
      游止很想和他说你不能这样去树立界限,你不能当别人进入你的世界、有影响你、你控制不住的一点苗头时你就要这样拒绝。但游止深吸一口气,压下咆哮的冲动。
      强硬对抗只会让他筑起更高的墙。
      “蒋虎,我知道你需要用痛苦构筑的安全感,划一道口子,痛一下,边界就清晰了,失控感就没了,是吧?”游止盯着对方烟雾后的眼睛:“但你想过没有?你现在的状态就像一辆刹车失灵还踩着油门的车,你睡不着,靠咖啡和酒精硬吊着精神处理这些要命的局,反应速度和判断力能剩下几成?金光寺慢了一步,经书毁了,张承煜差点搭进去,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如果因为你现在的疲惫和恍惚,在关键决策上慢了一拍,或者……错了一点,会是什么后果?”
      蒋虎懒得听,露出了你闭嘴的表情。
      游止装看不见,冷笑道:“温姨那边刚死里逃生,疏桐还在外面做事,跟着你吃饭的这么多兄弟,还有……你圈在别墅里的那个,多少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你倒好,先忙着给自己放血。你划这一刀是痛快了,是觉得自由了,可你这状态能撑多久?多久能不出错?等真出了不可挽回的岔子,你划一百刀能补回来吗?”
      他最后几乎是咬着牙把那个名字点了出来,作为最重的砝码:“……你想想谢重,他现在是听话了,在你眼皮子底下待着。可外面什么局面?赵家疯狗一样,杜东泉能顶什么事?彭骜坤他们再能打,能二十四小时防住冷枪暗箭?万一……我是说万一,因为你现在的状态,让外面的人钻了空子,把火烧到他身上……”
      蒋虎终于抬眼,看向游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动了动,有藏不住的戾气,有被拽回现实的躁意,还有一丝被假设扎了一下的惊惶,连他自己都不想认。
      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喉头涌上来的腥甜和那句差点破口的闭嘴,全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掐灭了烟。烟蒂在指间碾出火星,被拇指按得只剩一截灰。
      温疏桐的大礼行动迅速系上了丝带,她选了一个赵家倾注重金、捆绑了深厚政商关系、且临近竣工交付的关键地标——金鼎云端。
      许屿安说她目标选得刁钻,她说就是要让赵家肉疼到骨子里,还得哑巴吃黄连,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对着通讯器低声道:“开工了安哥,让这破云端变成赵家的地狱火。”
      许屿安笑着说收到:“赵家安防钱没少花,可惜请的顾问大概只懂PPT。”
      他动用了深耕智能建筑领域积累的特殊资源与团队技术储备,通过一个难以追溯的第三方跳板,切入到金鼎云端BMS及安防网络核心层,操作极其谨慎地植入了一段深度休眠延时触发的“幽灵逻辑”指令。
      温疏桐和他配合默契,这边待他确认后门稳固、系统误导层生效后,那边就带着人巧妙规避主要监控探头的有效覆盖范围,利用工程收尾期人员和物料流动频繁的管理缝隙,伪装成设备维保人员混入了大楼核心设备层。
      她胸前挂着伪造但足以乱真的工牌,推着满载专业设备的小车,嘱咐身后两个同样穿着工装但眼神精悍的技术骨干:“兄弟们,眼神给我打工人一点,别那么凶,别整得跟我哥似的,走哪都像要去收购人家公司。”
      手下强忍笑意,一本正经点头:“明白,桐姐。”
      “BMS眼瞎了没?”温疏桐蹲在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柜旁,一边灵巧地操作着微型工具,一边低声问。
      BMS虚假信号成功证实机房温度处于安全阈值内,许屿安笑道:“实时画面显示机房温度凉爽宜人,监控室的哥们儿估计正打盹儿呢。你可以开始精装修了,悠着点,别把房子拆了,漏点水就行。”
      温疏桐说:“我微操,你放心。”
      他们用特制的微调工具,以专业的微操手法,对着冷却回路的关键阀门进行了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柔抚摸,人为制造出极其缓慢的介质渗漏点。同时,温疏桐猫着腰,敏捷地将一枚伪装成普通线缆固定卡扣的特制缓释腐蚀剂模块,卡进了邻近的线缆桥架深处。
