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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修订版)双人床 雨幕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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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中的“蓝天旅馆”更显破败,霓虹灯的残缺在湿漉漉的夜色中投射出诡异的光影。
回到旅馆,推开那道饱经沧桑的玻璃门,大堂里只亮着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笼罩着空气中飞舞的稀薄灰尘。
前台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儒雅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一部声音开得极大的抗战剧,屏幕上爆炸的火光映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
宴明笑着凑到柜台前:“老板,我们是下午订的房,两间相邻的房间。”报上名字后,老头从抽屉里摸出两串挂着木牌的钥匙,一串递过来。
“刚好这两个房了间,302,303。早上走了几个人,但后来又有人住进来了,哎呀这几天我这小破店人满为患,这两间是最后空着的喽,其他都住满了。”
他乐呵呵的,看着宴明接过钥匙后,眼睛瞟向外面黑沉沉的雨夜,嘟囔道:“都是为了那被封的钟家来的吧?这几天啊,奇奇怪怪的人多得很……”
他眼神在林榆过于苍白的脸和白翊然那头醒目的白毛上打了个转,又收回去继续摆弄他的登记簿。
白翊然还沉浸在刚才钟宅门口的惊魂一幕,小脸绷得紧紧的,抱着自己胳膊小声问:“老板,这旅馆……没啥……不对劲的吧?”他受了刚刚钟宅的影响,现在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的。
旅馆老板笑了声,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手电筒,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把手电筒放在身下,从下往上照向自己的脸,语气森森:“你看我……像不像鬼啊……”
昏暗光线下这个大厅本就不亮,惨白的手电筒光自下往上将老头的脸照得阴森无比,每一条褶皱都无比清晰,神似恐怖奶奶里的奶奶。
白翊然大骇,一蹦三尺高,一下挂在了身边的林榆身上,用吃奶的劲大嚎出声。
林榆被嚎得一懵,没等他彻底聋掉,宴明已经把白翊然从他身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了下来。
老板赶紧收手,这下碰到个真的胆子小的了,要真吓出病来他可担不起责任。
“几位小兄弟,赶紧上楼休息吧,这几天日子不太安宁,奇怪的事多着嘞,咱这也就是提供个休息的地方而已。”
几人道了谢就拿了钥匙,乘坐老旧的嗡嗡作响的电梯上楼。
来到三楼走廊,两侧房门紧闭,隐约能听到一些房间里传来低沉的谈话声。
走到302和303门前,宴明利落地开了303的门。
“总算有落脚地了……。”白翊然嘟囔着,跟着走进303,习惯性地就想把背包卸下。
宴明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小白,别急。”
白翊然茫然回头:“啊?”
宴明把302的钥匙塞到他手里,一脸“我是为你着想”的表情:“喏,302归你。你这孩子,赶路辛苦了,晚上得好好休息一下,一个人住正好,宽敞又自由!我跟林老板……挤挤就好,而你这孩子长身体呢,一个人住,嗷!”他眨眨眼。
白翊然看看手里的302钥匙,又看看表情一如既往平淡但眼神扫过宴明时带着一丝无语的林榆,表情一苦,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宴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孩子怕鬼啊怕鬼!”
宴明趁他还没有哭出声来,凑到他耳边,声音极低极快地说了声:“道法大比后,给你三套京城房产。”
白翊然迅速收住表情接过钥匙,不带一点犹豫地麻利地窜出门,奔向隔壁302,仿佛生怕宴明反悔。
很快,隔壁就传来他“咔嚓”开门关门和啪的一下扑在床上的声音。
303房间里,只剩下宴明和林榆,以及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
空气瞬间沉静下来,先前在凶宅门口的诡谲压抑一点点褪去,而另一种微妙的、无声的张力悄然弥漫。
房间太小了,陈设一目了然: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半空间,床边只有一张老旧的小书桌,一个简易的挂衣架。
林榆将伞立在门边,伞尖的水滴落在地板,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他脱下被雨水打湿大半的风衣外套,搭在晾衣架上,露出里面单薄的黑色针织衫,身形显得有些伶仃。
“咳,”宴明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他主动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那张唯一的双人床,“这床……看着不太宽裕哈,要不……”他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林榆,眉眼弯弯,带着点试探和惯有的调侃,“一起挤挤?”
林榆没说话,只是目光冷淡地扫过那张床铺,最后停留在宴明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杂着疲惫和距离感的抗拒。
仿佛在说:你认真的?
