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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后诸云开 ...


  •   尹曼嘛,闲余时分,顺便来说说她的外貌,五官秀美,皮肤略微泛白,像个被倒掉一半米的干米袋,身子瘦弱,最引人注目的是耳后的缕缕黑发,极爱的是她挽耳一笑,头一斜,露出倾国倾城之姿色。
      苏轼连声道谢后,便与其弟弟远去了。不久,三人坐在桌边闲聊,顿见天空变得灰暗,突然一声闷雷打破了天空的沉寂,无端惹哭了满天的云,还好谈哲有备而来,拿出一把油纸伞,道:“将就一下吧。”还好伞是大码的,三个人挤在伞下,由最高的谈哲撑伞,走在阴雨缠绵的小巷里。望着从天而降的雨帘,冲刷着潮湿的大地,尹曼想起戴望舒的《雨巷》,里面一段就挺应景的,她极爱近代诗歌,觉得诗歌中有一种让人心静安详的致远,简约。她随即轻声吟道:“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在原诗中,姑娘指的是诗人所梦寐以求的美好理想的象征,而在此,姑娘,或许指的是生生。
      听完尹曼的低吟,毕安成突然忍俊不禁,尹曼不太开心地盯向他,他见状,说:“哈……你想说句应景的诗?这诗中的雨是江南梅雨,现在不过是中雨罢了,你怎么能忘了这一点呢?”
      尹曼低下头,不想说话。毕安成又道:“借此机会再给你们涨涨知识,那时雨巷诗人的写作时间是在1927年。”
      “然后呢?”谈哲问,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
      “然后嘛,”毕安成话音刚落,见尹曼突然冲进了前方的雾中,留了毕安成和谈哲二人。他们忙追过去,见尹曼边跑边哭喊:“生生!生生!”
      尹曼拉住前面正在缓缓行走的姑娘,看见那发型与背影,不是生生吗?可是,只见姑娘被拽过来,尹曼便失望了。原来,不过是个不认识的女子,三人都落寞地垂下头,向那姑娘道过歉后,失落地走到了一个客栈里。
      客栈名曰红兰客栈,店中经营的是个老爷爷,六十有五,合伙的还有个貌美如花的姑娘,竟是刚才尹曼错认成生生的人!老爷爷姓楚,人称七爷,因为他之前在家中排行第七,而姑娘是七爷的孙女,年方二八,博学洽闻。楚,小名诸云。她生性柔弱,并且敏感,时不时摆出娇羞的模样,店里很多人都怜爱她,只有一人——尹曼,不过半天,她算是见到楚诸云的真面目了,对于她的表里不一,尹曼嗤之以鼻。
      说来生生也在京师,不过与尹曼三人所在之处不同,她在一座僧庙中,在那儿寄宿。刚好,在那儿寄宿的还有另外二人,便是苏氏兄弟。
      下午,红兰客栈。楚诸云约上尹曼到附近街市游玩,那时尹曼并不知道楚诸云表里不一,便爽快地答应了。
      街市还是那样热闹,喧嚣,尹曼穿着淡粉色的绸衣,手腕圈着一个玉环,安静地与楚诸云肩并肩同行。此时生生正一边吃着包子,一边与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谈话,四人竟碰上了,尹曼一眼认出是生生,忙奔出去紧紧拥抱住她,生生一时间愣住,等回过神来看尹曼时,尹曼的泪水早已不自觉地往下流。
      四天!才四天,尹曼含着泪水,柔情四溢,轻声细语道:“生生······”
      生生松开尹曼的怀抱,说:“我走丢了,便一个人来到京师。”
      尹曼浅浅笑了,这是欣慰了,是放心了。可这发自心底的淡笑,却让生生一时间呆住,心中扎了好多根钢针似的,痛到无力呼喊,自责与憎恨双双袭来,责骂的是自己,憎恨的,也是自己。她突然问尹曼,眼神却挪到了娇美的楚诸云身上,问: “这位是······”
      楚诸云娇声娇气地答道:“小女姓楚,小名诸云,诸侯之诸,风云之云,现为红兰客栈的副老板。”
      生生有点儿反感这娇弱女子的娇气,不禁皱眉,问尹曼:“曼曼,你们一行三人住在了红兰客栈?”
      尹曼说:“正是,今日楚姑娘约我一同游街市,没料到竟遇到了你。”
      楚诸云又问:“这位姑娘,求你贵姓。”
      生生说:“本人姓乜,乜斜之也,名生生,生机之生。”

