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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夹缝 谢重来了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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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重来了半个小时,静悄悄的走廊就忽然陆陆续续地冒出来一张张旧面孔,全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凑,不消片刻便聚成了一小团。
有一起靠骨头换钱的拳手,有负责给拳手打封闭、塞牙套、赛后顺手缝针的教练,有戴着护具陪主力练重击的靶师,有九出十三归的放水马仔,有看场的双花红棍,有黄牛票贩,有混饭宵小。
一群人挤在门口,借着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窥望,神色复杂难辨。
他们嘴上依旧恭敬地喊着重哥,眼神却像无数道黏腻的舌头,贪婪地舔舐过谢重周身,最后齐刷刷地钉在那些被衣服堪堪遮住大半的痕迹上。
那几个憋着股劲儿想要一战成名的年轻拳手,眼神热得几乎都能喷出火来了。
那可是蒋虎。
对这一帮每天被按在沙包里练抗性的年轻人来说,“蒋虎”这两个字可以让某个量级的金腰带一夜之间空缺,也可以让裁判的十秒读秒突然变快半拍。
登天梯只有两根绳,一根是战绩,一根是金主。
战绩要一拳一拳地攒,慢且易断,而金主只需要一次点头。
多少人甘愿把自己的脸塞进蒋虎的指缝里,只为让他相中那颗还算结实的下颌骨,从此一步登天锦衣玉食,再也不用在泥潭里头打滚,拼命用血肉去换那仨瓜俩枣。
他们对这种翻云覆雨的大人物趋之若鹜,谢重居然真的攀上了这棵参天大树?
一些混迹多年却始终不得志的老油条也酸得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是他谢重?不就是拳头硬点儿,脸好看点儿?平时装得清高,不近人情,最后还不是得靠爬男人的床才能翻身?
他们早就已经把尊严折成零钱,一遍遍塞进世界的投币口,却始终没有掉下大奖,于是任何后来者的快速上升都被视为作弊。
那些痕迹在他们眼中,既是谢重堕落的铁证,又是他们求而不得的滔天好运。
他们心里骂得越响,脑海中的替代性画面就越清晰。
鄙夷藏在眉梢,渴慕却暗生心底。
几个自诩硬汉看不起吃软饭的人撇着嘴角,嘴上喊着“哥”,心里想的却是婊子、兔儿爷、靠屁股上位的玩物罢了。
谢重的拳头再硬,也涤不清那些印记嵌着的耻辱。
心思活络的人则试图从谢重的表情、衣着、那些痕迹的新鲜程度和位置,去揣测他在蒋虎身边的真实地位和境遇、受宠程度以及可以利用的价值。
伤痕是线索、是谜面,伤痕越惨他们越兴奋,他的伤就是他们的券,他的疼就是他们的利。
他们想从中解读出对自己有利的信息,眼神便纷纷闪烁起来,盘算着应该如何上前搭话,拉拉关系,好把自己贴上去分一口权力的血。
就算押错宝也不过是损失几句寒暄,止损极轻。
谢重蹙眉,视线掠过门口,窥探的目光都像被冻住了似的,纷纷敛了神色。
谢重又扫了一眼阿飞。
他身处一个尴尬的夹缝,就像一把被镶进权杖里的旧刀,刀身是从前在泥潭里滚过的锈铁,刀柄却被金丝缠成笼中装饰。
泥潭的旧人看他羡慕又鄙夷,畏惧蒋虎却又忍不住想试探他本身的锋芒是否还在,凭什么他就能够被拎出去擦得雪亮?
