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匿》恪生

33、壹壹

　　夜色沉沉，月光穿过街巷。

　　江丞南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等易汶。

　　几个小时后，玄关处终于有了动静，易汶放好钥匙走进室内。

　　易汶：“在干嘛？”

　　江丞南抬头，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虽然处在下位，眼里却带着一丝侵略：“有几个实验配方需要改进。”

　　易汶挑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怎么换眼镜了？”

　　江丞南：“你觉得哪个好看？”

　　易汶：“我都喜欢。”

　　易汶思考半晌，发出灵魂质问：“不过戴眼镜是不是不方便接吻？”

　　江丞南：“汶汶我在打字腾不出手，帮我把眼睛摘了吧。”

　　易汶双手摘下他的眼镜：“还要多……”

　　“！”

　　江丞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腿上的电脑拿到了一边，左手揽过易汶的腰肢，易汶身体趔趄陷入柔软的沙发。

　　“唔……”江丞南扣着易汶的后脑深深吻下来，温热的唇瓣牢牢覆住，舌尖蛮横地闯入，掠夺走所有空气。胸腔里的气息被一点点抽空。

　　易汶抬手抵在他胸膛，下意识回应他的吻，偏偏拿着眼镜的手还不敢用力，血腥味在口腔蔓延，易汶指尖微微发颤，身体发软却被江丞南牢牢固定，鼻尖全是对方的气息。

　　“唔……江丞南……”

　　良久，易汶喘着粗气眼眶红红的看着始作俑者。

　　江丞南吻掉了他睫毛上的水汽：“好想你。”

　　“还以为今天又要独守空房了。”

　　易汶还没喘过气，声音断断续续：“你是狗吗？怎么还咬人。”

　　江丞南：“对呀，你的小狗。”

　　殊不知咬人的另有其人。

　　易汶：“百变南南。”江丞南用事实证明并不影响。

　　易汶才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大堆礼盒，“这什么？”

　　江丞南：“明天要去看阿姨。”

　　易汶：“速度还挺快。”不过今天准备好，明天就不用太早起床了。

　　江丞南：“怎么突然回来了，发生什么了？”

　　易汶敛下笑意，表情变得凝重：“重逢之后，你什么都没问。我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回来。”

　　“你想不想知道……我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江丞南眼神闪烁，不安的情绪在眼底跳跃：“如果你愿意说。”

　　易汶：“没有不愿意。”

　　“高三那年庄尚隽私下找过我，也就是我妈的交往对象，不过现在应该说是前任。”

　　当初那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庄尚隽把易汶约到了一家人流量很少的咖啡馆。回忆起来，那家咖啡馆就只剩下开的很足的冷气和桌上的一纸亲子鉴定。

　　到达目的地时，庄尚隽看样子已经等了许久。易汶直奔主题：“叔叔找我什么事情。”

　　庄尚隽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咖啡，开口确实易汶不愿听到的名字：“我知道对方是江丞南。”

　　“这件事闹这么大，学校那边打听一个人不难。”

　　易汶：“你想说什么？”

　　庄尚隽：“转学吧，就当小孩子小打小闹，你们这个年纪的感情有多少是冲动又有多少是真挚，一碰就碎。”

　　易汶：“我不会转学的。”

　　庄尚隽：“江丞南在学校还挺有名的，家境好，成绩好，所有人眼里的三好学生，如果他是同性恋的事情传出去，会怎么样？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他考虑考虑吧，让他为了你碰一鼻子灰值得么。”

　　易汶：“我们不是小打小闹，他如果真的想和我一直在一起，这些是他必须经历的，也是我必须经历的。”

　　庄尚隽：“你如果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当初就不会替他隐瞒。”

　　易汶：“我不知道您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我做什么样的选择，好像并不会影响到你。”

　　庄尚隽：“就不能是你妈妈交给我的任务？”

　　易汶：“有矛盾她会自己跟我交流，更何况我们只见过一次。”

　　庄尚隽：“之前看她那么决绝我还以为她能解决，但那天晚上她好像松动了，我也没办法，只能直接来找你了。”

　　“看看这个。”庄尚隽把桌子上的文件推给易汶。

　　看到那几个字的一瞬间，易汶心底猛地一震，不明的情感交织着翻涌上来，指尖悄悄攥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淡的神色，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

　　他艰难的扯出一抹笑容：“什么意思。”

　　庄尚隽：“上面写的很清楚，我是你生父。”

　　易汶：“我妈知道吗？”

　　庄尚隽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你不会跟她说的，至少现在不会，因为她跟我在一起很幸福。”

　　事实证明庄尚隽说对了，听到这句话易汶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陈梦的感情不会再次因为自己破裂。

　　庄尚隽：“我是不会跟同性恋扯上关系的，即使是继子。只要你走了，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易汶自嘲的笑了一声：“消失了十几年的父亲突然出现了。”

　　易汶：“我会走，但需要时间。”

　　庄尚隽：“一个星期内。”

　　……

　　易汶攥紧的手被江丞南握住：“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他的家庭严苛自己却束身不严，我后来才知道他当初抛弃我是因为我亲生母亲未婚先孕。后来跟我妈在一起因为她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我不否定他曾经喜欢过我妈，但是人心善变，我上大学后他就劈腿了。”

