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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如痴似醉 蒋虎心知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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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虎心知她是冲着谢重来的,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藏得再严,也得拿出来给大家过眼。
再二十分钟就得出发,他原本想趁着这点空档折回卧室里抱一会谢重的,只要十分钟,哪怕五分钟,可眼下这个场面显然是去不成了。
众人坐下来喝茶,蒋虎只是听听,主要还是温如岚和老人们言笑晏晏,聊些无关痛痒的时事风物,他并不接话茬。
他摩挲着茶盏的口沿,浮浮沉沉的茶叶像在替他数拍子:“去——不——成——了。”
啧。
蒋虎很清楚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探究的、审视的、等着看戏的,他敢说这群人全都在等着想见一见谢重。
有人想量一量几斤几两,有人想印证不过一时新鲜的判词,还有人纯粹想看铁树开花、看冷面佛跌下莲台。
锣鼓点都敲了,谢重还在睡觉。
蒋虎想到这里有点好笑。
脑海里闪过不久前被毫不客气轰出房间的画面,门板在鼻尖前砰地甩上,反锁的“咔哒”声清脆利落。
蒋虎站在门口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在自己的地盘上,第二次被自己的人锁在了门外?
就因为嫌他打扰了他睡觉?
只有他敢。
蒋虎盯着那道门,失笑,低骂,心里却软下来。
褪去了清醒时的冷硬,沉睡中的谢重会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毫无防备,偶尔眉头会习惯性地微蹙一点,但呼吸一定是绵长均匀的。
蒋虎用指腹去熨那道褶,替他抚平某段来不及躲的疼痛。
那一刻谢重完全是他的,最不设防的瞬间其实是尚未醒转的信任,哪怕他的意识仍然警惕,身体却也已经默认蒋虎是安全区。
于是“看”便成为一种特权,连被看者本人都无法收回的特权。
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渴望随着对那具身体的想象再次翻涌上来,蒋虎舔了舔牙齿。
压制,泛滥,再压制,更汹涌。
毫无防备的状态是默许也是邀请,不会回手,不会回嘴,不会说“不”。
蒋虎想去推开那扇门。
谢重的身体线条很漂亮,骨骼清晰,清晰到筋腱都成流线,关节能折成任何角度。
瘦而不柴,肌而不鼓,什么姿势都很方便。
可他不喜欢,旧伤又很多,藏在肌肉之间一碰就疼,他的喜好似乎被这种疼痛矫正了,他不要被折叠,他要被环抱,要嘴唇贴嘴唇的呼吸,要胸腔贴胸腔的心跳,于是蒋虎也同时在裸露、失速。
昨晚蒋虎给他做清理的时候他埋在蒋虎怀里,呼吸又急又烫,欲迎还拒一般,像红果裂了道罅隙漏出里头的艳瓤。
蒋虎想推开那扇门,拆礼物一样地把他的衣服脱干净,困住他,吻住他。
蒋虎不算重欲,遇到谢重之前只把这事当成一项生理抒发,像健身像开会像高尔夫像雪茄,分泌完多巴胺就立即投入到别的事情之中,绝不伤筋动骨。
欲望被权力驯化得服服帖帖,如一头拴在办公桌边的豹,偶尔放出来遛一圈,再拴回去。
身体向来只是蒋虎统治工具箱里的一件,用毕即收,连回味都觉得浪费。
直到谢重出现,他的欲望被重新命名。
这些对他而言不再是生理抒发,而是非得把你拆开才算我活着。
所有的克制、日程、戒律,都几乎一夕塌方。
他想看谢重锁骨上的汗珠,他的冷静在谢重的低喘里通通碎成了玻璃渣。
只求被咬一口,或者只求被允许再咬一口。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就懂了什么叫投降,什么叫乞讨,什么叫把命放在另一个人齿间。
仿佛咒语。
他素来厌恶这种失衡,却在谢重身上迷恋这种失衡。
他很好奇谢重陷在睡意里却又被欲望驱使的样子。
睡眠是天然的逃逸,是意识短暂叛逃的领土。
一边是黑甜的深渊,一边是滚烫的岩浆,谢重半梦半醒之间,身体被欲望拽得微微发颤,会不会放出什么理智锁住的兽性。
会乱七八糟往他手里蹭吗?
腿会缠上来吗?
