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风月》年小鱼儿

11、水牢 炼狱，

　　炼狱，是天枢城最神秘的处所之一。
　　之所以神秘，是因为进去的人，无人从里面活着出来。世人皆知炼狱是最恐怖的刑狱，但不知炼狱不是一处固定的牢狱，而是遍布在天枢城各处的暗所。可能是寻常巷陌的一处宅院，亦或是闹市里的一个戏园，台上唱着悲欢离合，地下受刑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炼狱独立于大理寺，也不归属于刑部，由盛尧直接管辖，而受命执事的便是流仙大监。对于进了炼狱的人来说，流仙大监本人便是行走的人间炼狱。
　　隐娘的确是招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此时，岳青阳和小乞丐落入了深约百丈的水牢。这水牢由西域金刚石熔铸而成，石面经秘法打磨，光滑如镜，常人难从牢中攀爬逃出。
　　“醒醒，岳青阳，快醒醒。”岳青阳感觉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脸，他缓缓从昏沉中醒来，率先印入眼帘的又是那张熟悉的脸和那双明亮的眼眸。
　　不知为何，每次见到小乞丐岳青阳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那是种打从心底散发的轻松自在。
　　许是这个小乞丐不知他的过往，也不问他要向何处去，只是出现在他身旁，带着他体味人间。
　　那晚的夜色很美，他们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很久，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岳青阳惊讶于自己的念头，且不说他现今背负的重任，即便是从前他所行所想也是行侠仗义，兼济天下。
　　渔樵耕读，闲云野鹤。这样的活法岳青阳不曾想过。
　　也许是因为中毒的虚弱让岳青阳的心神也变得柔软脆弱，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他越想越多，并且朝着越来越世俗的方向想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喂！你愣着干嘛，还不快起来，我的腿都麻了......咳....咳”
　　岳青阳这才察觉自己正枕着小乞丐的腿，小乞丐的脸色发白，唇边有一丝血色，竟也受了伤。
　　“你没事吧？我来为你疗伤。”岳青阳挣扎着坐起来，运功想为小乞丐疗伤，可一运功便感觉内脏钻心刺骨。
　　“你还是省省吧，炼狱的毒专克你这种武功高强的大侠。我没事，挨了一下，死不了。”小乞丐脸色苍白，嘴上却不饶人，虚弱的岳青阳让他觉得多了丝活人气，又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他故意凑近岳青阳，睁大的眼睛透着无辜，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岳大侠，我为了救你受伤，你该怎么报答我了？”
　　岳青阳的手心又汗湿了，这小乞丐总能勾起他的紧张。
　　“身在炼狱，两位还有心思闲聊，却是非同凡人。”流仙大监从暗处的阴影里走出，手上的鎏金拂尘沿着手臂垂下，白丝中夹杂着血迹。
　　岳青阳身上无力，背靠着石壁，松弛地坐着，不像是身在炼狱，倒像是随意席地而坐。他身旁的小乞丐更是没有阶下囚的自觉，摸摸这里，看看那里，把这令人闻风丧胆的水牢逛成了市集。
　　流仙见二人居险境而不乱，临危局而不惧。这样的人物在炼狱是很少见的，可惜了是敌非友。
　　“既然我已经被困，大监可否放了小勺。”岳青阳笃定流仙的目标是他自己，不会连累他人。
　　果然，流仙说道：“阁下的随从我已命人送回花满楼了。不过，阁下还是多关心自己的安危吧，入了水牢绝无生机。”
　　小乞丐抬头看着深约百丈的牢房，又摸了摸光滑的石壁，委屈地对岳青阳说：“我觉得他说得对。我们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我只是想救人，大监为何一定要致我于死地？”岳青阳问流仙。
　　“岳大侠当真只是想救人吗？陛下与你有血海深仇，莫怪奴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流仙挑明用意。若岳青阳只是想救走司南，流仙自是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五年来，流仙提防着司南，便是担忧他对盛尧不利。
　　此次岳青阳一入城，他便已经知晓，就算瑶光的暗卫不找上他，他迟早也会找上岳青阳。
　　盛尧之于他，不仅是天子，更因他是小姐的儿子，所以他需尽力守护。
　　“哎，大监，你这次真是要枉死君子了。”小乞丐摇摇头，嘴里说着必死，可神色依然是带着狡黠。
　　流仙不再多言，只见他挥动手中拂尘，击中一处凸起的开关。
　　“咔咔咔”
　　机关阵开启的声音响起，牢中的石壁渐次凹陷，数个螭吻石像从凹陷处伸出，水柱从螭吻口中汹涌而出。
　　水势不断上涨，不出半柱香便会将他们淹没。
　　这水冰冷刺骨，竟是引入了九幽寒水。若是未中毒还能运功以真气护体抵挡寒气，现下只得忍受寒冷的折磨。
　　流仙大监布了几重杀机，看来是非杀他不可了。只是连累了小乞丐，岳青阳担忧地看着一旁瑟瑟发抖的小乞丐，伸长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他。
　　突如其来的暧昧姿势，让小乞丐慌了神，他向前数步，远离岳青阳，问道：“你......你干什么！”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暖和点”岳青阳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何心思，跟小乞丐在一起时，身体总是先于思考，做出些连他自己都不解的举动。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的时候，岳青阳正色道：“方才我进来时，看见宅院中布置着多处八卦阵，也许这水牢也有生门。”
　　二人开始沿着石壁寻找生门。
　　当水位漫至下颌时，金刚石壁上突显八卦阵图。八卦纹路在幽蓝水光中若隐若现，八条玄铁链从不同方位的石壁上射出穿入水中，将二人锁于其中间。
　　横贯于岳青阳左臂的铁链突然收紧，拽着他撞向石壁。壁上"坎"卦纹路裂开，露出三排逆鳞刺。他急扭身时，右足触到另一条铁链——水温骤升！原是触动了离火位的铜炉机关，水中腾起细密气泡。
　　水温急冷骤热，让二人分外难受，小乞丐的脸色越发苍白，边喘着粗气边说：“这下真是冰火两重天了，要死咯。”
　　岳青阳撑着小乞丐的一只胳膊，将他尽量上举，呼吸急促，显现出少有的焦急。
　　“你再坚持一下，我们要活着出去！”
　　一缕发丝突然向右飘散。他猛然醒悟：唯有巽位的水流是活的！岳青阳拖着小乞丐逆着绞杀之力扑向东南角，那里出现一道旋涡状的水流，预示着下方藏着暗门。
　　“不对！别过去，挂象是反的。”小乞丐制止了他，岳青阳再向巽位看去，只见本该属阳的"乾"卦浸在阴影里，阴卦“坤”反而泛着磷光，果然有蹊跷。
　　未及岳青阳再次寻到生门，小乞丐脱力下沉。水已彻底没过二人，小乞丐无力在水中浮动，异常危险。
　　岳青阳沉入水中，将小乞丐扛在肩上，奋力举出水面，为他换回一线生机。
　　“岳......青......阳......咳......咳......你快......上来！”小乞丐想要挣脱他，却被岳青阳揽得更紧。
　　他为了救一个萍水相逢的乞丐，竟然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小乞丐心里大为触动。
　　突然钳着小乞丐的力道消失，小乞丐跟着沉入水中。
　　水下岳青阳向小乞丐指了指水底，由星髓砂绘制的北斗七星阵图逐渐现形。
　　原来八卦阵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生机竟在水底，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天枢星位微微凸起，形若莲苞，岳青阳重重的按下。刹时，旋出水柱。
　　岳青阳拉住小乞丐，冲他点点头，二人一齐冲入水柱中，瞬间被巨大的吸力拖入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