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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相惜 “小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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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碗兄弟......醒醒.....小碗兄弟......”
这次轮到岳青阳唤醒小乞丐。
他悠悠转醒,见岳青阳的脸上面露焦急,满是担忧。能见到岳大侠这副神色的人怕是不多,自己陪他经历这场生死劫也是值了,小乞丐心想。
只是这岳大侠当真不解风情,他晕倒时自己让他枕在腿上,这岳青阳倒好拾了一根烂木头枕在他头下。
他一起身便觉着脖颈连着整个肩背酸痛不已,一手捏着肩颈,委屈地声讨岳青阳:“下次我晕倒的时候,劳烦岳大侠借我条腿当枕头。再不济,把你的衣服脱下来让我枕枕也胜过这烂木头啊。”
岳青阳是端正的君子,稳重的大侠。自是做不出小乞丐的那些举动,只得讪笑。
“原来这水牢连着玉带河啊。”小乞丐看着两岸的景色,低语出声。随后站起身来,缓缓行至岸边。
岸边的野桃树在暮色中褪去娇艳,花瓣边缘卷起,泛出淡淡的焦褐色,仿佛白日里灼灼的芳华已被暮色烧成了灰。风过时,零落的花瓣飘向河面,有的被漩涡吞没,有的则浮在粼粼的波光上,像点点未熄的余烬。
岳青阳跟随他,站立于岸边。小乞丐不知在想什么,时常带着狡黠微笑的脸上有些怅然若失的忧伤。
“天枢城宽阔繁华,可我最喜欢的是这城外的一隅......”小乞丐的声音很轻,似在对岳青阳诉说,又似在自言自语。
岳青阳见他有些消沉,担心他受伤未愈,关切地问:“让我看看你后背的伤吧。”
岳青阳的关心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小乞丐心底的阴霾,前尘往事对于小乞丐来说,早已如醉梦一场,被他留在了那日的漫天飞雪里。
雪落化为水,水汽蒸腾飞向天空。春去冬来,再化为雪降落至人间,可新年的雪记不起旧年大雪纷飞时的悲欢离合,一如他一般已将往生抛却,重获新生。
“你要看我后背的伤啊,那我得脱下衣服,岳大侠可别嫌弃我身形瘦弱。”小乞丐从消沉的情绪中抽离,却又苦了岳青阳,得继续经受小乞丐的调戏捉弄。
“哎....你别....你的脸上”岳青阳一手制止小乞丐解衣,一手在自己脸上比划,示意小乞丐的脸上有异。
小乞丐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生动有趣,甚至有些憨厚的可爱,便得寸进尺,将自己的脸凑过去并且闭上眼睛说:“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啊,你帮我擦掉吧。”
他与岳青阳离得极近,近到岳青阳只要一低头便能触碰到他的嘴唇。他能清晰感觉到岳青阳急促湿重的气息扑打在他脸上,这傻小子现在定是羞红了脸。
小乞丐兀自在心里乐着。突然想到什么,他猛地推开岳青阳,跑到离他最远的一棵树前背对着岳青阳站定。
惨了!
小乞丐懊恼地用手捶打了几下头。
我的易容!
一心捉弄岳青阳,他竟然忘记自己在水里侵泡多时,他脸上的易容妆怕是已经脱落了。
岳青阳见他一直背对着自己,此时像只螃蟹般横着走到水边,举止笨拙却可爱,便笑着对小乞丐说:“你不用瞒我了,我早就知道你带着伪装,不是真正的乞丐......”
“你别说话!”岳青阳知道是一回事,可以这样狼狈的方式被拆穿又是另一回事。他行走江湖多年,唯独在这个木头身上干了诸多蠢事,实在是懊恼。
小乞丐看着水中倒影,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丑!
原来他的易容妆被水冲刷后晕染开来,此时脸上青一块黑一块,像白布上打翻了墨彩。
“你不如把易容妆卸掉吧,这样看着怪吓人的。”许是跟小乞丐相处久了,岳青阳也学会了打趣
小乞丐不甘示弱,嘴硬说道“吓人怎么了,小爷我就爱吓人,这样才没人敢欺负我!”
噗嗤
哈哈哈哈
两人不知怎的,同时笑起来。寻常的琐事,幼稚的拌嘴,让两个各自有所背负的人,感受到了平凡人最纯粹的快乐。
岸边燃起一簇篝火,湿透的衣服搭在架起的木枝上,两人只着单衣,席地而坐。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主要是小乞丐讲自己游历北斗大陆的见闻,岳青阳听着,竟也聊到了晚上。
天光愈暗,河水的青色便愈深,最终化作一匹流动的玄缎。远处的天枢城亮起灯火,朱红的城墙在暮色中褪为暗紫,城楼的轮廓被灯光勾勒。
小乞丐拾起一块薄石子,微微仰着身子掷向河面,石子点过水面,惊起几只夜鹭。它们掠过水面时,翅膀拍打出细碎的水花,在最后一缕暮光中亮如银针,转瞬又被黑暗吞没。
“我从开阳离开后,就去了瑶光。你们那儿有种花,花朵有七种不同的颜色,看上去很美,闻起来却有股恶臭,那种花叫什么名字?”
“岳青阳?你怎么了?!”
小乞丐正站在岸边一边打水漂,一边讲到他入了瑶光。发觉背后岳青阳没有回应,转身见他已是脸色煞白,身体颤抖,似乎在忍受极度的痛苦。
“好烫!不知流仙那厮给你下的什么毒,我先带你回花满楼,想办法替你解毒。”说完,小乞丐欲扶起岳青阳。
岳青阳却说:“不是因为毒,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好的......”
小乞丐用手搭在岳青阳脉门处,替他诊脉,随即惊讶地问他:“辟麟珠?你跟梵净山有什么关系?”
“唔......”
岳青阳痛极,无力回应他的疑问。
似有千万根冰针自岳青阳体内炸开,顺着经脉疯窜。每过一处穴道,便结出霜花,连血液流动都变得迟缓。他的手指不受控地痉挛,沉重急促地吐露着寒气。
辟麟珠,是由梵净山巅千年不化的坚冰淬炼而成,可解世间奇毒。不仅如此,辟麟珠可溶于血液,服珠之人的血液亦可当作解药替他人解毒。
岳青阳此时便是体内的辟麟珠与剧毒相斥,解毒的过程痛苦,却可救他性命。
炼狱的奇毒果然凶险。寒意忽转灼热,皮下似有无数火蚁破肉而出,从脚踝啃咬至天灵盖。最痛是骨髓深处,像有人拿着锈刀,一寸寸刮着骨。岳青阳牙齿生生咬穿下唇,却连血腥味都尝不出,他再也支撑不住,蜷缩在地。
剧痛中,岳青阳感觉有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自己。耳旁有道干净的气息安抚着他。
“岳青阳,坚持住!”
“我唱歌给你听”
小乞丐紧拥着他,唱起了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歌谣。声音轻柔,但足以击穿他胸壑中的万重山,直达寸心。
“白鸥问我泊孤舟,
是身留,是心留?
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
风拍小帘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
旧游旧游今在否?
花外楼,柳下舟。
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
漠漠黄云,湿透木棉裘。
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玉带河沉默地流向黑夜,带着它的秘密,和满河碎了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