把他弄醒。
尽管他惊醒之后或许会把所有微表情都收回去,但蒋虎依旧可以在他彻底清醒之前,用指腹轻轻描摹那条沾着薄汗的脊沟。
蒋虎眼底波澜不惊,喉咙却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铁锈味像一枚倒刺藏在味蕾最深处,此刻毫无征兆地翻上来,如刀片划开唇纹,然后一路烫过咽喉,沉入胸口,变成一枚暗红色的小铅坠,把心脏拉得猛地一沉。
那小铅坠带着一点舌温的余烬,叫他生出被谢重勾住后颈摁回浴室里的错觉。
蒋虎又发现原来人真的可以通过一口味道就瞬间完成一次时空跃迁,回到那个咬破对方下唇的吻,回到彼此都想把对方撕碎却又不肯先松口的夜晚。
他们之间好似谁先把谁咬疼,谁就能够先占有那一寸并不存在的上风。
蒋虎顶了顶腮帮,低头瞥一眼腕表。
他现在上楼,能抱到谢重的时间也不过一百八十秒。
一百八十秒,够让谢重把脸埋进自己肩窝,拖着鼻音骂一句“吵”。
一百八十秒,够蒋虎替他掖好被角,再问他偷一个迷迷糊糊的吻。
算了。
强行摁下去的欲念化作眼底一颗更小、更硬的核,他捻了捻指尖,嘴角翘了一下。
空气里什么都没有,他却像摸到了未熄的烟灰,指肚细微地摩挲,仿佛能把那一点余热重新搓成明火,火里好似还能感受到那截腰被自己掐握在掌中的热度,甚至皮肤被掐出的那一秒凹陷,一捻就放,一放就烫。
蒋虎游离在人群之外,他越沉默,越听得见自己血液撞击耳膜的砰砰声。
让他睡。
带着一点纵容的意味,蒋虎垂眼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
他站起来,照常准备出门赴约。他们要在这里呆那就呆着吧,就算真打了照面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想要谢重尴尬是件难事,谢重不在乎这些。
不过他还是打算赴完第一场约之后回来一趟,并交代杜叔:“不用叫醒他,让东泉过来。其他的你和老游看着办。”
他忽然生出一点私密的得意,似偷藏了糖的小孩。谢重的呼吸匀得像远海,他们尽管等。
这一点得意让他的嘴角浮起了一点真笑。
杜东泉自从那一枪之后就把谢重当成了过命的兄弟,一门心思要罩着谢重。让他来比派十个保镖都有用,至少谢重不会觉得被冒犯或者被监视,只会觉得是兄弟来串门。
而杜东泉的身份和那股虎劲儿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震慑,杜叔不方便说的话他说了也就说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和可能难听的话他多少能挡一挡。
杜叔应下,对蒋虎的这份细致似感慨似叹服,让东泉来确实最合适。
那傻小子一根筋,把谢重当救命恩人供着,他来了就代表有人站到谢重身边去了,他不会让谢重吃亏,起码在言语间不会。
有他在旁边杵着,就像给谢重配了一把随身带的刀鞘,杜春阳一个当叔叔的再顽固再老辣再想说什么难听的,也得掂量掂量,先过这把愣头青的关卡。
你跟他讲辈分,他跟你讲恩人,你跟他讲利害,他跟你讲死磕,真掰起来,长辈压小辈的名分先折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得看蒋虎肯不肯抬手。
杜叔偶尔也喜欢把自家儿子当一面人肉盾来用用,他不懂转圜,却正好把台面下那些弯弯绕绕全顶回去。他可以不懂分寸,于是自带童言无忌的护身符,谁跟小孩较真谁掉价。他不懂退,于是寸步不让,反而成了最牢靠的边界。
蒋虎见他这样用,至多调侃,东泉是从小被养直了的钢筋。
调侃时大概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这样用。
至于不用叫醒谢重这件事……呵呵,根本不用他多余交代这一句,他被谢重从房间里赶出来还锁了门的时候他都不准备叫醒谢重,杜叔就更不会了。
那会儿门“砰”地一声杜叔和游医生都听到了,两人半天没能说出话来,相视之间脑子里同时跑过一万条却找不到一句合礼仪的话。
他们在床上的时候怎么疯都行,再放肆的咬痕和再僭越的脏话都能找得到理由说过去,反正有荷尔蒙托底,那些都被归类为情趣。
结果其他时候谢重也敢这么发脾气,敢把“吵”和“烦”甩到蒋虎脸上,且甩得理直气壮。
游医生怀疑人生了,戳了戳杜叔的手臂,咱们同时失聪吧。
杜叔把他的手挪开,情有可原,杜叔安慰自己。
谢重盯着他打点滴盯到五点半,天亮了才睡下,补觉完全是情有可原的,换谁被吵醒都得炸毛。
张承煜等人和蒋虎一起走了,几个老人也识趣地起身告辞。唯独杜春阳像根钉子似的钉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摆明了要找谢重晦气。
杜叔狠狠剜了他一眼,没完没了了是吧?会上蹦跶得还不够?