当年一起打滚,他身上的疤他们都有数,如今他站在光里,便显得他们的泥点格外脏。
仿佛这种痕迹就是金灿灿的通行证,是比刀枪拳头更可怕的护身符。
被羡慕与鄙夷轮流撕扯的这层皮,让谢重既不属于过去那一个相对纯粹的拳台,也无法真正地融入现在这一个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要足够光滑供人欣赏,又要足够坚韧不被锁链勒破。
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这种被窥视、被观看、被估价、被无声地拆解的处境让他越来越烦躁。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这种烦躁多久。
围过来的目光里不只有欲望,还有对比、评判、投射、消解,它们交织成一张带电的网,他每走一步,网上的小刺就钩一下皮肤,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根线把自己勒出了血。
他想要的那一个窗口以前只是可能随时关闭,现在却好像已经彻底关闭了。
阿飞收到目光后马上会意,脸上挤出一个凶悍的表情,拉上帘子将形形色色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彻底隔绝在外。
病房里再度陷入沉寂,唯有医疗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在空气之中震荡,衬得铁塔的呼吸愈发沉重。
铁塔虚弱地叹了一口气,试图缓和气氛,干涩道:“重仔……你别往心里去。兄弟们也是好奇,咳……没见过世面。”
他替外面那些人开脱,也掩饰自己此刻被当作失败者展览品的难堪。
谢重依旧没有接这个话茬,就像他脸上没有任何装作亲切的表情。
他火上浇油地说:“我看了拳赛的录像。”
铁塔有一点儿鞑靼血统,眼窝深陷,勾拳总带一股野风,谢重以前被他掀过下巴。
谢重刚打出来的时候他正处于全盛时期,年少轻狂,一记记勾拳喂过来,教谢重怎么用腰胯发力,怎么用步法卸力,怎么用拳头让整个世界为你侧过身去。
后来他的状态慢慢下滑,眼角已经出现细纹,像草原尽头起了沙暴。
这时他喝多了拍着谢重的背,又教他:“重仔啊,这个世道……拳头再硬,也硬不过命。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咱这号沙袋迟早被揍出一肚子棉花。”
选边一旦下注,便似沙袋一样失去流动性,对方想打就打、想踢就踢,被锤得多了,原本实心的人格也被锤成蓬松的填充物,外表鼓囊囊,里头空荡荡,再晃一下就散成灰。
谢重当时也跟着勾了勾嘴角,难得放开了聊,似笑似劝地说,所以你别把全部身家都塞进那只注定要破的沙袋里。
谢重不知道他现在是错了,认了,还是忘了。
“你和柳霸王,”谢重道:“没有在正赛上交过手。”
铁塔眼神闪烁,有些躲闪,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算是承认了。
谢重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对你的路子熟得过分,甚至根本不是肉眼能够捕到的参数。你的起手习惯,左手虚晃探路、重心习惯性地压右前脚掌半寸,是你早年左肩脱臼落下的根儿,方便随时后撤护肋。他每一拳都卡在你重心转换的节点上,逼你暴露左肋空档。”
“你左肋下的旧伤阴雨天就犯酸,发力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绷紧,怕抻着。他至少三次重击都精准地落在那个点,角度刁钻,不是蒙的。”
“下盘发力的时候你右膝会有一个习惯性的微滞,过猛就会打软。他每一次缠抱、每一次低扫,都算准了你右腿承重发力的瞬间。”
谢重一个个列举。
“节奏、角度、力道,全都恰到好处。你自动后撤、护肋、闭气,他就立刻收招,绝不贪刀。这不像是对手研究录像能够抠出来的细节,这像喂招喂了十年的人,知道往哪里打最疼、最要命。”
铁塔蜡黄如枯纸的脸皮骤然痉挛,弥漫在周身的灰败死气,竟被一股陡然炸开的情绪狠狠冲溃。
那是如剥皮拆骨一般的羞愤,又裹挟着钻心彻骨的剧痛,就好似谢重冷静的分析都化作了无形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他脆弱的旧伤上。
他的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喉间的嗬嗬声又急又促。他想反驳,想怒骂谢重胡说八道,想证明自己只是一时大意了,但身体各处被解剖过一般的剧痛无情地撕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念头。
愤怒和屈辱凝作喉间一声困兽般的闷吼,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操!……是!……是他妈的!阴险!下作!!那帮杂碎!不讲规矩,玩阴的!派人……派人摸老子的底!老子就是中了他们的脏招!咳咳咳……”
他知道谢重眼睛毒,柳霸王那几下太准了,准得邪门。如果每一拳都落在“几乎只有自己知道”的旧伤上,那么这场败北就不是技不如人。
而是被最亲密的人出卖。
……是谁?
教练?兄弟?还是……不,不敢想……操!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废了!废人一个!说出来又能怎样?万一……万一牵扯到不该牵扯的……只能认栽!
都是他们太阴。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控诉,他也不愿意面对被信任的人标价出售的这种背叛。
“老子……阴沟里翻船!重仔……”
铁塔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些,艰难地转过头。
“……你要是……要是真的回来打,对上他们,千万……千万小心!他们有备而来,下手黑得很!”