仅仅是被这样看着,宴明那点故意营造的轻松就有点维持不住了。
他轻易就解读出了林榆那无声的拒绝。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有点涩。
他迅速调整表情,那点试探的笑意褪去,转而换上一种浮于表面的洒脱,指了指床边还算干净的地板:“哎您看我这记性,我从小就爱睡地板,结实又凉快。尤其是这种阴雨天!躺地上简直跟回到老家一样舒坦。”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从背包里拎出一卷被子铺在地上,他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被子铺好,将床上的枕头也拿了一个下去。
动作干净利落,仿佛真的对打地铺充满了热情和归属感。
林榆静静地看着他忙活,像看一场有点笨拙的表演。
直到宴明真的一屁股坐在了铺好的垫子上,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一脸“我很棒吧”的表情,林榆才缓缓移开视线,一直紧绷的下颌松弛了那么一丝丝。
他走到床边坐下,没看宴明,只是轻声说了句:“上来睡吧,地上凉。”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雨声淅沥,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林榆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随意地搁在膝上,望着窗玻璃上流淌的水痕,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暖黄的光线勾勒着他清晰的脸部轮廓和低垂的、浓密纤长的眼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宴明则躺在地铺上,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天花板斑驳的霉点和水渍印子。
他眉眼展开,眼神里是林榆都能看出来的温柔,“不啦,我真挺爱睡地铺的。早点睡林老板,晚安。”说完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就要睡去。
林榆垂眼看着他,沉默半晌,伸出手,关上了床头那盏小灯,房间转为寂静的漆黑,也翻身背对宴明闭上了眼。
宴明悄悄侧过脸,目光偷偷描摹着床边那人单薄的背影。
刚才在凶宅门口的那一瞬心悸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仿佛成了一种亘古不变的旋律。
宴明闭上了眼,努力放平呼吸。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他能听到林榆那边传来极其细微的、平稳的呼吸声。
一点极淡的、混合着雨水和某种草药冷香的清冽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散过来。
心里那点莫名的涩意,被另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温度的东西填补了些许。
至少,他此刻就在这里。
*
凌晨,天未破晓,万籁俱寂,只剩下雨打窗棂的单调敲击。
宴明本就习惯了保持警觉,睡得很浅。
几乎是林榆刚刚支撑起身体,试图无声地掀开被子下床的那一刹那,宴明的眼睛就睁开了。
地铺紧贴着床边,林榆起身的动作带起的空气流动,以及那一瞬间的床垫微响,足够惊醒本就半睡半醒的宴明。
宴明猛地坐起,几乎是同时,他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林榆刚踩在地面、还没来得及站起的脚踝。
“林老板……”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天还没亮透呢,外面雨都没停,您要去哪儿啊?”手指的力度不容挣脱,带着半分笃定的了然。
林榆动作一顿,低垂着头,被抓住的脚踝僵硬无法动作。
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侧脸的表情。
昏暗中,只能看到他的手指攥起,指节微微发白。
“放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还有一丝……被识破的懊恼。
“不放。”宴明答得干脆,手臂微微用力,似乎想把他往回带。“怎么也得带上我一起去吧?”
林榆不语,宴明突然拔高音量,对着墙壁吼了一声:“白翊然!起来干活了!”
墙壁根本不怎么隔音。
隔壁302立刻传来白翊然睡意朦胧、有些惊恐的应和:“啊?!什么?!来了来了!!”然后是手忙脚乱撞到东西的声音。
林榆闭了闭眼,似乎无声地吸了口气。
这混蛋玩意儿。
他最终甩开了宴明的手,但也没有再坚持独自离开。他沉默地拿起伞,径直走向门口。
宴明得意地咧嘴一笑,飞快地蹦起来,三两下套上外套,同时还不忘补充:“白立习习带上你的家伙事儿,麻溜的,门口等你!”
清晨的雨比昨夜小了些,体感却更凉,带着刺骨的寒意。
天色是铅灰色的,巨大无比的阴影扣在整个锦城上空,看不见一丝破晓的生机。
三人再次来到古井街尽头。
巷子里的雾气比白天更浓重了,带着水和泥土的腥味。
死寂的钟家老宅在高墙和浓雾的包裹下,像一个已经死去的巨兽。
“林老板,昨晚你也感应到了什么吧……”宴明低声问,警惕地扫视了眼周围。
湿漉漉的门板上,封条依旧,但那树根旁的血腥腐气,似乎更浓了。
林榆的目光深深,看向宴明,“我感知到了一丝生人气,你身上灵气多,感知到的应该更准确些,你来。”
宴明也没否认,紧皱着眉,片刻之后,他将手指定格在宅院东侧靠近后巷的一处偏僻院墙角落,那里的藤蔓都似乎比别处更加枯萎发黑些。
“这边。”他声音压得极低。
三人绕到后巷。
这里几乎被高墙和院外废弃的杂物堆堵死,幽暗潮湿。
白翊然立刻会意,从随身的小腰包里掏出一套……精巧的开锁工具??
