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匿》恪生

30、第 30 章 以

　　以防突然查课，易汶从江丞南办公桌上随手摸了本书，先一步到教室抢了个后排座位。

　　《生物信息学与功能基因组学》页面已经有些泛黄，看得出是江丞南常看的书。第一面目录页有个隽秀的“江”字。易汶往后翻了几面，作为高中学物化地的学生，易汶能看懂的内容十分有限。

　　原本安安静静的发着呆，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同学这里有人吗？”

　　易汶抬头先是反应了一下，然后说：“没人。”那位同学自然而然的就把书包放到了易汶身旁的座位。

　　“兄弟，你是代课的吧？”

　　易汶：“啊？”这节是大班课，少说也有一百二十人，现在的学生都能记住每位同学的样子吗？

　　“来这么早，那很有责任心了。”

　　“我不是……”

　　“哎呀不用装了，我又不会告密，不过找你代江老师的课，收了多少钱啊。”想不通继程序过后，怎么还会有人自来熟成这样。提到江老师，易汶来了兴趣。

　　易汶：“我没收钱，就是想来看看江老师上课是什么样的，不过为什么这么说？江老师的课很贵？”

　　“是难熬……看你着样子是大一学弟吧。”如果是在说自己长的年轻，那么易汶欣然接受。

　　上课前十分钟学生才零零散散到齐，四处夹杂着窃窃私语的声音，直到江丞南走进来才噤声。

　　江丞南拿着教案，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少年气息扑面而来，根本不像临近三十岁的人。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仅仅是一瞬间易汶就迅速回避。

　　一旁的男同学继续说：“别看江老师一副温柔无害青春男大的样子，他带的课挂科率全校最高，还时不时找人回答问题。我们三个班一起上课，每节课都随机抽一个班点名！”确实温柔无害，听着他的描述，易汶能想象出江丞南不苟言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怎么看过来了，我是不是被盯上了……”

　　易汶出声安慰：“没有，刚刚一个迟到的学生走过去了。”

　　江丞南这时出声：“同学们别说话了，手机按学号交到手机袋。”

　　“你代课的人学号多少？我坐外面直接帮你带过去吧。”

　　自己哪有什么学号，易汶保持礼貌微笑：“我自己去就好，谢谢。”

　　江丞南说完的一瞬间，众人起身。混乱之中两枚戒指碰撞，易汶悄悄扯了扯江丞南的手指，把手机塞到他的口袋低声说：“帮我保管。”

　　众目睽睽之下，直到回到座位后易汶才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了。

　　课堂九十分钟，猫学长从窗户跳进来两次，请假人数三人，江丞南提问了十五次，最后点名点到了二班。

　　这间教室曾经和江丞南一起来过，桌椅换了新的，以前的吱吱作响，坐起来不太舒服。窗外的林荫道依旧如初，但现在的心境早已和数年前截然不同。在此刻，讲台上站着的是自己全部的底气。

　　……

　　江丞南：“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易汶笑意盈盈：“你叽里咕噜说些什么我也听不懂，所以只能看你本人了，旁边的同学临走前还夸我认真呢。”

　　江丞南一脸幽怨的看着易汶：“明明只见过一面，上课前还有下课后你都在跟他聊天。”

　　易汶从这句话中品出了一丝不明情绪，意味深长的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跟别人说话。”

　　江丞南：“没有。”

　　易汶：“真的没有吗？”

　　江丞南：“没有。”

　　易汶从江丞南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语气有几失落：“好吧。”不过随后笑容狡黠的从书中抽出一张拍立得在江丞南面前晃了晃：“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上的人正是易汶，他穿着校服埋头看书，与周边打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江丞南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恢复正常神色：“高考前两天我回学校搬书，找摄影社团借的拍立得。”

　　易汶：“照片可以送给我吗？”

　　江丞南点头：“你要你照片干嘛？”

　　易汶笑着说：“青春限定，当然是收藏起来，真人都在你面前了，还看照片干嘛。”

　　易汶把照片放进手机壳夹层里，然后问江丞南：“你接下来干嘛？”

