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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这一手直接让人群炸开了锅,气氛格外沸腾,有人想要改押陆瓒,却被那最先开盘的人制止了。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本,捡了根烧黑的柴火棍就开始在画,甘奉急忙凑过去看,那人却也兴奋了起来,“我现在觉得陆将军即使没有家世,也能入京华公子榜五十名内。”
他越画越兴奋,而那一头的彭来也抓住机会,挥舞着长刀再次冲上去,可眼前的人却像是逗腻了老鼠的猫,一杆枪打来,震力直接将他弹飞出去。
彭来摔在一旁的木桩子上,捂着腰爬起来,面目表情都失去了管控,咬着牙吐出来一个字,“爽!”
这一杆枪让他想起了当年陆羽在京城横行时揍他的感觉,着实是有些怀念。
陆羽不愧是陆羽,时间不会缩短差距,只会让旁人更跟不上他的脚步。
他现在开始期待洪宣和陆羽见面了,等洪宣再次被打趴下,表情一定跟他一样精彩,他有点幸灾乐祸。
人群中停顿了一瞬,直至彭来自己认输,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没想到二人有来有回打了这么久,就在最后这两下被陆瓒占据了上风。
“好!”
“好!陆将军威武!”
“陆将军威武!”
叫好声此起彼伏,各个都激动起来,那位画画的人手中的木棍条都快画出火星子了,还在埋头苦画,生怕再晚一会儿他就记不住那些精彩场面了。
陆瓒走到押注的位置,一手捏起玉佩和几块金饼,反手朝彭来晃了晃,“承让了,彭世子。”
自他回京,已经赢了彭来两块上好的玉佩,他都怪不好意思的。下次要不要换个人赢呢?
他吹了吹金饼上的沙土,美滋滋地踹进怀中,余光瞥进营帐,得意地扬了扬眉,好像在冲贺兰彧说:老子赢了!你失策了!
此时的贺兰彧正端着热茶,抿唇轻笑一声,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当年陆羽于阵前活捉他时,也是这般故意戏耍着人,等他玩够了,他才要以一招雷霆之势将人碾压。
这种做法简直是狂妄到没边儿,可偏生放在他身边,就显得异常合理。
“殿下,胡秋跑了。”
招财突然窜出来。
“嗯,派人跟着。”
贺兰彧眸色淡淡,他几乎已经猜出白莲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但那人手握兵权,不太好动。
眼看天色不早,众人也纷纷回了营帐睡觉,回京途中能简则简,陆瓒、彭来、甘奉三个人直接睡在了一个营帐。
此时,彭来赤着上身趴在褥子上,后背上还有一块摔打出去的红痕,他呲牙咧嘴地面目狰狞,陆瓒则从药罐里挖出来些药膏给他擦上。
甘奉看热闹不嫌事大,嬉笑一声,“彭世子,在我们西北军,没人敢惹他,我敬你是条汉子。”
陆瓒刚到西北军时,他也像彭来一样屡屡挑衅,现在他已经学乖了。陆伯玉他根本就不是凡人可以较量的。
“嘶——”彭来倒吸一口冷气,“我哪知道他突然把我打飞出去了。”
陆瓒有些不好意思,“我看见金饼太兴奋了,一不小心就出手重了,要不我把金饼分你一点。”
彭来冷笑道:“你可得了吧,我要是拿了你的金子,把你惹毛了,再打我一顿。”
“怎么会呢?”陆瓒干笑一声,“我脾气可好了,我是我们家脾气最好的。”
彭来仔细回忆了他那一家子。
威武霸气的爹,提刀就砍的娘,冷酷无情的妹……陆羽确实是他们家脾气最好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道:“你爹娘是不是快进京了?”
贺兰彧要把陆家九族都接进京的事早在当天就传遍了,他自然也知道此事。
“是啊。”
“他们现在好吗?你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彭来试探性地问道。
当年神将军的尸体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是不是也是假死的手笔?
而且陆家早在贺兰军攻入京城时就已经举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些年很多人明里暗里想查陆家家眷的隐藏位置,却都一无所获。
“挺好的,我爹,我娘,我妹,我弟都很好。”
彭来瞳孔震颤,“你还有个弟弟?什么时候生的,我怎么不知道?”