      楚诸云忙点头,三人的目光又移到了最先与生生一同行走的女子,生生活泼不失俊俏,而尹曼淡然不失温雅,楚诸云娇美不失迷人,而这位女子,穿着短袍,手持利剑剑鞘,一身蓝衣,眼神冷漠,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巾帼?
      女子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嘴角勾起,自我介绍道:“我生自眉山城,姓覃,小名为幼君,幼小之幼,君子之君,吾年十七,六岁习武,是汴梁外城副将军,近日敌军比较稀少,大将与军师看我许久不进城游玩一番,便让我请个假,来京师游玩。走到半路遇见乜姑娘,便与他交好,本想去饭馆吃个痛快,却遇到你们二位。不如一起前行?”

      覃幼君看着尹曼与楚诸云二人一脸呆滞,转身问生生:“姑娘,你这位至交叫什么?”
      生生自豪地说:“姓尹名曼。”接着众人回过神,便一行前往饭店。哪知途中,楚诸云看见一男子正在一旁茶铺边饮茶,便忙说失陪,走上前拽着那男子的衣袖,直往深巷里拖。
      几人见了此幕甚是不解,生生好奇,也失陪去看怎么一回事,覃幼君与尹曼则不然,约好了地点见,便走了。巷子很深,生生把头探进去,竟看到了——
      明明一眼便看出楚诸云是生性柔弱之人,可此时,五米之外,她意竟一脸凶相,对着那男子拳打脚踢。那男子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楚诸云还大声咒骂:“死一边去!快点把钱交出来!”
      生生从未看过一个好背后,竟会如此狠毒手辣,她小声惊叫了一下,见楚诸云顿时用犀利的目光朝这边射来,生生连忙把头缩回去,一动不动。可还是迟了,她隐约听到楚诸云娇滴滴的音调:哟,乜姑娘啊。”声音柔得快要把生生化出一滩水来,而在她看来,这声音恶心透顶,令人不快。她怎么可以这样子呢,随便抓住一个正在饮茶的陌生人,然后抓到巷尾里面对他拳打脚踢,逼着他交出钱来。生生也是个挺正义感的人,向巷里翻了几个白眼,便一人离去了,不再理会巷内动人又柔媚诱人的女音。
      绕了一圈,生生竟在巷尾碰上了覃幼君二人,问:“你们不会也······”
      覃幼君点点头,尹曼则摆成一副可恨的表情。刚刚生生在巷口目睹这一幕,而她们二人,是在巷尾,话不多说,生生便带着覃幼君二人回到红兰客栈,红兰客栈还是那样高大,内部结构也美仑美奂,可如今看来,倒像一个小人的巢穴,肮脏,臭气熏天。覃幼君也住了下来,她要来京师游玩一周,这期间,她打算去拜见一个人——欧阳修。来自现世的几个人自然都知道这是何等人物,原来覃幼君不仅会武,又会文,背过整本《论语》,她还是个文艺小姐,生生不由得打心底佩服覃幼君,世间此等好,会文会武,已经廖廖无几了。

      拜访欧阳修的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申时。
      翌日中午,生生睁开了蒙眬的睡眼,觉得浑身又痛又麻,勉强地直起了身,穿上一身淡绿色的缎衣,拉好墨绿色的束带,整理一下乱发,扎了个松垮垮的马尾辫,便又独自一人出去散步了,这家客栈很大,后院有一个花园,盛开着许许多多含笑,树下有一个绿藤秋千,生生惬意地坐上去,心情舒畅地拉着双藤,用力一蹬地,秋千随之而荡起,一刹那间,生生看到了前方所有的含笑,花儿们都含苞待放,弥漫着摄人心魂的芳香,生生一看却看呆了,含笑雪白,在这明媚的春光下,在这郁郁的夹叶中,一点点,一点点,那洁白白得让她痴了,一点点,沁人心脾。她回过神,瞥见一边树下有个小石牌,上面有十六个烫金的字:“紫藤花下,含笑园边,吾情之言,特下此签。”紫藤花?她抬头,便见头顶有一小片紫藤花,那这位“下此签”的人,又是谁?
      秋千又快速往下落,这时,秋千竟停滞在了半空,生生蓦然回首,是楚诸云,正一脸含笑地看着自己。看着她那舒展开来的笑眉,里面不知是狡黠还是愁怨,生生回过头,不看楚诸云,自顾地说:哟,楚姑娘啊。
      不久,不听任何答话,生生有些羞恼,正欲再说,身后竟幽幽传来一句有点儿哀伤的话:“我就知道······”语意未尽,生生不明白她就知道什么,现在看来,反而是她出狂言,有点过分了,可,先发制人不是她吗?不是楚诸云吗?