　　江丞南：“我要去实验室盯实验，你要去吗？办公室有多的实验服。”

　　盯学生做实验自己不好跟着。

　　易汶心想。

　　“你去忙我到处走走，教授他们今天也过来兴许还能碰上。”

　　“好。”

　　——

　　池州：“喂？在干嘛呢？”

　　江丞南走在路上：“什么事？”

　　“我们今天去你家住有房间吗？”

　　“没有。”

　　池州：“你那不是两室一厅吗？”

　　江丞南：“晚上易汶过来。”

　　“谁？！”

　　江丞南把电话那远了点：“易汶。”

　　对面的池州声音激动：“他怎么在你家？你们什么时候遇到的？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来的那天晚上，酒店碰到的。”

　　池州沉默了半天：“你们和好了？”

　　“嗯。”

　　池州：“你也真够专一的，他有这么好吗？人走了这么久，你就跟给他守寡一样。”

　　“不许说他。”

　　“……”池州：“得，那他为什么走？”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就把自己卖了？”

　　江丞南：“……我不在乎以前发生了什么。”

　　池州：“你是真的不在乎还是怕他又离开了？有些事早晚得问清楚。”

　　江丞南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当天晚上，程序拖着行李箱大包小包的出现在易汶面前。程序把两个购物袋提到一边，腾出手摘下头上的帽子对着脸扇了几下，喘着粗气说：“热死我了。”

　　手机被易汶揣进兜里，他接过程序手上的购物袋：“家搬空了？”

　　“这不是得在这边多住几天。”程序拍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箱笑着说：“家里的瓶瓶罐罐还有健身器材能带的我都带来了，特殊时期嘛，得注意护肤和身材管理。”

　　易汶：“看我干嘛？”程序在易汶的脸上盯了好一会儿，然后戳着易汶的脸面无表情的说：“算了，跟你们这些皮肤好的人说不清楚。”

　　见状易汶一购物袋甩程序身上：“行了，酒店订好了走吧。”程序紧随其后，易汶前两天住的酒店太偏了，于是给程序换了家离市中心近的。交通是方便了，但路上车水马龙，没有那么安静，好在酒店隔音做得好

　　“东西放好，就近找家餐厅吧。”

　　程序：“我知道有一家！那边川菜特别好吃，之前出差来过一次，不过要预约不知道现在去有没有位置。”

　　易汶：“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木质桌椅简约大方。墙面点缀着川蜀风情装饰，烟火气恰到好处。食客低声闲谈，后厨隐约传来翻炒声响。空气里飘着醇厚的香料气息，既热闹又不喧闹。

　　刚进门服务员迎上来：“您好，几位。“

　　易汶：“两位。”

　　“楼上A01，这边请。”

　　程序：“今天还挺幸运的。”

　　易汶：“你点菜吧我去趟洗手间。”

　　程序招招手：“去吧去吧，那我帮你点了。”

　　包厢满是喧嚣，易汶直径走进洗手间。

　　缘分妙不可言，走廊灯光暖柔，易汶刚洗完手擦干指尖，转身就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住，眼底都是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化为人形温柔。

　　两人安静站了片刻，江丞南身上满是酒味，易汶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少喝点酒。”

　　“味道很重吗？”

　　易汶：“有点上脸了。”

　　江丞南目光轻轻扫过他的眼底，避开周遭杂音，压着嗓子眼含笑意：“收到。”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有陌生客人洗完手走了出来朝这边多看了两眼。

　　两人会心一笑，江丞南：“去陪朋友吧。”

　　易汶：“晚上要不要一起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缘故，江丞南语气格外温柔：“我会有点迟，等我一会儿？”

　　“好。”

　　江丞南把车钥匙递给易汶：“车在B区027号车位，行李都在后备箱，着急了你就先回去。”

　　易汶：“我等你一起回家，有东西送给你。”

　　江丞南笑着摸了摸他的后颈：“好。”

　　包厢内

　　“回来了？”程序：“怎么去了这么久。”

　　易汶回到位置上：“点好了吗？”