杜春阳梗着脖子当作没有看见,胸口憋着一股浊气,上不来也咽不下,浊得能呛到自己。
蒋虎被推到风口浪尖,集团声誉受损,资本舆论监管三方同时掀浪,浪的源头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谢重!他必须当面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祸水,仿佛只要把对方拎到日光下掂量成色,用几十年淬炼出的鹰眼一扫,就能让对方现出牲畜原形。
他更要让他知道赖在蒋虎身边会带来多大的麻烦,把对方吓回原本该待的阴沟里。
杜春阳打定主意要等,等那小子一探头,亲手给他上一课。
因为蒋虎说等会儿回来,厨房现在就开始处理大闸蟹了。许屿安和温疏桐一点都没有不耐烦地喝着茶闲聊近期艺术品市场的波动,温如岚听着,偶尔加入点评两句。
众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研究地毯花纹,实则余光全往许屿安身上招呼。
许屿安面上笑容不变,依旧温和得体,手指却一直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刚刚清晰地察觉到了蒋虎在走神,蒋虎的心思显然没有放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身上,他的眼神像穿过了一堵透明的墙,他面对他们更像是在处理一件突然插入的、需要快速应对的杂务,而不是在进行一场包含着旧日情愫的叙旧,哪怕只是流于表面的叙旧。
许屿安熟悉那种神情,当年自己熬夜等短信的神情,屏幕一亮就心跳失速的神情,都是些拿不上台面的小念头,却像一根头发丝似的拴着千斤顶,把人的神情悄悄拉向微不可察的温柔。
所以他走神想的绝不是公事。
能让他在这样的场合里还能分出一缕心神记挂的……
温疏桐纯粹是想看热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搓手期待了。修罗场啊,活生生的修罗场啊。
游医生捧着茶杯专心研究茶叶沉浮,心里却已经把瓜子板凳摆好,谢重怎么还不醒呢?
这配置,这氛围……虎哥这后院,哦不,客厅,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感觉自己像在前排VIP席位看一场注定精彩纷呈的大戏。
杜东泉飞快地来了,一进门,目光先下意识扫了一圈客厅里堪称壮观的阵容。
温小姨、温妹妹、许家那位温文尔雅的少爷、脸色不太好看的杜春阳、还有看戏看得一脸兴味的游医生……嚯,这阵仗!他头皮都发麻了一下。
他最近忙着熊曼曼那摊子事呢,忙的那叫一个脚不沾地。游医生看到他的时候马上就懂了他是被蒋虎叫过来替谢重还嘴的,心照不宣地冲他招招手。
杜东泉走过来,他笑眯眯道:“哟,护花使者来啦?放心,花还没醒呢。”
“哦!”杜东泉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心里对杜春阳等人的不满和替谢重抱不平的情绪也都暂时偃旗息鼓。
他一路狂奔,脑子里噼里啪啦放电影,在风中脑补了一万种谢重被这群人围着三堂会审、言语刁难甚至欺凌羞辱的凄惨画面,每闪一个画面他的心脏就猛抽一下,恨不得给车装个火箭推进器,生怕自己来晚了兄弟吃亏。
这会儿听老游这么一说,他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里一万个“幸好”噼里啪啦炸成烟花。
反正他已经认定谢重和老大了,投票环节直接跳过,他才不想管其他人怎么想的,谢重的身手脾气……呃,脾气有时候是不太好,但多般配啊!