“嘿嘿,宴哥,看我的!”他压低声音,带着点邀功般的兴奋,熟练地扒开遮蔽的枯藤和杂物,被雨水淋湿的铜锁露了出来。
锁孔周围生了些水锈,看上去严丝合缝。
“你还有这手?”宴明挑眉。
“技多不压身。”白翊然屏息凝神,细小的工具在他手里灵活地操作着。几秒后,“咔哒”一声轻响,那把看着牢固无比的铜锁应声而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霉味瞬间从门缝里涌出,林榆眼神一凝,手中黑伞豁然张开一点弧度,无形的屏障瞬间将三人笼罩在内,那股扑面而来的秽气撞在伞面上上,发出“嗤嗤”的轻响,随之消散。
他率先侧身钻了进去,宴明紧随其后,白翊然紧张地跟上,顺便反手把后院的小门虚掩上。
门后是一个废弃的小庭院,荒草丛生,角落堆满了破碎的瓦罐和朽木。院子通向宅子后方的角门。
整个宅邸内部如同一个巨大的陵墓,死寂沉沉,空气粘稠得几乎难以呼吸,唯有那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的、深入骨髓的怨气和血腥,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惨剧。
林榆闭目细察,他的体质原因,闭上眼反而能看到一些平日里看不见的东西,宴明则快速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罗盘在掌心疯狂乱转。白翊然紧贴着他们,大气不敢出。
突然,林榆猛地睁开眼,看向一个方向——那是通往内宅方向的一处低矮屋檐下,一个堆放柴薪、半露天的小棚子。
“气息在里面。活气很弱,被死气包裹着,还有……”他眉头紧锁,“另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怨气很重,像壳一样包裹着她。”
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柴棚。
越靠近,那股阴冷气息越盛,几乎让人手脚冰凉。
掀开遮挡的破烂草帘,里面的景象让白翊然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惊叫出声。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穿着沾满污渍的衣服的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身形瘦小得吓人,长发湿漉漉地黏在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双目紧闭,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发冷。
这正是失踪的钟家小女儿——钟灵。
她的状态极其诡异。
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最可怖的是她的表情,即使闭着眼,精致的五官也透出一种非人的木然和怨毒,仿佛沉睡的不是她本人,而是一个被深深怨恨填满的容器。
“小心!”宴明低喝。
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钟灵的身体猛地一震!她倏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瞳一片漆黑。
她的嘴角极其不自然地向上扯动,一个阴森森的笑浮现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古怪声响。
一股冰冷刺骨的怨气从她身上散开,周围的空气瞬间一片雾气,她双手五指成爪,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僵硬姿态,朝着离她最近的林榆抓去,速度快得惊人!指甲在昏暗中闪烁着不详的黑灰色。
“她被人控制了!”白翊然惊叫。
宴明反应极快,一步踏前挡在林榆身前。
他没有硬碰硬,而是从袖中迅速抖出一张深黄色的符箓,迎风一抖,化作一道柔韧的金光绳索——“捆灵绳!”