　　“盐煎肉，烤鱼，辣子鸡，还有几道素菜，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吗？”

　　易汶对服务员说：“待会儿打包一份滑肉粥。”

　　程序：“刚刚你手机一直在响，谁啊。”

　　易汶看了一眼回复了几句然后放下手机：“我导师。”

　　程序：“有急事吗？”

　　易汶笑着说：“没有，就是问我现在在哪里，这两天没碰上面。”

　　“对了，你们的婚礼筹备的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对面突然娇羞起来，易汶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扭捏的样子，“流程已经敲定了，过段时间去彩排，听了小宋班长过来人经验，都还挺顺利的。”

　　程序：“哦对，班长和学委前两年领证了。”易汶有些恍惚，印象中两人除了学习之间的交流就完全没有交集了。

　　易汶：“还真没想到他们会走到一起。”

　　程序：“当时班级群里几百年没发过信息了，一冒泡就是要结婚的消息，当时全班都没想到。”

　　“话说你之前的微信还在用吗？”

　　易汶动作一顿：“很久没登了，都忘记密码了。”

　　喧闹已经淡了大半，桌上菜肴剩下不少。方才进店时还悬在天际的落日，此刻彻底沉了下去，窗外从柔和的灰蓝慢慢浸成深黑，沿街商铺的路灯逐一点亮。

　　易汶与程序告别后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电梯打开一股凉意在瞬间裹上来，隔绝了餐厅残留的烟火热气。头顶灯管光线惨白，空气潮湿闷沉，混着淡淡的汽油与灰尘味。空旷通道回声很重，远处零星停放的车辆静静蛰伏，地面映出零碎灯光。

　　停车场晚上怎么这么瘆人。

　　易汶心想。

　　找到停车位迅速钻进车里，反锁车门。江丞南喝酒了没法开车，易汶坐上驾驶位

　　“喂？秦哥。”

　　秦井：“嗯？怎么了小易汶？”

　　易汶：“秦哥，麻烦你帮我把店里的手表送到这个地址。”

　　秦井：“现在吗？”

　　易汶：“对。”

　　秦井：“听起来心情不错，放这么久终于舍得送出去了？”

　　易汶笑了一声被对面的秦井精准捕捉：“遇到手表的主人了。”

　　秦井也跟着笑起来：“好，我现在找人，两个小时送到。”

　　易汶：“谢谢秦哥。”

　　他把座椅放倒，裹上江丞南落在车上的外套，被熟悉的气味圈住，易汶安心了许多。

　　易汶沉沉的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见有个人影站在不远处，以为是梦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易汶在睡梦中惊醒，但当看到熟悉的人时，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江丞南坐在副驾驶温眸善睐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易汶堪堪回神。江丞南身上沾染了酒味，易汶皱了皱鼻子坐直身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结束了？你来多久了？”

　　“嗯结束了，没多久，看你睡地眠就没叫你。”江丞南把沾上味道的外套脱下来。

　　“坐后面去吧，我叫代驾。”

　　易汶摸了摸鼻子，他这才发现自己占着驾驶位，导致江丞南在旁边等了半天。

　　易汶：“我开就行，不用找代驾了。”

　　江丞南：“太晚了去后面睡一会吧。”

　　自己刚睡醒确实不太清醒，本着安全最重要的原则，易汶最终接纳江丞南的提议坐在了后面。

　　江丞南坐到易汶旁边，一眼看着眼熟的包装袋，问：“这是什么？”

　　易汶：“给你带的粥，还有胃药。”

　　江丞南一言不发，易汶打开包装：“还是热的。”转头看到江丞南眉目含笑的看着自己。

　　“刚刚在卫生间看你不太舒服，是不是胃疼？”易汶：“快吃吧。我刚试了，那边的菜都很辣。”

　　江丞南懂他的意思。

　　江丞南吃不了辣，晚上基本没有动筷只喝了点酒，胃现在烧的慌。

　　江丞南摇摇头：“已经好多了。”

　　出声解释：“今晚主要是招待朋友，按他们口味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