炸毛都是傲娇小玫瑰,打人都是艺术行为。
总之,杜东泉就是觉得谢重比那些围着蒋虎转的虚情假意莺莺燕燕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们在他眼里就是批量生产的霓虹灯,闪得艳凉得快,谢重却是独一份的冷焰火,一亮就烧进虎哥心坎里去了,简直甩他们八百条街。
况且虎哥明显就很喜欢谢重啊,那眼神,那纵容劲儿,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虎哥对谁这样过。
倒是谢重喜不喜欢蒋虎……这个问题像根小刺,时不时冒出来扎他一下。
他也不敢问,只能把问题咽进肚子,让它偶尔翻个身,扎得自己一激灵。
谢重太独,像匹孤狼,心思也深,让人捉摸不透。杜东泉有时候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心里总会犯嘀咕,替老大捏一把汗。
孤狼不会把脖颈递到别人掌心,更不会摇尾巴,它哪怕受伤也只找个黑窟窿自己舔,舔完了继续独来独往。
独来独往,自带结界,还一句准话都不给。
搞得杜东泉只能隔着结界猜。
他到底是不懂,还是懂了却不说?
到底是没有动心,还是动了心却习惯先叼着伤口退两步?
万一虎哥把喜欢递过去,谢重只是礼貌性地接一下,又随手放回原位,那虎哥岂不是连退路都没留?
杜东泉十分忐忑。
至于许屿安?杜东泉瞟了一眼那位端坐如松的许少爷。
好看是好看,就是没有烟火气。
松是盆景,根须被紫砂盆圈住,剪过枝绑过线,再绿也绿不出山林的野性,缺了一股“我还喘着热气”的劲儿,看起来连血都是淡粉色,流出来也不像真的,跟谢重那种真刀真枪在生活里劈过、摔过、被咬过的鲜活完全不一样。
杜东泉跟他只是点头之交,没觉得他跟之前的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的,顶多是他家世够牛。张承煜那小子好像和他谈过合作?杜东泉决定改天问问。
但这算是虎哥的风流债啊,谢重会不会不高兴?
杜东泉觉得自己作为蒋虎的头号小弟兼谢重的生死之交,简直肩负着为兄弟两肋插刀和守护这段爱情的神圣使命。谁敢给谢重添堵,他第一个不答应!
他在心里一个劲儿地絮叨,游医生打着哈欠问他:“你紧张什么?谁还能在你老大这里把人吃了吗?”
“我当然……”杜东泉话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压低声音质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现在是下午三点!谢重还没有醒吗?还没有醒是什么意思?虎哥昨晚不会又……杜东泉眼睛都瞪大了。
他的疑惑呼之欲出,游医生很淡定地点头:“我昨晚就在了。”
杜东泉:“??????”
杜东泉:“昨晚怎么了?谢重又发烧了?”
游医生心说呵呵,这回是你老大发烧了,但他不能这么说,作为医生保护病人的隐私是最基本的。
所以他只是突然一笑,老神在在地欣赏着杜东泉瞬间变色的脸,慢悠悠呷了口茶,戏谑道:“好奇心害死猫啊,少年。医者仁心,病号需要随时观察,懂吗?”
杜东泉:“????”
温如岚把两人鬼鬼祟祟的嘀咕尽收眼底。
她好整以暇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杜东泉有一阵儿几乎天天把谢重挂在嘴边炫耀,此刻突然过来,就差把“我是虎哥派来给谢重撑腰的”写在脸上了。
蒋虎还敢嘴硬说没有,没有他这么紧张这么宝贝这么上心?
温如岚都想笑,开口去逗杜东泉:“哟,东泉儿?那边火烧眉毛的摊子不盯着,你跑过来干什么?”
游医生迅速把笑容一收。
杜东泉:“……”
杜春阳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从书房出来,看着蒋虎明显护着那祸水的态度,再看看眼前这金屋藏娇的架势,上头护着,下头贴着,照片的事情还没完,蒋虎为了他还要蹚王胖子的浑水不说,现在连杜东泉这小子都被派来当看门狗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能瞪蒋虎,便只好拿杜东泉开刀。出息!用得着你哈巴狗一样围着个玩物转?
“哗”的一下,客厅里所有目光,探究的、戏谑的、不悦的、好奇的,全聚焦在杜东泉身上。
杜东泉满脑子一个激灵,心虚得好像做坏事被抓了包,求救似的撞了下游医生的膝盖。
游医生稳如泰山,将膝盖轻轻顶回去示意你自己编。
杜东泉只好硬着头皮干笑两声:“嘿嘿,温姨您火眼金睛……那个,是有点……呃……胃不舒服!对,胃不舒服!来找游叔拿点药!”