      “撤。”温疏桐说:“作案痕迹擦干净点,安哥。”
      “注意避开C区那个新来的安保主管,姓陈的。资料显示这人是退役的侦察兵,直觉跟野狼似的,而且……”许屿安补充道,语气带上点玩味:“据说有个怪癖,随身带根定制的钨钢战术笔,当指挥棒也当近身武器,扎人疼。”
      计划的意外按剧本逐步发酵,微渗漏悄然吞噬着冷却效能,缓释腐蚀剂如同隐形的毒蛇缓慢侵蚀着邻近的管路。一切都指向预设的崩溃时刻,温疏桐很满意。
      冷却系统局部失效后,核心机房温度会失控飙升,导致承载项目全周期数据及智能控制中枢的服务器阵列因过热保护集体宕机。核心数据部分会永久性丢失,项目整体交付会被迫延期至少四周,前期巨额投入的运维调试成果会付诸东流,更将引发后续一系列复杂的合同索赔与信誉危机。
      温疏桐想想就爽了,哽着的气散了一点。
      但怕什么来什么,偏偏在撤离前的最后检查环节发生了意外,许屿安提醒过的陈主管在设备层外围的一条辅助通道里,带着两名保安例行巡查。
      他并不完全依赖电子排班表和监控画面,多年的侦察兵生涯赋予了他对环境的异常敏感,空气中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属于常规维护人员使用的清洁剂味道,以及通道角落一个被匆忙踢回原位但角度仍有细微偏差的消防箱,都像细微的毛刺一样挑动了他高度警觉的神经。
      他拦住了温疏桐:“你们哪个部门的?维修单出示一下!这个时间段非紧急情况不能进核心区!”
      温疏桐暗骂一声倒霉,脸上却迅速堆起职业化的笑容:“陈主管是吧?我们是总部派来的特检组,临时抽查BMS冗余备份,刚跟监控室报备过……”
      她一边试图用话术拖延,一边给身后手下打眼色。
      陈主管眉头紧锁,眼神狐疑地在她脸上扫视:“特检组?我没接到通知!工牌和授权码!”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摸向胸前口袋。
      混战一触即发。
      狭窄的通道内避无可避,几人和陈主管发生了短暂的肢体冲突,陈主管挑了格斗反应最弱的许屿安几乎是一击得手。
      许屿安实在没想到刚让温疏桐小心钨钢战术笔自己就能被这笔扎一下,左肩胛处被狠狠刺中,深及骨膜,顿时血流如注。
      他居然还有心情说:“……这下好了,真成给你哥添堵的弱水了。”
      温疏桐差点吓死了。
      说真的,她宁愿受伤的是自己,许家要是知道她带着他这么胡乱直接就能把蒋虎叫过去训一顿。他打小衔着金汤匙出生,周遭的空气都像是裹着锦缎的,许家平时宠他宠的几乎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冲他撂,更别说见血了。
      开车的老油条也要吓死了,边飙车边吐槽:“大小姐咱们下次整点阳间的活!!”
      这伤绝对见不得光!温疏桐当机立断,一路风驰电掣地带着许大少爷杀回了蒋虎的别墅,搭着蒋虎的手拼命撒娇认错,试图用夸张的形容和泫然欲泣的表情蒙混过关:“哥——!吓死我了!那个姓陈的安保主管简直是个疯子!跟野狗似的扑上来就咬人,安哥为了掩护我被那混蛋用笔给扎了,好深一个口子,流了好多血……”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瞄蒋虎的脸色,蒋虎最烦计划外状况,尤其还牵扯到许屿安这尊大佛,这下肯定要被训得狗血淋头了。
      蒋虎皱着眉头把胳膊从她八爪鱼似的缠绕里抽出来,先上下扫了她一眼,她缩了下脖子,看见他视线在她身上刮了一遍。
      确认她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少,他才转向许屿安,看着做了紧急处理的伤都气笑了,好像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一边拨电话让游止过来,一边看看他那张俊脸上强忍痛楚还硬要维持风度的表情,撂了句:“我让她小心点没让你小心点是吧?”
      许屿安垂下眼睫,流露出一丝被戳穿的窘迫和虚心认错的乖巧,声音放得低而温顺,还带着点因疼痛而生的微喘:“哥......咳......是我大意了。桐桐反应快先撤了,我垫后没处理好,给你添麻烦了。”
      温疏桐觉得她哥可能给他骂爽了:“.......”