陆瓒啧了一声,不悦道:“我家的事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弟今年六岁,六年前生的呗。”
彭来震惊了一会儿,但想了想六年前神将军正值不惑之年,就算是再生个十八个儿子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彭来待药膏干涸些时套上衣裳,随后一躺,“你娘这几年没再给你相看媳妇吗?”
旁边的甘奉耳朵一动,刚闭上的双眸唰地一下睁开,瞪得宛如铜铃,闪烁着兴奋的看戏光芒,凑着耳朵就听过来了。
一左一右,陆瓒差点被他俩挤死。
彭来道:“你这个年纪都该当爹了,比如我,我夫人给我生的儿子白白嫩嫩的,特别好看,你是不是还没见过?等百日宴时我给你发请帖,这两天我正想着起什么名字呢,你觉得羽这个字怎么样?”
陆瓒:“……”
想当他爹直说呗。
甘奉抬头,“好听,我同意。”
陆瓒咬牙,“我不同意!我觉得是我打你打得太轻了,要不你起来,我再跟你比划比划。”
彭来犯完贱,成功被骂,终于心满意足地躺好,甚至还想继续犯贱,“你妹妹成亲了吗?”
“没有。”
“那你觉得摄政王殿下怎么样?”
“他不行,他年纪有点大……”
陆瓒话音刚落就瞧见营帐前,有人撩起门帘,一个紫色的身影静静站在光影交叠处,面色愠怒,听了这话,抬脚就走。
临走前又忍不住回眸嗤笑一声,“本王年纪大,你就很年轻吗?”
他才二十二,他哪里大了?
陆瓒竟敢当众说他年纪大!难道他只喜欢那种十五六岁的少年不成?
“不是,你听我狡辩……”陆瓒吓得直接从被子里爬出来,临了还被彭来绊了一脚,连滚带爬踉跄一下抓着外衣就追了出去。
“我没有说你老的意思,你年纪不小,不是……你年纪不大,你年轻又貌美……贺兰……”陆瓒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
篝火噼里啪啦作响,有巡逻兵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又加速脚步离开,火光映在贺兰彧脸上,冷淡无波,陆瓒一愣,忙将他的手臂松开,后退一步,抱拳弯腰,收敛了神色,“微臣失言。”
他总是以为眼前的人是七年前的贺兰三公子,可他早已成为了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掌控天下政局、万人生死,鸿沟之隔,云泥之别。
贺兰彧也是一愣,想反握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他瞧着陆瓒退后的那一步,脸色更难看了。
“跟上。”
“今晚你来守夜。”
贺兰彧的营帐自是比他们三个人挤在一起的床铺还要宽敞许多,等他一进去,厚实的门帘重重落下,室内昏暗,仿佛进了蜘蛛精的盘丝洞。
贺兰彧声音淡淡,“你这次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陆瓒见他转移了话题,急忙笑道:“免死金牌怎么样?”
亲族不日进京,他现在能捞一块金牌就多一条命!至少先把母亲和小妹的命保住。
贺兰彧坐在榻前眉梢轻挑,反笑道:“怎么不要本王了?因为本王年纪大?”
“额……”陆瓒眼看着他又把话题转移回来,只能讪笑一声,“不大,一点儿都不大,臣与殿下同岁,正值青春年少,怎么会大呢?”
贺兰彧冷笑一声,“那本王和免死金牌你要谁?”
陆瓒想都没想,“那当然是金……”
只是在看到贺兰彧不悦的眼神后,话到嘴角打了个弯儿,“尽管金牌很诱人,但殿下更诱人。”
他怎么能当着贺兰彧的面承认金牌的魅力比贺兰彧大呢?这不是驳了他的面子吗?万一惹不高兴了,到手的金牌就飞了。
“要你!”陆瓒斩钉截铁。
贺兰彧满意了。
他拍了拍身侧的床榻,“衣服脱了,上来暖床。”
陆瓒:?
