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匿》恪生

34、终章

　　易汶傲娇地抬起头。

　　江丞南扯了扯他的衣角：“带你去个地方。”

　　易汶：“什么地方？”

　　江丞南唇角勾起一抹秘而不宣的笑，只低声道：“秘密。”

　　易汶狐疑地眯起眼，眼底浮起好奇，偏着头打量江丞南，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线索。

　　江丞南：“别看了，走吧。”

　　晚风从山间缓缓漫涌而来，带着山林独有的清冽凉意。山顶视野开阔无遮，整座城市尽数铺展在眼底，万家灯火层层叠叠绵延开来，像散落满地细碎温柔的星辰。

　　这里竟然一点都没变。后备箱挤着满满当当的设备，易汶探头：“什么时候准备的？”明明今早还没有。

　　“下午让朋友送来的。”看到易汶的动作，江丞南无奈的笑了：“这两天跑累了？”

　　易汶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风轻轻扫过脸庞，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啊，这里的风太舒服了！我现在活力满满。”

　　江丞南轻轻拍了拍他的臀部让他抬起来：“草地扎人，垫个防潮垫。”

　　“哦。”

　　夜色澄澈，夜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云，浅浅月色温柔洒落，笼罩着静谧的山野。

　　易汶坐在折叠小马扎上架起烧烤架。江丞南熟稔地从收纳包里取出折叠帐篷，银灰色的防水外帐轻盈铺开在平整的草甸上，支架笔直硬朗，穿插、对接、扣扣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微微俯身，抬手固定支架卡扣，指尖利落绷紧帐布，蓬松的帐篷渐渐撑起圆润饱满的轮廓，四角用地钉牢牢钉入土中，防风绳拉得笔直稳固。最后一步架上相机，完工。

　　易汶狠狠的竖了个大拇指：“江丞南你连相机都准备了！”

　　江丞南傲娇挑眉：“细节到位。”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流星雨。”这几天手机一直在推送流星雨的信息。

　　江丞南开玩笑的说：“不用担心，睡着了就拍下来给你看，还能拍到日出。如果没出现，对着我许愿也是一样的。”

　　易汶笑着说：“这颗许愿星快过来休息休息吧。”

　　江丞南：“嗯哼。”

　　易汶：“你看那边，居住区的灯全亮了。”

　　江丞南拍掉手上的灰尘接过易汶手上的活。“能看到你家吗？”

　　易汶耸了耸肩：“这倒是难倒我了，长的都一样，实在分不清。”

　　江丞南：“这里熏，你去那边玩吧。”

　　易汶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玩？”怎么感觉自己在江丞南眼里一点也不稳重。

　　江丞南说的一本正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怎么了？”

　　易汶说话拖着尾音：“没什么，你头上都是汗，我去拿湿巾。”之前点外卖凑单买了几包，易汶记得自己随手放在副驾驶前面的抽屉里了，不过现在抽屉里只有几张说明书和报纸。

　　车内就这么大点地方，总不至于找不到，翻翻找找，终于在扶手箱里看到了蓝色包装的湿巾。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设计简约的白色盒子，这个念头出来之后，易汶心头微微的震颤，温柔又慌乱，手忙脚乱的把它合上。

　　江丞南却过来了。

　　易汶内心还没平静，坐在副驾驶手撑在手扶箱上：“你怎么来了？”

　　江丞南：“看到什么了嘛？”

　　易汶：“没看到。”确实没看到，毕竟盒子都没有打开。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江丞南突然想起来车里的戒指，立马跑了过来，但终究是迟了，与其说迟，不如说是时机到了。

　　易汶脸上漾起笑意，嘴上说着抱歉却没有丝毫歉意：“我好像搞砸了你的求婚。”

　　江丞南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千斤重的礼盒，作势跪下，被易汶稳稳接住：“别跪。”

　　“那么易汶先生，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江丞南用近乎虔诚的目光注视着易汶，每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非常愿意，当然愿意。”马尔克斯曾感慨，人的一生终究逃不开独行的寂寥。可当两个人相伴在一起，不必轰轰烈烈，或是闲谈碎语，或是默然相守，平淡的时光褪去孤寂，晚风温柔，岁月安然，而这些易汶早就拥有了，因为面前这个人。

　　易汶伸出手，无名指上已经有了一枚戒指——江丞南亲手打的。戴久了手上的异物感已经消失。

　　他把戒指取下来，指根处留下一圈淡红的压痕，指环内侧凹凸的刻字，在柔软的皮肤上拓出几缕细微的纹路，浅浅地印在那里，易汶这才发现原来戒指内侧刻了东西。

　　易汶在江丞南眼前晃动手指：“这算是你的秘密吗？”

　　江丞南牵起他的手，在无名指压痕处落下一吻，然后把新的戒指戴在他手上：“现在已经没有秘密了。”