谢重想到了王老板那张三分笑意的胖脸,眼神更沉了一些。
柳霸王和铁塔虽然是同一时期的重量级人物,但是两人并非宿敌,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交过手。
铁塔旧伤的细节是不夜城内部的核心教练和少数几个顶尖陪练才掌握的家底,换句话来说,只有亲手给他贴过肌贴、看过他冰敷、陪他拍过MRI的人,才能把他的弱点标成等高线图。
外人就算24小时蹲比赛录像,也顶多只看得出他好像不太爱出摆拳。
如此精准到毫厘的打击,需要的是极其详尽的、解剖级别的针对性情报。
赵家再怎么神通广大,也很难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撬出或者观察到这么深、这么准的核心秘密。
静态,动态,神经反应,缺一条都打不出这种“毫厘”的效果。
要么是对方耗费了难以想象的长期研究,要么就是堡垒内部,有人主动递出了钥匙。
“脏招?”
他重复了一遍铁塔的话,却没有追问铁塔口中的脏招具体指的是什么,反而话锋一转,抛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阿泰出事之前有什么异样?他出事那天在哪儿?谁第一个发现的?老王当时在做什么?”
铁塔惊疑不定地看着谢重,阿飞也一下子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谢重为什么突然问起已经死了的阿泰,还问得这么……尖锐,这么咄咄逼人。
谢重对两人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他略微缓和了神色,语气也放平了一些:“帮我仔细想想,回忆一下细节。”
铁塔此刻身心俱残,先被信任的人背后捅刀,再被命运补了一脚,伤口还没有结痂,又正对谢重有所指望,把落魄放大成了羞耻。
在这种情况之下,面对谢重这个昔日盟友、如今身份又极其特殊的询问者,如果真的知道一点儿什么内情,很难完全掩饰住真实的想法。
绝望让人放弃掩饰,愤怒又让人必须反击。两种情绪交替掌舵,微表情往往会主动抛出部分真相。
哪怕只是一个躲闪的眼神,一句含糊的抱怨,或者一个下意识的沉默。
可铁塔只是反复念叨:“……不……不知道……真不知道,那天……那天我不在馆里,老王大概在……咳咳咳……”
他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回避的姿态显而易见,谢重收回了目光。
王老板前前后后的算计都指向了一个让谢重不得不深究的可能性。
何况细想起来,阿泰冲动、贪财、嘴上没个把门、脑子也不太够用,这种人当初真的能捅王老板一刀么?
谢重耐着性子,又再坐了一个小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阿飞语无伦次地讲述不夜城最近的艰难和恐惧。
果然,王老板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一阵刻意拔高的笑声传进来,马上就冲淡了病房里面沉郁的空气。
谢重抬起头。
他推门而入,一张胖脸红光满面,就仿佛刚刚中了头彩一般,喜得三魂出窍七魄生光。
一如既往,谢重想。
但这个笑容在见到谢重的瞬间立刻就真挚了两分,王老板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来,热情地拍着谢重的肩膀。
“哎呀重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记挂着老兄弟!火里来、血里去,一口锅里熬过的汤,味儿能忘了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现在咱们得以在虎哥麾下并肩,真是苍天开眼、祖宗积德,比窝在我那巴掌大的小破地儿强百倍千倍!咱们齐心一合,协力再聚,轰轰烈烈再闯他一个日月新天!”
谢重:“……”
谢重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
他唾沫横飞,将溜须拍马和对未来蓝图的描绘功力发挥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透着对新主子的无限感激和对兄弟重聚的无比欣喜。
谢重笑了。
蒋虎真的收了他,所以他借着蒋虎的势又抖起来了。
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蒋虎凭什么帮他?
他们那种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出手捞一个深陷泥潭还带着一身麻烦的老江湖。
王老板必定拿出了足够打动他的东西。
一份足以让蒋虎在眼下焦头烂额之际还愿意出手的厚礼。
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能够让他这个时候在蒋虎那里换到如此体面的入场券?
他那条命剩下的使用权,让砍人就砍人,让顶雷就顶雷,让闭嘴就闭嘴?
或是一张能把别人一起拖下水的底牌?
还是因为这张底牌能够立刻解决蒋虎的某个燃眉之急?
谢重想起来阿飞说的那个老账本。
闲聊了不到三分钟,谢重便觉得这种虚伪的热络令人窒息。
他站起身,打断了王老板滔滔不绝的宏图大业:“不早了,我还没有吃饭。”
王老板立刻堆满关切:“哎呀,瞧我这记性!光剩咧着嘴傻乐了,走走走!拐弯两条巷子,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私房菜,味道一绝,我订了靠窗的小阁,庆祝咱们峰回路转兄弟重逢!”