贺兰彧道:“棉被寒冷,本王不想躺,你来暖一暖。”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可陆瓒却分明读懂了几分狐狸精的狡黠,又或者是故意等着看猎物主动爬上蛛网的蜘蛛精。
陆瓒只能慢吞吞地又爬上了贺兰彧的床,相较于原来营帐随意铺在地上的棉褥,贺兰彧的床可谓是金丝窝,柔软舒适,只是带着点寒冬的冰凉。
他褪了外袍,躺在被褥上,双臂来回滑动,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他扑通了半天,眼看着冰冷刺骨的床褥变得温暖舒适。
“暖和了。”
他刚要起身,脖子上便环来一只手臂,怀中多了一个柔软的脑袋,神秘力量将他又压制带着躺了回来。
陆瓒仰面平躺看着头顶的营帐,感受着美人入怀,“这算是赏赐吗?”
怀中人甚至在他身上摩挲了几把,完全把他当成了暖手的小火炉,“你觉得是,也可以是。”
陆瓒顿了顿,犹豫道:“那……金牌还有吗?”
虽然美人入怀这种事他并不介意,再多来几次又何妨?但是针对目前情形来看,他还是更想要免死金牌。如果贺兰彧想用美人计当赏赐随便打发他,以此免除金牌赏赐,他绝对是要闹的!!
美人却是闷笑一声。
“陆瓒,本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曾随先帝征战开国,兵权政权皆在我手,只要你没做错事情,我就能保下你的命,也能保下你九族的命。你在顾虑什么?”
陆瓒表情有些错愕。
他这是什么意思?
贺兰彧在被中动了动,有些不舒服,又起身将衣裳脱了些,他扯开腰带反手扔到陆瓒脸上。
陆瓒握住腰带,反手抓住他即将脱落的衣衫,“别脱了。”
他真的会色心大发的。
他本就没穿什么,若是贺兰彧再脱个精光,肌肤相贴,那真的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贺兰彧衣衫半褪,中衣刚脱了一半,陆瓒伸手给他拢了一下,手刚抓到衣角处,外头突然喧闹起来了,好似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的。
“它往摄政王的营帐跑去了。”
“快抓住它,不能让它冲撞了殿下。”
“完了……我的九族……”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营帐门前双手抱头,双目含泪。
随后营帐的帘子被猛地冲开,有庞然大物黑影席卷而来,直接一头撞翻了遮挡的屏风,紧接着是无数兵卫甲胄冲进帐中。
“殿下……”
一道道惊喊声在看到眼前这一切时戛然而止。
床褥凌乱,两双靴子七倒八歪地摆着,而他们高贵冷艳的摄政王此刻正半躺在榻上,衣衫半解,露出半个肩头。
身前跪坐着一个狂徒,那狂徒赤着上身,身材姣好,只束着条白裤,墨发散乱地垂落在后背,一手抓着摄政王的衣衫[用力]往下拉扯,嘴里还叼着一条赤色蝴蝶腰带,尾端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正是摄政王白日里戴的那条。
场面一时静滞——
那庞然大物还在营帐内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朝着床榻撞来,这若是被撞一下去,铁定要飞出去摔成个肉泥。
陆瓒猛地反应过来,反手掀开被子将贺兰彧裹上,自己则顺手抄起一件衣物披上,手肘后扯,掌心紧握成拳,聚集力量,一拳便朝着那野猪迎面打去。
毕竟是山林里的野猪,陆瓒几拳下去没能将他打死,他又抓着野猪的耳朵,飞身一跃,整个人骑在野猪身上,又是乱拳打出。
“杀猪,我可是专业的。”
“今天我请大家吃野猪肉。”
他嘴角噙着一抹冷意。
驾着那野猪在营帐内不停翻滚,却又控制着它不许乱来,那野猪被他打得痛苦难忍,嘶吼声不断传来,拼命乱动,急于想将陆瓒甩下,可陆瓒又死死拽着他,不断有拳头打下。
直至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喊声,“伯玉,接剑。”
半空中飞来一把利剑,陆瓒驾驶着野猪往剑的方向去,他起身在野猪身上踩了一脚借力,一手抓过利刃,随后一刃刺入。
随着最后的嘶吼声响起,野猪轰然倒地,陆瓒也终于喘着粗气将利刃松开。
帐内越发沉寂。
乱拳打死野猪,陆伯玉的神迹又添一笔。
“它死了?”帐内突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贺兰彧不知何时披了件红色的外袍,正坐在榻前冷着眼。
有人颤抖地答道:“死了。”
“那还不滚?都要留下来过夜吗?”