　　两人头对头躺在防潮垫上，扭头就是对方的脸，易汶：“你手上的戒指是不是也刻了我的名字？”

　　“嗯，要看看吗？”

　　“不看了，你自己藏好吧。”

　　易汶把玩着刚刚取下的戒指，仔细端详里面的字母：“我明天买个银链子把它挂脖子上。”

　　“易汶。”

　　“嗯？”易汶的视线从戒指转移到江丞南的脸上，距离近到可以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江丞南的眼睛真好看，亮晶晶的。

　　江丞南：“快看天上。”

　　一道银白的尾迹骤然划破天际，转瞬便消逝在深空里。没过多久，第二颗、第三颗接连亮起，而后越来越多。流星雨终于赴约而来，无数道细碎的光拖着长短不一的尾焰，自高空坠落，一道道划过夜幕，像是漫天星辰纷纷坠落人间 。

　　易汶翻坐起来：“快许愿！”

　　“愿望要喊出来，不然不灵验。”

　　易汶：“逗我呢，跟我听到的版本怎么不一样？”

　　江丞南眼底盛着满溢的笑意：“真的，你冲下面喊。”

　　易汶：“我才不要，太中二了。”说罢，易汶双手放在嘴边摆成一个喇叭状：“江丞南我喜欢你！”

　　江丞南笑意压不住：“不是嫌中二吗？”

　　易汶：“你说的是愿望，我喊的是真心话。”

　　江丞南学着他的样子：“易汶！天天开心！”

　　“我爱你。”

　　……

　　几个月后。

　　暮色缓缓浸透整座小城，夏日喧嚣的烟火气慢慢沉淀下来，归于温柔的寂静。微凉的风穿街而过，卷起路边零落枯黄的落叶，轻飘飘地在地面打着旋儿，而后安静落定。天空褪去了澄澈的蓝，晕开一层淡淡的灰橘暮色，只余下清浅的凉意。

　　入秋了。落叶铺了一地，易汶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江丞南：“汶汶回头。”

　　“嗯？”易汶疑惑地回过头，目光落向江丞南这边。

　　就在那一个转头的间隙，江丞南拿着落叶挡住他的眼睛，迅速按下快门，眼底藏着得逞的笑意，悄悄设置成壁纸。

　　易汶抽走那一片叶子：“这是什么树？叶子比我脸还大。”

　　两人手牵手并排走在路上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悬铃木，又称法国梧桐。”

　　易汶：“还得是江教授学识渊博。”

　　江丞南：“大学学过一学期植物学，老师经常带我们在学校周边实践。”

　　说到南城，易汶：“阿姨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嗯？”

　　江丞南对于亲妈跳过自己直接给易汶打电话这件事早已见怪不怪，毕竟易汶这么讨喜，就是应该所有人都喜欢呀。

　　易汶：“阿姨和叔叔刚旅游回来想到南城看看我们的，但是临时有事耽搁了，得下周才能过来。”

　　江丞南浅笑一声：“他俩抽出空也是不容易，还聊什么了？”

　　“聊了好多，比如……你跟她出柜的事。”易汶眼睛亮亮的看着江丞南，看起来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原来你这么早就和阿姨说了，阿姨说她放你走之后，你头也不回就冲进雨里，原来是来找我呀。那天晚上你湿漉漉的出现在我家门口，我什么都没敢问！”

　　“还有张老师，他当时那么冷静，是不是在看到监控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了。”

　　江丞南轻轻晃着易汶的手：“别听她瞎说。”

　　易汶：“哪里说的不对？”

　　“我当时带伞了的，就是风太大伞被吹坏了才淋一身雨。”

　　“至于我舅舅知不知道，这我不太清楚，或许后来跟我妈聊天的时候聊了点。”

　　风乍起，卷起一地碎叶，翻飞着掠过脚边。

　　江丞南：“冷不冷？”

　　凉意钻进领口，易汶他不自觉微微缩了一下肩：“不冷。”

　　江丞南：“你就嘴硬吧。”

　　易汶就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出门前江丞南三令五申今天降温，但易汶选择性屏蔽，这时候当然不能说冷，否则以后出门厚衣服将会焊死在他身上。

　　带着温度的薄外套将易汶裹住，隔绝了秋风。

　　他把外套穿好：“你不冷吗？”

　　江丞南重新牵起他的手，易汶的体温一直比自己低，怎么也捂不热，不过好在知道冷了往自己怀里钻：“我里面穿的卫衣。”

　　易汶拢了拢衣服：“那好呗。”

　　晚风轻轻拂动满地碎黄。两人并肩朝着落日余晖走去，长长的影子被夕阳拉的单薄，足迹被纷飞落叶慢慢掩去，他们走过的地方，终成别无二致的留白。过往停留在这片秋色之中，前路仍有落日与晚风在等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