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再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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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裴初珩一行人赶回裴府。双寿许久未回来了，便没去庄下，领着宗谅去了御景园。
裴初珩倒是一径的去了落槐院，料想这个时辰恐怕人还未醒，便放轻了步子，岂知屋内并无人影，他转进暖阁，拔步床床幔半挂，褥子叠得齐整，那边上熏笼底下的炭盆还有余温。他因去问底下人，底下人回说：“少爷您来得不巧。公子自来起得早，今日府下各处庵子、道观的女师父们并庄头管事的家人年底要送贽敬来，所以公子早早的起来，才去的琅香堂候事。”
裴初珩听罢，抬步便要往琅香堂去，方走二三步，见连夜赶回泥点溅得袍子都是，靴面也脏，啧了啧，不耐烦回御景园，转身回暖阁，开了衣橱，果见里面挂了两件自己的衣裳。
裴初珩嗅嗅，是和叶希贤的衣裳一样的味道，冬月祁寒，他只唤了桶半温不热的水，草草盥洗后方安心去了琅香堂。
“少爷您来得不巧。公子不放心往储楼去了，为年底各处来的贽敬腾挪地方。”
裴初珩听罢驻了脚，欲言又止，最后咕哝了一句什么，步子一转又往储楼去了。
“少爷您来得不巧。公子身边的元恒拿了钥来说各处送贽敬的人入府了，公子不及来储楼，走到一半将将转去前堂迎客了，命我们先开储楼洒扫一番，没往储楼来呢。”那哥儿提着扫帚回身，见问愣了愣，随即笑着回他。
裴初珩好没脾气，将怒不怒的，只道：“捅了不巧的窝了，我倒要看看还要不巧到那儿去！”言罢，一转头又往前堂去了。
不料，半路，小丫头颠跑上来，见了他脸上笑呵呵一片，说：“啊，少爷，公子特命我来传话给少爷。”她捏捏嗓子，提了声儿，说：“公子让我这样说的，他说，我已知晓你回来了，只一时走不开，请你先去老爷二太太那里请安用了早膳，再去琅香堂等我片刻，可好？”
裴初珩一听又没了话，那头曲廊外隐隐约约传来嘈嘈切切的声音，不知前堂何许多人，他踟蹰片刻不放心，只叫这小丫头传话：“你且去告诉你们公子，我去了速速就来，请他也快些过去 ，我等着和他一道用午膳。”
那小丫头笑呵呵点头，又一颠一颠地跑了回去。裴初珩只好耐着性子又阔步速去裴植那儿走了一趟，二太太那里只在园门外让人往里头传话请安，得了韦氏回话便回来了。
他急匆匆来，唯恐耽搁了，压根没在裴植那儿用早膳，不想前堂那儿的事还没完，叶希贤传话来，只让再等等。
裴初珩吁了口气，又按捺着在琅香堂等候。
不知在那儿耗了多久，裴初珩等得不曾五内俱焚，背着手在堂里踱来踱去，一连唤了几个人去传话，最后声都变了，只道：“你跑着去告诉你们公子，请他快性来罢！”
传话的个个点头一溜烟地跑去就不回来了，裴初珩左等右等，一时，远远的听见东角未然湖那头传来唱戏声，裴初珩出了门槛，扬了扬下巴，问人：“那头在做什么？”
人回：“少爷，是公子开了戏楼，一会子要陪各处来送贽敬的家人们听戏呢。”
裴初珩听罢登时心内不躁了，脸色也平和了，兀自在门槛外站了半响，然后一言不发地往戏楼去了。
而这厢，叶希贤自是一丝不苟的，不肯公私不分，心中虽也着急，只是面上不显。
堂内剩的俱是年事已高的，带着儿媳孙媳同来，究其本源，多是从裴家祖上开业时便追随的家仆，随裴家昌而昌，从家仆逐渐成了如今唯有几姓的庄头，代代承袭。
裴府内院换了掌事人，自然极有辈分的都会带着庄子里的年轻媳妇亲自来，借着送贽敬拜谒一番，叶希贤遂不好推脱。
正陪着相谈，因说到酽茶太苦，庄子里男人们不肯苦了舌苔，倒了牛乳进去，煮一煮反倒发现别有滋味的事，堂里的人便让叶希贤一定也试试，叶希贤便唤人去煮了些来。
上了茶，他拨了拨浮沫，茶汤加了奶便不清亮了，一时也觉新奇，细细呷抿一口，堂里的人都紧紧望着，他搁下盏，因惊艳道：“竟是这样的妙，酽茶味涩回甘浅，牛乳单喝又腥重，加在一起煮一煮反而甘浓香醇了。”
年轻媳妇便笑，七嘴八舌地夸起来，又笑骂终归男人们惯禁不得苦，不想，忽然门外跑来个哥儿，十分着急的模样。
叶希贤心下微沉。
那哥儿忌惮地望了一圈满屋的人，叶希贤大约也有所预料，让他说便是，那哥儿便急道：“公子，您还是去戏楼看一看罢，少爷……少爷他似是喝醉了。”
