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阿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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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了？
闻声，鸣风稍稍愣了一瞬，随后便有几分后知后觉的懊恼。
他想，也不知自己方才在急什么，若是多些耐心等上片刻，也不至于巴巴求人，还叫了那么多声“姑奶奶”。
哎！真是白让缇雨占便宜了……
这头，见人跟个愣子似的不吭声，缇雨假意咳嗽了几声，随即压着嗓音提醒道：“喂！”
听见动静，鸣风瞬间回了神，随即迈开长腿，端挺着身姿进入了房内。
看到这番阵仗，缇雨视线微睨着，只觉迎面走来了只高抬头颅的大公鸡，十分的目中无人。
她不自觉轻呵一声，脚也跟着踢了出去：“你进来干嘛，这儿可是姑娘的屋，爷们儿——”
听出话里的讥讽之意，鸣风随手拍了拍沾在衣料上的鞋印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不是你说人醒了嘛，我进来自是有话要说的。”
“什么话，我猜是…连篇废话？”缇雨揣抱着手，一脸戏谑地说道。
“缇雨你！”
“你什么你，连你姑奶奶都认不得了？”
“……”
才没一会儿，二人又在屋里争闹起来，阿窈在一旁听得头大，想要出言阻止，却又不知以什么样的立场开口。
劝架的念头在脑子里起起落落，阿窈正拿不定主意，偏头瞥眼间，忽地瞧见了方桌上的水壶。
因长时间未沾水，唇上早已变得干涩紧绷，看到水壶的那一刻，阿窈犹如一只看见香油的老鼠，下意识地咽起了嗓，伸舌舔唇之际，愈发觉得焦渴难耐。
见二人吵得专注，她也未作打扰，轻手轻脚地转移到了桌旁，为自己倒上了满满一杯水。
沈谌一进门，撞见的便这般极具反差的景象。近门的二人唇枪舌剑吵作一团，而余下那一人，却是安然坐在桌旁，捧着杯盏悠悠呷着茶水。
倒是闲适安逸。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入了房中。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声音出来的一刹，阿窈险些呛了水。
这声音她记得，是那位大人……
阿窈缓缓抬头，只见一道身影闯入眼帘，与在僻巷那时的一样，周身威压，叫人不自觉地想要避退。
她下意识搁了杯子，起身退让之际，不由地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怎么来了……
该不会是人贩子那边一口咬死了自己跟他们是一伙的？
怔愣之余，争闹声中的男女也瞬间止声，齐刷刷地回了头。
一见到来人，鸣风的脊背瞬间绷直，立马呲起了一口大白牙，似有心虚地说道：“大人…您怎地来了，有什么事派人知会一声就是，何须您亲自……”
“罚可领了？”
话声被男人的询问打断，鸣风笑容一僵，面上肉眼可见地多了一层阴霾。
“回大人，还…没，听说那姑娘昏迷不醒，属下就想着先来探探情况。”他眼神飘忽，反手将一旁的缇雨推了出来，“这不是特意托缇雨来瞧瞧，人醒过来了，属下才刚进屋呢，正打算问候问候。”
话音落下之际，鸣风小心瞄了一眼，只见他家大人面上一派平静，彷佛先前的争执声未曾入耳。
太好了，大人没生气！
鸣风正因躲过一劫而庆幸，谁料接下来的一声却叫他当即神色大变。
“你二人到院中，不到落日不准停声。”
闻言，那因惊愕而大张的唇还未合上，后腰传来的一阵钝痛，叫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一转头，只见缇雨拧着他的腰肉，眉目间满是幽怨，压低了声：“看你干的好事。”
这种你争我闹的事，怎么能都算到他一人头上……
鸣风想不明白，还未等他开口，就见缇雨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门，紧接着，院外边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鸣风是傻蛋”。
这姑奶奶当真是嘴不饶人……
鸣风刚小声念叨了几句，忽地一抬头，便和一双幽深瞳眸对上了。
察言观色嘛，他懂。
大人这是想赶人了。
鸣风会意，当即屏声退出屋外，加入了缇雨的“阵营”。
少了两个人，屋内顿时静得出奇。
看着不远处的男人，阿窈心下惴惴，分明先前才止了渴，不知怎的，唇也干，喉也紧。
不知其来意，阿窈站得愈发惶恐，身子微微拘着，连气息都放得极轻极缓。
他是当官的，自己一个平头百姓，是不是应该…跪下来说话？
阿窈正埋首纠结，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猛地将她的思绪扯回。