“不用,”谢重拒绝得干干脆脆,扫了一眼站在角落里局促不安的阿飞,“我和阿飞聊聊。”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点儿旧识叙旧的随意。
王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两分,视线在谢重和阿飞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
他知道这俩人之前有一点儿不清不楚的传闻,谢重把人要到屋里去,后面好像玩腻就把人甩开了。
以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乐见其成,谢重爱跟谁在屋里玩都是茶余饭后的免费瓜,多一条把柄捏在他手里,那就等于多一张以后也许用得上的小鬼牌。
但此一时,彼一时。
谢重现在是什么身份?
蒋虎床上的人。
那是能随便沾惹的吗?
一条暂时收进舱里去的金丝蛇,鳞片被擦得锃亮,却也还是有可能随时被扔回海里的。
金丝蛇的饲料或许是资源、是人脉、是别人一辈子都拿不到的通行证,可代价还有两个字——干净。
过去要擦干净,现在得保持干净,未来更得预演干净。
万一……万一这俩旧情复燃,或者玩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哪怕只是叙旧叙出点儿风言风语来,传到蒋虎的耳朵里……
他好不容易才搭上的这艘巨轮还没有站稳脚跟,难道就要因为这么一点儿破事被掀翻下船?
巨轮最不缺的就是想上船的替补,门里铺着红毯,门外是万丈浪。
王老板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蒋虎对谢重的容忍度有多少,谁知道蒋虎会不会嫌他不干净?
王老板上前半步,推心置腹道:“重仔啊……叙叙旧当然应该!阿飞也是好孩子。不过……”
你们的旧情是火也好,是灰也罢,你玩可以,但烧到我的筹码就不行。
他顿了顿,看着谢重的侧颈,善意提醒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虎哥身边那个位置是多少人踮断脖子也望不着的金顶,有道是人眼易红。有些事儿呢,面上该顾及的还是得顾及一点儿,戏文要唱全,水袖要甩圆,别让锣鼓点子失了分寸,对吧?”
“咱们既然在亮处了,就得顾着一张面皮,玩玩……嗯,放松一下,松松缰绳,哥理解。但得有个度,千万别……嗯,别过了火,缰绳一松野马就奔悬崖了,真溅出一星半点泥水来,风一吹,唾沫星子立刻就能化成刀子。金身沾灰,擦得回来是运气,擦不回来可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墨迹,那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谢重:“?”
铁塔:“……”
阿飞:“…………”
铁塔很尴尬,阿飞一声也不敢吭。
谢重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不屑于解释。
他径直握住门把手,丢下一句:“走了。”
阿飞赶紧跟上,像一条认主的小尾巴似的,在过道一声声含义复杂的“重哥”里,紧贴着谢重的后背穿了过去。
各种粘腻的目光和窃语让他头皮发麻,所有的脸都连成了一片。
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压着脾气的谢重,他知道他哥烦透了。
谢重暂时还是可以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火气,他觉得没有必要,王老板还在身后呢,他要是沉一下脸这些人百分百就要遭殃。
他原先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按照常理来说他也确实不在乎的,他实在搞不懂自己到底在烦什么,以前更糟糕的处境难道没有过吗?
那一种完全失重的感觉在别墅里就没有停下来过。
谢重吐出一口气将心情拾掇好,真的在路边找了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小店吃饭,一头扎进梧桐树下喧闹的烟火里。
粗木桌凳肩碰着肩,把过道挤成一条缝。炒锅在火舌上颠簸,铁铲铿锵活像敲锣,滚油“滋啦”一声炸开,辣椒和蒜末蹦着高儿往外跳。
食客们划拳的笑骂和啤酒瓶“咣当”的脆响一层叠着一层,香气混着白烟顺着人流直往鼻腔里钻。
夜色鲜活,像一锅刚刚烧开的浪头似的兜头浇下来,谢重觉得好点儿了。
阿飞熟练地点了几样小炒,谢重一直都很喜欢吃这种店里的家常菜。
他殷勤地抽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咔吧掰开,刮掉毛刺,习惯性地递给谢重。
谢重抬手去接,顺势摘下了口罩。
阿飞怔在原地一动不动,递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谢重从他手里拿过筷子。
牙影在光里一闪,镜面立刻就被划出裸色的裂痕。
裂痕淡是淡了,不吓人,但落在那张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标记和羞辱的意味就被放大百倍昭昭地悬在了皮下。
愈是面无表情,愈像刻意展览。
下嘴的人毫无顾忌,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会给对方带来怎么样的目光和审判。
光天化日就是他的同谋,当羞辱被钉在最显眼的地方,受害人自己就会成为第一重枷锁,替他遮、替他藏、替他解释。
阿飞没有控制住自己直直地盯着去看。
谢重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判断不出来,他只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耳膜鼓噪,喉咙发紧,呼吸都窒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