游医生:“……”
游医生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配合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蹩脚的理由。
温如岚轻嗤一声:“那小游怎么在这儿呢?”
游医生一脸无害道:“我来给杜叔量血压,顺便找虎哥批预算,我想引进几套多导监测系统。”
理由很正当,温如岚一时也摸不准这是真话假话。
杜叔算半个主人家,忙里忙外,手下人还送了个档案袋进来,杜叔接了,法令纹扯出两道深沟,多说了几句话才放行。
温如岚瞥见他神色的变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刮水面的碎茶末,“老杜,瞧你这张脸苦的,血压又高了?多热闹的场面?”
杜叔:“……”
杜春阳的脸色愈发黑如锅底,脑子里转着蒋虎今天新鲜出炉的决策。真是被迷昏了头!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和那一点破烂地盘,在温家被赵家围攻、自身风雨飘摇的时候,还要分心去捞那个墙头草?!
他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强行把那句冲到嘴边的怒骂给咽了回去。
许屿安半眯着眼,温疏桐已经耐不住,视线兴致勃勃地扫了一圈,看看神色凝重的杜叔,又看看明显憋着火气的杜春阳,再看看她妈咪了然于胸的表情。
修罗场还没有正式开演,前情提要就这么劲爆?她更期待见到那位谢重了。
见火力彻底转移,杜东泉没心没肺地松了一口气,游医生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水,感觉这场大戏的票价真是值回本了。
谢重是被饿醒的。
可能他拧动门锁的“咔哒”声在楼下翘首以盼的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吧,总之大家的目光全盯上来了。
杜东泉几乎是抓着游医生脱口而出,难以置信地崩溃道:“怎么又锁门了?!虎哥昨晚又招他了?!”
他声音不大,但是落在寂静的氛围里大家就听的非常清楚,像按下了某个开关似的,众人神色各异。
游医生翻翻眼睛,一时之间都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给谢重宣示主权,还是在给谢重拉仇恨,还是单纯地八卦。
他从杜东泉的两爪下抽出自己的手臂,心说何止昨晚,今早你老大作死把人吵醒那会儿,谢重那个架势恨不得把他踹下楼。
但他不能说啊,他面上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飘忽,算是默认了杜东泉的猜测。
温如岚眼中精光一闪。
锁门?招他?什么意思?蒋虎被锁在自己的房间门外?
这个信息量远超她的预期,她不动声色地扫过杜东泉焦急的脸和游医生那副“你懂的”的表情,心中评估的天平再次倾斜。
看来不止是痕迹,这个相处模式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纵容和……火药味。
杜春阳的厌恶溢于言表。成何体统!恃宠而骄!他竟然敢把蒋虎锁在门外?!这种不知天高地厚不懂规矩的玩意儿果然是祸根!
温疏桐听了吃惊,瞥了一眼脸色难看起来的许屿安,锁门和蒋虎联系在一起有点儿太荒谬了,蒋虎一直是说一不二的,这画风也太清奇了。
许屿安皱着眉,抿着唇,一言不发,只觉那声“锁门”和“招他”像两根冰冷的针似的,狠狠地扎进耳膜。
蒋虎……会去招惹别人?会容忍被锁在门外?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这代表着传闻中的那个人真的被蒋虎划到了值得破例的区域。
这与许屿安认知中那个永远情感淡漠甚至吝啬的男人截然不同。
他知道蒋虎身边没有缺过人,但时间、情绪、甚至一句多余的问询都是高阶成本,蒋虎肯花成本,就代表猎物已经不再是猎物了。
他大可以用一句命令、一张备用卡或者直接让整栋楼断电重置门禁,但是他没有用任何后手,任由那扇门锁到了现在。
门里门外掉了个个儿,他把选择权主动递出去了?
许屿安静静地望着声源来处,足足望了十几秒,才收回目光。
谢重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楼梯口。
楼下济济一堂的目光让他的脚步顿了一秒,那些视线黏稠又探究,带着各种他懒得分辨的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一般骤然收紧。
网很黏,捕猎似的,比起真绳子却更叫人无处可挣。
那一秒钟里谢重看见自己如同玻璃箱里的标本,他蹙起眉,感到不适,于是反应干脆得近乎锋利——掉头,回房。
不给寒暄,不给解释。
杜叔心头一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是真不怕事大,也是真烦这些场面,这一转身不是把整座客厅的面子都按进冰水吗?
