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徊光越品》祈宙

30、潮汐锁定 在无垠的宇

　　剧组的开机仪式定在拍定妆照的第二天早上，苏裕晓睡眼惺忪，5点不到就被王圳拉起来，全组人陪仓原上山拜佛，拍开机花絮。

　　“仓导是闽粤那边的人，从祖上开始家里就做生意，只有他是纯粹搞艺术的，是比较信这些……”许苑苑让助理给苏裕晓带了一杯冰美式消肿，“其实挺多导演都这样的，小苏你多进几次组就习惯了。”

　　“嗯，我知道的苑苑姐。”苏裕晓强打精神，困翁之意不在床：“今天是剧组的所有人都去吗……”

　　许苑苑挑眉，“差不多吧……你找谁？”

　　苏裕晓听出她话里的揶揄，“没谁啊，我就是想认识认识其他前辈老师，后面开拍不会太尴尬。”

　　许苑苑眨巴眨巴眼睛，“姐在这呢，怎么可能让你尴尬——”

　　“那肯定啊，”苏裕晓越听越心虚，冰咖啡握在他手里，冻的指尖有点痛。他看着咖啡上浮着的那几块波光粼粼的冰，一股硕大的心虚感漫上心头。苏裕晓索性咬着吸管，泄愤似的吸了小半杯，被美式苦得皱眉。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好长时间都没听你提到那个……谁谁谁了。”许苑苑把咖啡交给助理姐姐，眼神“腾”的火热起来，困倦突然被她自己一扫而空。

　　“……谁谁谁？”苏裕晓不明所以，但只见许苑苑偷笑着把助理拉着走向自己那辆车，两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同人女不能贴脸”的话。

　　苏裕晓：“……”

　　演员果然还是要离粉丝生活远一点呢。

　　“苑苑老师讲谁呢？”王圳拧着眉，严肃的表情像是在破译什么高级密码。

　　苏裕晓：“没谁，真的。”

　　好无助。

　　要不经纪人也离艺人生活远一点吧。

　　苏裕晓很多天没有听到蒋怀生的消息，可能蒋怀生也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些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他倚在车门上，肩膀和锁骨都被杠得疼。不知道是不是他没喝过许苑苑点的咖啡品牌的原因，那半杯冰美式逐渐起效，他听见自己心跳渐快，心慌感越来越重。

　　仓原定的开机地点在城郊的樊仝山，盘山公路上云飘雾绕，他也不好去打扰在前面打死方向盘的王圳。他从包里翻出一个小面包，意图把这种些微的不适感压制下去，但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

　　手机屏幕亮起，是副导给他发的过会拍合照的站位。在给各路神佛上香供猪头之后，他和许苑苑要一起站在C位偏左的位置。他们后面是五六番的男女演员，再然后是……

　　心跳太快了，手在发抖。

　　苏裕晓深呼一口气，回完消息后立马把屏幕按灭，害怕自己如果晕车的话会状态不好。

　　蒋怀生到底要不要来？

　　苏裕晓在心悸中想这想那，想到蒋怀生后又蓦然觉得委屈。“怀晓”的cp在上次《咱们这一块儿》录完之后仅凭路透就圈了一大票粉丝，现在在超话里的位置居高不下——谁成想，现在这对cp中的正主双双走上对抗路，颇有些要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难受，好烦。

　　蒋怀生好讨厌。

　　苏裕晓把自己缩成一团，心脏和胃里都不舒服。王圳可能是觉得他睡着了，尽量把车开稳了一些。“小苏，马上就到了，你先醒醒觉。”

　　“嗯，”苏裕晓抿抿嘴，“我没睡。”

　　“行，没事。”王圳的车速渐渐降下来，“过会他们导演组应该要先去进香，你还可以在车上再歇一会。或者你下去逛逛也行，到时候看群里消息集合。”

　　苏裕晓点点头，没有回答。

　　许苑苑的消息来得很快，问他要不要去她的车上先和演中年金琢玉的李蕴老师见个面。

　　“行，我马上来。”苏裕晓跟王圳打了个招呼下车。樊仝山的海拔不算高，但大概是因为临江的位置，水汽混着空气，在苏裕晓下车的那一刻全都扑到他面上，又湿又重。

　　许苑苑的保姆车比苏裕晓的大上不少，李蕴和她的助理坐在车的里侧，外边竟还空出不小的位置。

　　“蕴姐，这是小苏。”许苑苑给苏裕晓拉开座位，小声道，“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苏裕晓没有提咖啡的事，只是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上山的时候有点晕车，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许苑苑给苏裕晓介绍道，“这是李蕴老师。”

　　“你也跟苑苑一样叫我蕴姐就行。”李蕴是圈里的前辈了，在影坛大奖小奖拿到手软。她没太化妆，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但举手投足间展露出的风情都显得她既高知又优雅。“我听苑苑说你之前是偶像啊，哪个公司的？”

　　“行星映画，”苏裕晓扯扯嘴角，“现在在演员部呢。”

　　“还挺耳熟的，我女儿好像喜欢。”李蕴笑得和善，“可能回头还要麻烦小苏多给她签几个名呢。”

　　“行，这都小事。”苏裕晓点点头，“我回去告诉我的经济人，给令爱拿一叠回去。”

　　“好好好，”李蕴人没什么架子，被苏裕晓逗得笑开了花。“我这找导演组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了啊。跟仓导好好演，现在你们年轻演员都很有天赋的。”