　　易汶说的很平静，故事的主人公仿佛不是自己：“我妈那段时间情况很不好，我刚好休学，所以回到她身边兼职。”

　　江丞南目光沉沉落在易汶身上，满心皆是不忍，在一旁静静听着他的经历。

　　注意到江丞南的目光，易汶温声开口：“我其实很感谢那一年，或许过去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但那一年我学会了。”

　　易汶：“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知道你不会恨我，所以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也不会对我们的感情造成什么影响。”

　　“但是我不能仗着你对我的包容去做伤害你的事情，你有权知道这些。”

　　过去那个小朋友早就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变成了大人。江丞南握着他的手改为十指相扣。易汶：“都过去了。”

　　江丞南对着两人交握的手发呆：“怎么还安慰起我了。”明明你才是需要被安慰的人。

　　温热的泪珠砸在易汶的手背上，触感来得格外突兀。原本麻木的手背骤然清晰地捕捉到那片湿意，凉意慢慢晕开。

　　易汶诧异的看向他：“你哭了。”

　　江丞南把易汶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没哭。”

　　江丞南：“以后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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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易汶推开江丞南，对上他缱绻的目光。易汶揉着眼睛开口：“我先去洗澡，昨晚都没怎么睡。”

　　江丞南声线温柔：“去吧。”

　　天色刚刚破开鱼肚白，一夜沉寂过后，清晨的微光慢慢漫进窗棂，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易汶轻颤着双手，想努力压下心中的紧张。江丞南卸下后备箱的东西出声安慰：“走吧，回自己家而已。”

　　易汶：“嗯。”就是啊，回自己家紧张什么。

　　电梯层数慢慢上升，“滴”的一声，门开了。

　　易汶：“走吧。”

　　陈梦早已等候多时，门铃响起后没过几秒立马打开了门。

　　易汶：“妈。”

　　陈梦：“小易。”她看向易汶的身后：“丞南？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江丞南：“可以的阿姨，您随意。”

　　陈梦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笑了起来：“家里坐。”家里布置的很温馨，阳台花开的正好，大敞着进门就能看到。

　　陈梦病好之后养了一只小猫，这会儿正在阳台晒太阳，时不时过来蹭蹭江丞南的裤脚。

　　陈梦：“它好像很喜欢你。”

　　也许是江丞南身上沾染了易汶的气味，陈梦说完这句话后，那只矮脚银渐层就跳到了江丞南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被江丞南摸的眯起眼睛：“它很亲人。”

　　陈梦：“我记得小易小时候就爱往你家里跑，那时候是我们父母没尽责，一直没找到机会谢谢你。”

　　江丞南：“您言重了，那会儿我经常一个人在家，幸好易汶出现了。”

　　“怎么还说起这些了。”易汶给两人接了杯水，对着江丞南说：“喝点水。”

　　陈梦：“小易，你去厨房帮帮阿姨。”见易汶没动，陈梦：“怕我欺负他？”

　　易汶：“没有啊……”

　　江丞南眼含微笑：“去吧，没事。”易汶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陈梦无奈的摇了摇头。

　　江丞南：“阿姨想问什么吗？”

　　“你们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规划，我不做干扰，他是个做事拎得清的人。”

　　陈梦：“阿姨就一个问题，你们想过结婚吗？”

　　“会的，这是我的责任，但具体是什么时候，等我们都准备好吧。”江丞南看着易汶忙碌的背影，原来油盐酱醋都分不清的人，现在在厨房已经到游刃有余的地步，多项技能是好事，但江丞南看着格外心疼。

　　陈梦：“易汶会藏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不会主动提，你们多交流交流，不要让他一个人憋着。”

　　江丞南：“我会的。”

　　“不说多了。”陈梦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唯一有权利决定易汶一生的人只有他自己。

　　陈楠：“小易！吃饭吧，吃完饭带丞南去你房间玩。”

　　易汶：“噢好！”

　　--易汶房间内--

　　易汶：“吃饱了吗？我刚刚看你没吃多少。”

　　江丞南带着逗他的语气：“吃饭一直看着我干嘛？”

　　易汶理直气壮：“我男朋友，想看就看喽。”

　　江丞南环顾他的房间，空荡荡的，但这么长时间还是一尘不染。

　　江丞南站在飘窗边向下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时你就在那个路灯下朝我挥手。”易汶给手机充上电来到江丞南旁边。

　　江丞南顺着易汶的视线看过去，路上人来人往：“原来从上面看下面的人这么小。”当初只能站在楼下，但今时不同往日

　　易汶好奇的问：“我妈刚刚跟你聊什么了？”

　　江丞南：“阿姨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啊。”易汶耳尖泛起一阵红晕。

　　江丞南捏了捏他的耳垂：“不着急。”

　　江丞南的视线转而落到书架最外层的蓝色作业本上。易汶：“我小时候的作业本，怎么还在啊？”

　　江丞南努力辨别作业本“姓名”那一栏上歪七扭八的字，江丞南：“‘壹壹’是什么意思？”

　　易汶听到这两个字有些恍惚：“很早之前的事了。”

　　“小时候学大写数字的时候，‘壹’怎么都记不住，那怎么办呢，我妈就说这个字和‘易’字同音，给我取了个小名。”

　　易汶笑了一声：“其实我都不记得这件事了，我妈是这么说的。”江丞南低头看着歪七扭八的两个字，已经能想象出易汶当初稚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