叶希贤面上沉着，却是屋内人听了纷纷劝叶希贤不用为她们耽搁。
叶希贤见时辰也不早了，便让人传饭，赔了赔礼，请她们先用午膳，自己随那哥儿去戏楼，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近了未然湖，那月台上挤满了人，叶希贤来了，众人回头纷纷让道，指着那湖心的戏楼呱呱唧唧地让他快看少爷。
叶希贤抬头望去，只见台上班子已开了戏，裴初珩大喇喇坐在屋檐上，手里提着酒壶，自顾自颠三倒四地说些醉话。
“裴初珩，你做什么？快些下来。”叶希贤见他如此冷的天，外头只穿了件圆领薄衫，因上去蹙眉。
“做什么？”裴初珩听罢，好似醉得厉害，愣了愣后忽站了起来，把手搭在眉上，有模有样的朝远处张望起来，头头是道：“我请老君为我占卦，卦说我梦中魂牵梦绕的仙人今日下凡，就在此间，我遂得站高些，仔细看着，唯恐错过了他。”
叶希贤听罢眉头登时蹙得更紧了些，只道：“你果然醉了，快些下来罢，仔细跌了。”
裴初珩置若罔闻，一心一意张望起来，从极远处慢慢看到戏楼前，又挨个扫过月台众人，看至栈道中间的叶希贤时，忽的，只见他眸光一亮，便似忘了自己此时站在屋檐上，直愣愣往前走，一失脚，陡然从上面翻了下来。
“裴子野！”月台上好一阵惊呼，叶希贤瞳孔一缩，骇得下意识向前展臂接人。
“抓到了！”
裴初珩落地一振，反一把将人抱了个满怀，得意地原地旋了两圈。
戏台上唱腔声骤地击破了冬寒严封，一道高亢激越，一道深沉有力，两厢应和，在冰冷的湖心犹如来自无人之境的绝音。裴初珩双眸熠熠，盯着叶希贤，牵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便问他：“你就是我魂牵梦萦的仙人，对吗？不然，我为何一见你，这里撞得这样厉害。”
月台上或是趁闲的丫头哥儿，或是庄子里来的年轻媳妇，不知为哪出戏笑得合不拢嘴，齐齐拊掌。叶希贤掌心下怦怦——怦怦，他也混淆了究竟是谁的心要撞了出来，只是满脸通红，仍在说：“你果然醉得不轻！”
裴初珩但笑不语，紧紧搂住他，痴笑一阵，然后说：“我问周公解梦，缘何夜夜梦里都梦见他一个人，原来，是我得了相思症。”
听得月台上年轻的媳妇们替他羞红了脸，不约而同捂着嘴偷笑起来，如何还不知道他梦个什么。
叶希贤耳根涨红，佯装镇定，欲怒不怒地盯着他，最后低声说：“你先随我回去！”
裴初珩作势贴紧他，他半扶着人回身，月台一众人满脸带笑，心照不宣让出了道，叶希贤向庄下来的客寒暄两句，带着人离开了。
径直回了落槐院，叶希贤半是数落，半是担忧，“自知有头疾还要迎着冷风喝酒，犯了疼难道好受？”
裴初珩垂着头坐在床上不说话，叶希贤只当他还醉着，欲出去给他唤一碗醒酒汤，岂知一转身，便被钳住手。
“你去哪儿！？”
叶希贤一怔，回身看他情急的模样，一时不知他究竟是醉是醒，安抚他道：“我自然给你拿件氅衣，你难道不冷？”
裴初珩见他如此纯然，话在喉头迂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因放了他。
叶希贤出去却是拿了包银子先去唤了元恒，“好恒儿，劳你为我看顾外头一些，多请几个班子来，说府里的少爷请她们看戏，在府里歇一天再出城去。”
这间隙，方才戏楼的事都被丫头哥儿们传遍了，元恒笑着，只道：“公子放心，我都省得的，且歇一天罢，少爷早早的便在琅香堂等着了。”
叶希贤抿唇，见他出去了，才折回屋里拿了件氅衣进去。
裴初珩果真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叶希贤走近一看，发现他已热得扯开了领子，周身还冒着股热气，不觉大吃一惊，分明这样冷的天！
他因去扳他肩膀，疑问：“裴子野，你究竟醉也不醉？”
裴初珩掐住他的腰，堪堪两只手便能掐完，头抵着他的小腹，哑着声，说：“贤儿，我没醉，你上回走后，我一梦见你，下面就涨得发疼，用自己的手纾解不了了。”
“你！”叶希贤手臂上搭的氅衣险些掉了，你了半天，“不准……孟浪。”
裴初珩稍一用力，扣他岔坐在自己腿上，叶希贤十分羞耻这个姿势，忙地推他，“你先……等等……”
裴初珩陡一翻身，压他在身下，似是听不得“等”字，带着股狠劲央说：“贤儿，我已忍得火星乱迸了，你怜怜我。”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