他赶紧起身,脸上迅速调出“孩子还小”的宽容笑,嘴里备好几句“身体不适”的圆场话,准备应对可能的尴尬。
谢重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睡衣外套往身上一裹,松木香重新拢回鼻尖。扣子系到最顶一颗,领口一圈像还留着未散的拥抱,他碰到了颈侧的一处新鲜咬痕,尖锐的刺痛忽然让心脏乱跳一气,轻轻一蹭就让那枚咬痕如炭火复燃。
镜子里映出从颈侧爬到下颌的斑驳痕迹,深红青紫,一半蜜糖一半淤伤。松木香孜孜不倦地围猎他,浴室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闪过脑海。
瓷砖把后背冻得发麻,水流又把温度猛地灌回去,热气腾地罩住呼吸,蒋虎压在他胸口,他在一次比一次更轻的吻里劫后余生……他本能地移开视线,可镜子就在那里,他逃无可逃,只能烦躁地将衣领又往上扯了一点,妄图把一整晚的失控重新锁回皮肉之内。
疯狗。
疯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的理性试图在废墟里捡起碎片,乱七八糟地思考了相对运动、时间膨胀、质能守恒、牛顿第三定律、洛伦兹变换、熵增定律、普朗克常数……越想越像胡扯。
科学解释不了互咬何以成为互救,逻辑推导不出疼痛怎样兑换成快感。
疼带麻,麻生暖,暖生欲,欲生更多疼。
草。
公式解不出这种送命题。
公式栏里蹦出的不是解,是红痕、指节、拥抱、唾液、脏话、亲吻……
答错即死,答对也死。
谢重解不开也不想解开了,谢重实在太饿了。
蒋虎把整个夜空啃得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月亮骨头,谢重的整片胸腔也差不多都被他啃空了,胃袋发出了诚实的痉挛,他把所有问号揉成一团瞄准门后的垃圾桶。
没有进也无所谓了。
谢重再次下楼,径直穿过客厅,目标明确地直奔厨房。
食物的香气是此刻唯一能吸引他的东西。
病人终于就位了,游医生还是要干正事的,站起身来走过去,身后仿佛自带吸力——
温如岚优雅起身,目光绕着圈儿地扫过去。
温疏桐按捺不住好奇,紧随其后。
杜春阳阴沉着脸,像押解犯人一般也跟了上去。
许屿安犹豫一瞬,膝盖慢半拍地顶开椅子。
他心里冒上来一股拧巴劲儿,喉咙卡了截没有嚼烂的东西似的,明明知道往下咽得剌得慌,偏被推着,自己跟自己较着劲,就想看看这趟起身能撞着什么不痛快。
而杜东泉自然是寸步不离地护着自家兄弟。
一群人乌泱泱地涌向厨房。
游医生:“……”
这他妈是查房还是围观珍稀动物?
谢重回头扫了一眼堵在厨房门口的一堆人:“?”
杜叔又想叹气了,他明摆着懵了,还掺着一点地盘被踩了似的不耐烦,藏都藏不住,直愣愣地往外人眼里钻。
杜叔看到温如岚挑了一下眉。
杜叔把那句叹气折了又折,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啧”。
谢重平时冷淡,既不挑衅也不迎合,真正发脾气就只跟蒋虎,像猫只把肚皮翻给特定的人,可书房那回也没有惯着谁,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皱起眉让人滚。
众人讲究喜怒不形于色,他却连装都懒得装。
一群看热闹的人专等他发飙,偏偏他还就长了一张让人滚蛋的脸。
杜叔担心的不是“呛”本身,而是“呛”之后谁来灭火。
蒋虎不在,没有人摁得住他,也没有人给他收场。
如果只有杜春阳,杜叔早就把杜春阳踹回去了。
退一万步来说,温疏桐和许屿安也就算了,他要是跟温如岚真呛起来,十个杜叔和杜东泉杵这儿也容易眼冒金星。
谢重确实不耐。
这又是蒋虎的哪群下属?
跟赶不走的苍蝇一样,一群又一批,还特么的换班。
他这回可没有往书房那种核心机密的地方去,吃个饭而已,至于吗?
皇帝出巡啊?
他根本就没有要打算踏进御书房。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