　　“蕴姐再见——”许苑苑和苏裕晓起身把李蕴送下车，苏裕晓本想顺势回自己车上，却被许苑苑拉住了。

　　“等下，”许苑苑老神在在，“还有人呢。”

　　“还有谁啊？”苏裕晓抚着心口，“今天演林蒙影的老师不是还没来吗？”

　　许苑苑：“……”你等等就知道了。

　　“我还……有点事儿要忙，这样，你先在我这休息一会。”许苑苑脚底抹油，苏裕晓急忙将她拦住，“我在你车上，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许苑苑摆摆手，“我先走了哦，你……你过会再走哦！”

　　苏裕晓：“？”搞什么呢？

　　但依许苑苑所言，苏裕晓还是给自己找了个舒服地方坐下了。心跳在在逐渐恢复平静，刚刚心悸的感觉已经没有这么严重。许苑苑没说谁要来，就放他一个人应付吗……

　　现在还没到七点半，也不知道导演组那边进香什么时候结束……苏裕晓打了个呵欠，准备猜下一个进来的人是谁。其实把他叫来车里这事也挺奇怪的吧……

　　“方便进来吗？”外面有人敲响他的车窗，苏裕晓一听见这个声音，便浑身激灵了一下。

　　哦，许苑苑啊。

　　他早该想到的。

　　苏裕晓认命地打开车门。

　　蒋怀生今天穿得很休闲，日系的宽松灰色格子衬衫下摆塞了一半在进裤腰里，袖口挽上去，露出精干的小臂线条，廓形的工装裤更是显得他高挑又慵懒。他脸上还带着困意，微微蹙起的眉头被黑色的平光眼睛遮掩殆尽。

　　车门打开后看到了苏裕晓的脸，那些许的不耐立马被玩味替换，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嘴角已经生理性地勾了上去。

　　“小齐？”

　　“什么小齐，”苏裕晓一看到蒋怀生就忍不住耍小脾气，“这是苑苑姐的车，没有小齐。”

　　“你不舒服啊？”蒋怀生刻意忽视掉苏裕晓皱起来的脸，“怎么嘴和脸都这么白？”

　　蒋怀生迟迟等不到回答，倒也没有着急。只不过定定地看着苏裕晓的眼睛，等他自己开始心虚。

　　“我刚刚上山的时候……晕车……”

　　“别骗人苏小齐，”蒋怀生也顾不得避嫌，两步并一步上了车，直接坐到苏裕晓对面去，“我知道你不晕车。”

　　“我就是……”

　　“吃早饭了吗？”蒋怀生捏捏他，“要不跟我回车上？朱星河带了便当。是工作室的阿姨早上刚做的。”

　　“吃了……”

　　“嗯，”蒋怀生丝毫不表现出他的怀疑，“吃了什么？”

　　“嗯……小面包……冰美式……”苏裕晓越说声音越小，“你凭什么管着我，我也是成年人了，我爱吃什么吃什么……”

　　“成年人也会咖啡因过敏，这很正常。”蒋怀生把他从许苑苑的车上拉下来走到没什么工作人员的地方，牵起苏裕晓的手，让他自己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感觉到了吗？”

　　“什么？”

　　苏裕晓有些困顿，却只听蒋怀生轻轻笑了一声。

　　“苏小齐，你心跳好快，我听见了。”

　　心脏隔着胸口，充血又释放。苏裕晓听见自己的心跳，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率有多么不稳定。本来被他自己压制下去的不安感在见到蒋怀生之后又涌上来，像是见到月光便起落不定的潮。

　　在无垠的宇宙中，心跳和月亮是一对舞伴。

　　“去我那吧，我猜王圳没给你备泡腾片。”蒋怀生强硬起来的时候并不会等苏裕晓说话。等朱星河顶着金色的鸡窝头骂骂咧咧地从放满设备的保姆车里走出来时，已经是后话了。

　　“你都不给我发消息……”苏裕晓被蒋怀生逼着喝下大半杯的橘子泡腾片水，身体舒服一点了之后就开始碎碎念。

　　“嗯，”蒋怀生带着笑看他，“以后不会。”

　　苏裕晓睁大眼睛，把剩下的水一口闷掉。“以后不许。”

　　“可以。”蒋怀生结果那个杯子，帮他盖上了杯盖。“以后每天都发。”

　　“那我还想看嘬嘬嘬……”

　　“小猫在工作室呢，等剧组放假就带你去。”

　　“那我还想……”

　　“可以。”蒋怀生打开车门，他刚刚看到群里的消息，导演组让主演集合去进香。“都行，你先去忙吧，我还要……”

　　“怀哥，”苏裕晓正色，说话却还带着一些迟疑，“我以后可不可以……继续想你……”

　　明明从录完节目后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知道蒋怀生可能会对跟他改变关系这件事有点抗拒。

　　明明上次意识到问题的也是自己，不表白的是自己，意识到关系错位的也是自己。

　　可他就是觉得，蒋怀生这面南墙，他不撞一下就一定会后悔。

　　苏裕晓拿好自己的包准备下车，他以为蒋怀生不会再回复他这句呓语般的许愿。他以为蒋怀生可能会干脆当成没有听到。

　　可蒋怀生看着他渐渐走远，又轻轻的，弱弱的，说了一句：

　　“好。”

　　心软是一切沉溺的起源。

　　可蒋怀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他知道最后的结果可能会对他们两个人都有些残忍，可能反目成仇，甚至可能血肉分割。

　　但只要苏裕晓自己想清楚就都可以。

　　面对苏裕晓，他无法做到不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