绳索如同蛇般缠绕而上,瞬间缚住了钟灵的双腕和双臂。
绳索上闪烁着细密的道家符文,紧紧勒入她的手臂,发出灼烧般的“滋滋”声响。
被捆住的钟灵动作一滞,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那双全黑的眼瞳死死地盯着宴明,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充满无尽恶毒的嘶鸣,仿佛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在咆哮。
林榆面色冷峻,上前一步,手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钟灵额头上方虚点了几下,指尖带着幽冷的光芒画出一个微型符文印记。
印记瞬间没入钟灵额头。
女孩身上的黑气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手强行摁了回去,眼中那纯粹的黑骤然褪去,显露出原本的瞳孔颜色,但很快又蒙上一层混沌和空洞。
她身体软倒下去,停止了挣扎,只有那木然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怨毒。
“成了!带她走!”宴明立刻收起绳索,但那金光绳索并未消失,依然缠绕在钟灵身上,形成禁锢和压制的效果。
宴明蹲下身,脱下自己相对干净干爽的外套,将钟灵整个裹住,然后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
林榆撑开了黑伞,伞面微微倾向宴明抱着钟灵的位置,隔绝着外面愈发冰冷的雨丝和依旧弥漫的阴晦。
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座被浓雾和怨气笼罩的宅邸,转身朝外走去。
“快走,这地方不能久待。”
三人迅速退出柴棚,顺着原路返回。
当从那个偏僻的小院门重新踏足外面后巷冰凉潮湿的空气时,白翊然才敢大口喘气。
雨还在下,他们带着一个状态诡异、半是活人半是鬼物的钟灵,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寂静无声的巷道里。
浓雾涌动,身后的钟家老宅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在他们离开后,似乎变得更加阴森了几分。
*
回到“蓝天旅馆”,时间已是清晨,但楼道里依旧昏暗寂静,大部分客人似乎都还在沉睡。
他们避开可能与人碰面的楼梯间,小心翼翼地将依旧处于半昏迷、被捆束着的钟灵带回了三楼。
走廊里依旧无人。
宴明抱着钟灵,林榆用钥匙打开303的门,白翊然紧张地替他们望风。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将钟灵轻轻放在房间唯一的那张床上,女孩依旧闭着眼,身体微颤,被束缚在宴明金光符绳下的手脚偶尔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空洞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怨怼的扭曲。
她像个极度危险却又易碎的玩偶。
“得让她缓缓。”宴明看着钟灵的状态,眉头紧锁,平常嬉笑的神情如今消失无踪。
他动手将那件裹着她的外套解开些,露出里面被锁链捆着、穿着污糟的上半身。
符绳的金光已经暗淡了些许,但依旧起着作用。
“这怨气……像是寄生在她体内根深蒂固,暂时强行压制了,但随时可能反扑。”
他看向林榆,眉头紧锁着,“接下来怎么办?”
林榆走到窗边,撩开一点厚实的旧窗帘,看了看外面依旧阴沉的天色和连绵的雨丝。
“得用药来辅助祛除阴煞固魂,这里没有,晚些出去找地方配。另外……”他顿了顿,“还需要热水,食物。”
这话显然不是对宴明一个人说的。
白翊然立刻挺起胸脯:“我去!我知道这儿的超市在哪!我去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
他自告奋勇,急于做点事情驱散内心的恐惧和不安,也顾不上奇奇怪怪的旅店老板了,他拉开门就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和一个意识不明的“危险品”。
林榆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旧椅子,放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坐下。
他闭目调息,似乎在恢复刚才消耗的精力,又像是在默默监视着钟灵的状态。
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却透着一股冷硬的疲惫。
宴明看着林榆的动作,再看看床上无声无息但随时可能爆发的钟灵。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旁边的小桌上,那里还有旅店配的最基本的热水壶。
宴明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仅有的必需品。
狭小的空间里很快响起了水壶烧水的嗡嗡声,他把矿泉水倒进热水壶里烧开,然后又倒进洗好的小煮锅里。
他翻找出自己包里带着的一些原本是给林榆备着的小包姜粉,撕开一小包倒了进去。
“驱驱寒气,”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榆解释,“条件简陋,只能弄点姜汤。”
水快开了,白翊然从门口拎着一袋鸡蛋冲进来,喘着气说,“超市鸡蛋大促销,我挤开一堆大爷大妈抢出来的,我现在再去找点吃的,你们等我!”说完把鸡蛋小心翼翼搁在正煮着热水的桌上,转身就跑了出去。
宴明从袋子里找出两个鸡蛋洗干净,小心翼翼放进微沸的水里煮。
锅中的水渐渐沸腾,白色的水蒸气氤氲着升起,弥漫开一股略带辛辣的姜味。
在这弥漫着不安气氛的旅馆房间里,这一丝微弱的人间烟火气,带着某种顽强的力量。
宴明专注地盯着锅里的水泡和鸡蛋,偶尔用勺子轻轻搅动一下。
灯光映着他年轻的侧脸,那种混不吝的神情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平静。
他像是在尽力用这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行为,来驱散这房间里挥之不去的阴霾和不确定性。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依旧压迫着城市,旅馆陈旧而安静。
房间内,昏迷的女孩躺在唯一的床上,苍白的“长辈”在角落闭目养神,而本该最跳脱的年轻人,却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守护着这短暂而脆弱的平衡。
空气里交织着湿冷的霉味、女孩身上围绕的怨气以及淡淡的符箓燃烧的奇异气息。
最无法忽视的,是那姜汤淡淡的辛辣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