      蒋虎笑了一声:“漂亮话没见你忘了说。”
      电话铃声就在走廊里响起,还有游止的一句:“你看又来了吧,我就说他.....”
      蒋虎回头看去,烟雾缭绕中视线有些模糊,他眯了下眼睛。
      游止和杜东泉,身后还有个穿着睡衣的谢重。
      他愣了一下。
      游止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半截字没吐出来,戛然而止,但嘴唇还维持着张开的形状。他想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抹掉眼前即将上演的灾难片。
      Hello?你在干什么?
      他看着蒋虎的眼睛质问蒋虎你他妈怎么偏挑这时候带人回来?他好不容易给谢重灌了两天迷魂汤,眼看就要哄得他给你上药了,现在好了,这下全砸锅。
      毁灭吧。
      蒋虎回来时张承煜等人和他一起,脱了西装松了领带,书房里浓重的烟味儿都化不开,混着酒气在空气里沉沉地坠着。他们回来后没五分钟温疏桐就把许屿安带了过来。
      许屿安裸着上身,伤口鲜艳,而蒋虎站在他身前,夹着烟的手指摁在他肩上,烟灰积了一小截,没掉。
      他原本在查看他的伤口。手指的位置压在肩胛骨下方,微微俯身,许屿安的背绷着,肌肉线条在光线下起伏。
      位置、角度、姿态,都透着一种熟稔的关切。
      所有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蒋虎手腕抬了半寸似乎想把手收回来,但又硬生生停住,只是拉开了一点皮肤接触的距离,半厘,没再远。
      肩胛的剧痛一下下往肉里钻,许屿安的脸白得几乎透明,额角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锁骨窝里,积成小小的一汪。
      但后背的肌肉却在发紧。那只手还按在那里,掌心的温度混着烟草的焦味,透过皮肤渗进来。不是很烫,却比伤口的疼更让人难挨。满足感从腰侧爬上来,细弱的,带着点痒。
      很久没有过了。这种被掌控着的疼,和疼里藏着的那点热都让他有一点隐秘的满足。尤其在谢重出现的瞬间,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忍痛的沙哑,又有点别的什么藏在字缝里,回蒋虎的话:“你忘了,我也就忘了。”
      游止:“.......”
      哇塞!那就他妈的忘干净好吗!
      游止真的累了。他感觉这两天的苦口婆心全喂了狗,铺好的台阶被蒋虎和温疏桐联手砸得稀巴烂。
      他看着许屿安那伤,再看看蒋虎那手,最后瞥一眼谢重冰封似的脸,游止只想抄起手术刀给这混乱的世界做个解剖。
      杜东泉在心里尖叫,许少爷怎么光着膀子?!虎哥的手放哪呢?!重仔看见了!他肯定看见了!完了完了冷战要变冰河世纪了!
      他疯狂和张承煜打眉眼官司质问他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老大在谈正事吗?你他妈这正事谈得挺火热啊?!
      张承煜接收到杜东泉的眼刀,内心无语又无奈。蒋虎那手放的位置他看见了,纯粹是查看伤口的动作,但......嗯,除非虎哥主动开口解释,否则眼下这误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杜叔心里咯噔一下,许屿安现在坐的位置是之前谢重窝着看书的单人沙发,扶手上还搭着谢重上次没看完的书。位置本身或许无意,但在此情此景下就变得非常敏感了。
      温疏桐敏锐地察觉到书房气氛骤降,摸了摸鼻尖,心里有点慌,脚在原地碾了碾地毯的毛。看蒋虎的表情她应该大概额,给她哥无意间添堵了。
      谢重依旧是被他们俩半哄半拽拉过来时不耐烦的神色,没什么表情波动地站了半分钟,游止的声音还在耳边飘,说药膏的用法,说伤口要注意。
      他抬手,像丢掉一件垃圾一样把药膏递过去还给游止。手指甚至都没碰到游止的手,就那么松了劲。
      他内心那点被游止絮叨两天才勉强攒起的、为了铁塔医疗资源而答应的“任务感”,刚才还在,现在没了。
      碎得渣都不剩。碎得像被踩过的玻璃。
      规则?缝隙?好了,现在就是规则里最硌人的那块石头了。
      凌晨两点四十分。
      一群人跟有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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