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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年关瑞雪 ...

  •   两只猫儿在南窗下打架,互逼得嗵咚撞上板壁,抓挠着在窗下一声叠一声地嘶叫。没一会儿,抬水的丫头来了怒眉朝那儿跺了一脚,“嗐”声吓跑了去。

      这响动惊扰了里头,叶希贤熟睡中妨似被刺了一下,浑身绷紧,定定地撑开了眼帘。

      帐子里黑昏昏一片,身后被褥里传出一阵窸窣,裴初珩微挪了挪,从后面搂紧人,往他后颈轻轻厮磨,放声耳语:“天黑了,猫儿睡了吗?贤儿睡了吗?”

      叶希贤浑身一松,帐中呓语:“猫儿没睡,贤儿……睡了。”因安然阖眼,不多时又熟睡过去。

      外间门槅开了一条缝隙,厚帘垂下把外头寒气挡下,抬水的丫头进来,把热水搁在了架子上,候在了边上。

      裴初珩听见外间响动,早已醒了,见怀里的人确已睡熟,方挑开一角床幔。

      外面天光已大亮,他捻起被褥轻手轻脚离了床榻,一旁熏笼上烘着衣裳,他穿了自个儿的,又回身鬼使神差地撩开一丝床幔,让光照进去。

      一道光横亘进去,叶希贤青丝凌乱,散散盖在肩头,肩背自耳后艳艳的红痕欲掩不掩,如印在雪上的梅花。

      裴初珩无不餍足地放下床幔,将熏笼上的衣换做立领袍,转出屏风,拧了布巾用热水洗漱一番。

      不多时,丫头复又端着水出来,自院角一泼,登时白气腾腾。

      裴初珩踏出来,站在檐下,一身深玄长袍,两手插在腰间,好不爽利。

      泼水的丫头看过来,揶揄地想他们少爷看着愈发丰神俊朗了,不知她家公子夜里受了多少折腾。

      裴初珩却不知她心中腹诽,只道:“你在这里看顾着些,别让野猫扰了你们公子睡觉。”

      丫头应了声儿。适逢元恒来了,裴初珩径直下了阶,问他:“琅香堂那边的?”元恒一愣,嗯了声儿,说:“各处领事的已来了,等着讨公子示下呢,还有……昨儿个庄下来的人也还没回去。”

      “省得了,你随我来。”裴初珩略一颔首。

      到了琅香堂,穿堂口已站了许多人在那儿躲避冷风,袖着手你一搭我一搭的叙些闲话,见裴初珩径自来了往堂上一坐,顿时蜂闹起来,今儿竟是少爷开堂问事。

      元恒出来,只道:“妈妈们要禀事的都进来罢,少爷候着呢。”底下便静了,各自拿着牌子进去听领今日的活。

      裴初珩认真起来尽是办事的姿态,内宅的事烦在琐碎繁杂,又逢年关将近,大小事务皆要早早预备起来,是最沾不得闲的时候。

      管事们领了牌子去,遇到难处又过来讨示下,一往一返,裴初珩虽断事干脆利落,也在堂上连坐了一两个时辰没歇下过。

      “你家公子平日里也这样忙?”裴初珩插隙问元恒。元恒想二太太一开始让公子暂掌内院,却渐渐放手了一切事务,俨然是要让他家公子继任当家之位,莫说眼下,日后只有更忙的,岂不正好借此与少爷说说,或能寻几个帮手来,斟酌一二,便说:“公子做事是极认真的,起先还有红姑妈妈帮衬,后来便不好轻易烦劳她,身边人少,公子事事亲办,一时忙起来连吃口茶的工夫也没有。”

      裴初珩深蹙着眉想了想,底下人倒没什么,只是后院还有许多嫁进来连面也不曾见过的小主,他自己已有了打算,却是年后的事儿了,叶希贤进府说到底一年也不及,身边可用的除去元恒便只有四福,如今掌家要事事周全岂有不累的。

      “要说这府里谁最喜欢操心,还有比得过去季七的吗?叫他来和这些管事的唠叨岂不正好。”裴初珩默了默只道,“还有双喜这厮,往日里撵也撵不走,不知往你家公子那里得了多少好处,不叫他来分忧,他那一身滑头又向谁耍去?他们既闲着,我自会安排过来。”

      正是了,元恒一锤手,季七和双喜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和公子也相熟,安排过来公子岂不轻省许多担子。

      诸事妥帖,裴初珩送罢昨日庄下来的人便紧着回落槐院陪叶希贤用午膳。

      他终究还要回塾里去,只待把这两旬一过,回府越过年关,紧跟着便要入京了。

      而这厢,乌夜哀啼,李贽带着一身血淋淋的伤入了城门洞子,一头扎进了红富楼的莺歌燕语中。

      侯士殷来见了一地的狼藉,只管叹气:“我当初就说他太过孤傲,你何苦非要去招惹他,弄得如今这般。”

      李贽躺在一地的酒坛中,右肩一个血窟窿,他只任由着黑血都凝结成块,眼底红得要滴出血来,手里还攥着那半只玉璜,“他就是天上的凤凰也该低头看看我了。”

      侯士殷哑口,长长叹息,想起昔日的裴初珩,唯有扪心自问:“究竟情为何物?”

      “情为何物?”李贽勾起笑来。

      骤地,玉璜脱手砸向酒坛,两物俱碎,李贽眼角逼出泪来,却是大笑,“人就是贱啊,老子当初不就是看上他那张脸吗?这红富楼有的是头牌等着老子宠幸,求我为他们赎身,姜淳老子不奉陪了!!”

      侯士殷听罢,不知为何只觉更糟了,看了半响,也自地上提酒奉陪……

      那之后,宣平愈发冷了。

      一直到了腊月,寒气侵肌裂骨,裴府后厨角门帮活的丫头挪着一大桶温水出来,自门上推倒,白气往上一冒地上顿时结了一层光滑的冰。

      她呵了一口气,眉头也结了一层霜,因蹲在在那里放了桶搓手,脱口便说:“这是什么凶灾兆头,冷煞人了偏偏不落雪,宣平哪有腊月还不见雪的?莫不是来年不得好?”

      “小蹄子乱诌些什么!”身后的婆子急得伸出两根指头往她头上乱戳,“还不快呸回去,这种话也是说得的。”那丫头吃痛,连连呸声,逃也似的,抱头钻进门里去了。

      却是那婆子人钻走后,回头望着阴蒙蒙的天,也愁说:“怪了,今年雪怎的这样迟,腊月了还不见雪,愁煞人的。”

      她一回身,关了门,裴府墙垣内外,幼到垂髫,老至黄发,都在盼年关一场瑞雪,留余庆,兆丰年,一声声地问:“瑞雪来了吗?”

      声音被严寒压住,滞涩直至透不出来。郡都黑茫茫一片,天地悄然无息。慢慢的,一片沙沙声由微渐重落进夤夜,越积越多,越积越厚,终于从魆黑无边的底下漫起了白花——

      是簌簌的雪渐渐染白了夤夜的郡都。

      黄初癸卯腊月十七,年关瑞雪至宣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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