声音淡淡的,但其中的压迫感已足以吓得众人腿软,门口的人吓得哄作鸟兽散。
“回来——”
众人战战兢兢地立定。
“把那只猪带走。”
“是是是。”众人又慌慌张张地进来把野猪抬了出去,又来了几个人将地上的血迹和打碎的东西收拾干净。
陆瓒在盆中净了手,捡起地上方才扔的衣裳穿戴好,正准备走时——
身后一只手突然牵住了他的小拇指。
陆瓒一愣,脚步立定。
身后声音道:“你要去哪?山野之间,万一还有野兽出没怎么办?”
陆瓒哑然道:“臣会守在门口。”
原本牵着他小拇指的手突然调转方向勾住了他的腰带,用力往后勾了一下,“躺下,被子冷了。”
“我……”
“再赏你一块免死金牌。”
“我来了。”
陆瓒麻溜儿地踢掉靴子,又爬了回去。他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像爬床的男宠,为了一块区区的免死金牌……为了他的九族……
身侧的人用手肘托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瓒默默地背过身去。
贺兰彧笑容一僵,“转过来,否则扣掉你的免死金牌。”
陆瓒又转了回来。
那人扯了扯被子,像小猫搭窝一样,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闭上了眼睛。
很快怀中终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陆瓒一低头,贺兰彧羽睫垂落,已经静静熟睡过去。陆瓒再看看自己脖子上和腿上攀附的大蟒蛇,他怎么睡得着的?白天睡了一天,晚上竟然还能睡?
话虽如此,陆瓒还是拉了拉被子,侧身面朝贺兰彧,低头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几瞬,又将他往怀中揽了揽,双臂逐渐收紧,用下巴去碰了碰他的额头。
脑海中又回忆起贺兰彧的问题。
他的顾虑很多、太多。
他从不是拧巴的人,吴起兵法讲‘三军之灾,莫过狐疑’,他自幼在军中长大,若是行事瞻前顾后早就死了,可这里不是战场,贺兰彧也不是他的敌军。
七年前那一仗,他是真以为陆家会赢,届时贺兰彧落到他手里,他再随便找个由头将人从死牢里换出来,贺兰彧就只能一辈子跟在他身边。
贺兰彧喜不喜欢他根本不重要,他会让贺兰彧喜欢他的,强扭的瓜他也不介意硬啃。
可是有人私自搬空了要运送来的粮仓,粮草没能及时补给,陆家输得惨败,军心大挫,贺兰家势如破竹,一路追杀入了皇城,到头来成了阶下囚要东躲西藏的人不是贺兰彧,而是他陆羽。
陆瓒叹了口气。
天下之事,无非是成王败寇。
陆家输了,陆家就是反贼。贺兰家不会放过他们的,就算贺兰彧不介意,可朝中大臣岂会善罢甘休?
旧朝的臣子和新朝的王,本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也不愿意贺兰彧为难。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贺兰彧听得这声叹息动了动眼皮,最终还是没睁眼……
*
另一头,甘奉和彭来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陆瓒回来,眼看夜色深沉,他们眼皮子也开始打架。
甘奉幽幽道:“你说,他还回来吗?”
彭来冷笑一声,“他温香软玉在怀估计正美着呢,咱可别去打扰人家造小孩。”
方才的事早就闹得满军营皆知了。
谁不知陆将军爬了摄政王的床?众人挤进营帐时,摄政王的赤色蝴蝶腰带还在那狂徒嘴里叼着呢。
甘奉一愣,“造小孩?男的也能生小孩?”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他最近新看的话本子,对着营帐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开始翻阅。
“彭世子,这上面说摄政王和少将军曾育有一子是真的吗?”
彭来刚闭上的眼睛唰地就睁开了,瞳孔震颤,满脸透着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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