她望去，只见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背身说道：“今日之事与姑娘颇有牵扯，还望姑娘随我前去书房叙说清楚。”
话音落下之际，阿窈倒是先松出了一口气，心想：原是还没给她定罪，那只要交代清了，她不就可以脱下那层“疑犯”的外衣？
想到这儿，阿窈难得欢喜了一回，果断应了声，便跟了过去。
……
书房。
方才进门之时，阿窈便嗅到了一股淡香。
此时站在书案前，她才知晓香从何处来。
抬眼望去，只见书案左手的边角立着香插。香插之上，一支线香静静焚燃着，细软烟丝袅袅悠悠，在空中盘旋几匝后，便屋内散开了。
说来也奇怪，屋里的香气虽十分清淡，却好似有什么神力一般，叫人心绪不由自主地安定下来。
片刻之余，阿窈又将目光移去了案头。
入眼的，便是一方石色长方砚。砚心之中，磨好的墨浆油黑发亮，似因静置了一段时间，表层微微凝起了一层薄翳。
看着一旁的文卷，还有那被青石镇尺沉沉压住的尚未书写的素纸……
阿窈想，许是这位大人办公到一半，忽记起她的事，这才搁置下手中事务，前去寻人。
自进入书房后，沈谌便一直有意观察着身后之人。
见人视线辗转于案上的砚纸器物，似在暗自端详，他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随即轻启薄唇，淡淡吐出一句：“可看够了？”
话音清冷落下，猛地砸在了阿窈的耳畔。
她身形骤然一僵，急忙收回了流连在案头陈设上的视线，低低垂首，不敢再张望半分。
“请你过来，只为案情，还望你据实回话。”
男人话声不高，却字字沉实，一股威压扑面而来，阿窈听得心头一紧，连连点头：“是…大人。”
“将你所晓之事，如实说来，不得有所隐瞒。”
阿窈神色微顿，知其中关窍也不敢胡言，随即仔细回忆起来：
“在马车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和两个姑娘一同被关在了车厢之中，我想叫醒她们，却怎么都叫不醒，后来听见那些人说喂了什么水，我才知晓她们被药迷晕了，我还听见他们说还要把我们送到一个叫’春风楼‘的地方去换银子，再后来，就遇到了大人您……”
“大人，我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当真没有半分关系……”
女子话声急切，言语神色中不似做假，沈谌静静听着，却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将自己所见所闻说得详实，偏偏自始至终，绝口不谈最为关键的一点——她的来历出处。
寻常百姓若是遭此大案，必先表明身份才是，而她自报家门都不敢，实在可疑。
静默片刻，沈谌指尖轻叩书案，声音沉缓却也锐利，直戳其破绽：“你姓甚名谁，籍属何地，又是如何落入人贩手中？”
闻声，阿窈眼睫轻颤，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
方才她刻意避开过往，只讲了今日在马车上的见闻，就是为了将他的注意力尽数引到那帮人贩身上。
不想这人实在敏锐，并未顺着她的话去追问其中细节，反倒轻轻一转，直截问到了她有意藏匿的底细上。
姓甚名谁。
她是崔家阿窈，可那些人却将她无情发卖，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家了……
“我…不知。”
话声一出，沈谌眸色微沉。他瞧得出，她并非冥顽之人，只是那谎话实在拙劣，根本经不住一丝推敲。
“不知？”男人并未立时动怒，而是缓缓直起身来，“好一个不知，你既不愿说，本官亦不会强行逼供，只是有些事，可不是你一句不知，就能脱得干系的。”
阿窈深居内宅，不曾受过官家人的攻心话术，一听见这话，心便不由地生出怵意，可她实在不愿跟崔家牵扯上关系，于是铁了心地装傻到底：“大人，我…我当真不知。”
“我醒来的时候，头脑昏沉发胀，只知自己叫阿窈，其余的…一概想不起来了。”
闻言，沈谌并未紧逼，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立于案前的少女像是在他这处经历了一场磋磨，话音落下之后，便紧抿着唇瓣，眼眶也泛起了莹莹泪。
一无威逼利诱，二无严刑逼供。
分明是按例勘问，怎的这番情形，倒像是他将人平白无故地欺负了一番。
他在刻意刁难一个弱女子？
见人眉眼间透着一股无从言说的委屈，沈谌心头微滞，面上反倒有些挂不住了。
他微微撇开目光，周身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淡，手掌却不自在地收拢起来，反复地摩挲起了指腹。
正当气氛微凝，一道发闷、尾音却带着几分清亮的声音，骤然打破了当下的怪异。
“大人…我叫阿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