      她故作安慰问:“楚姑娘,莫非有何难言之隐?”
      楚诸云见生生又回头看她,表情突然严肃了下来,不再娇嗔,不再执拗。楚诸云说:“也姑娘,此次前来后院,只为告诉你,昨日令你吃惊恶心的一幕。”
      生生懂得一幕是哪一幕,淡然地从秋千上跳下来,跟着楚诸云一同进入了这含笑园中。楚诸云领着她直到走到园中,才停下,坐在地上,丝毫不嫌脏。她说:“几年前,我父母双亡,只留下我和阿公。我以前在乡下长大,性子很野,阿公告诉我要文雅,我也就这么做了。自从父母走后,阿公租下了红兰客栈,说我要好好学习,以后好嫁个好人家。其实阿公和我很穷,租费欠了人家好几个月了,我每次见阿公被债主又打又骂,心里就酸酸的。所以这一次,我才决定反击,是因为他们欠我钱,所以只能用一个苦笑来聊以自慰。
      楚诸云见生生一脸僵硬,紧抿下唇,硬是让自己挤出几滴晶莹的泪珠,烫烫的,可再见生生依然无动于衷,心情不悦,有点不甘,生生一脸漠然地看着她,像在看着一个笑不了的笑话。
      她难道没有一丝怜悯之情吗?楚诸云含着泪花,脸上还残留着两道不深不浅的泪痕,她不自在地想。
      直到生生开口说回去吧,她才起身,尴尬地往回走。
      楚诸云本来在心中拟定了一个计划,计划自己娇羞一点,说一下能感动人心的话,再加上两行热泪,让生生不禁同情自己,然后可以帮自己一个忙。因为她见生生与覃幼君交好,也知道覃幼君喜欢豪爽之人,自己外表娇柔,娇嫩得像一朵脆弱的花儿,自己定不可能与覃幼君交好。于是她下午去见生生,让生生与自己交好,知道自己生活贫苦,然后再自然托出一个话题——让她跟覃幼君说说,靠关系进入深宫,成为其中争宠的嫔妃。覃幼君的上司大将便是其兄长覃幼城,家大业大,定在宫中有了关系。
      她的目的可不止于此,同时她自己有的可不只是她的目的,楚诸云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可惜,她虽有足够的谋略和容颜,但几步棋她下错了。
      那一切出现的时间,地点,人物时间都太过于巧合,一看就是精心策划的。实在是太假了。而且让人说服的理由也感觉特别莫名其妙。
      这几步棋她早已下错,所以在回去的路上,她的计划早就溃崩了。(至于那人她是什么时候有下的······找了个借口方便时)
      已是申时,其余几人都也斜着双眼,哈欠连声地起床了,覃幼君本来想邀楚诸云一块儿去拜访欧阳修,可是被楚诸云推辞了,只好打消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去的人是毕安成,乜生生,尹曼,谈哲及覃幼君,这次秋季的主考官即是欧阳修,众所周知,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也是个有名人物,所以这次拜访,现世的四人都激动不已。

      路上,生生顿觉无聊,问毕安成:“毕安成,你来说说欧阳修的故事吧!”
      毕安成很无奈地说:“我只知道有关苏子的故事……”
      生生又问:“苏子?是谁啊?”
      毕安成不耐烦地回答:“苏轼啦,再说我记得之前在学校我每天都带《苏东坡传》来钻研,作为同桌的你竟然没有发现?我可是打心底里崇拜苏轼呀!”
      生生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既然你是打心底里崇拜苏轼,那你就说说有关欧阳修与苏轼的轶事吧。”
      毕安成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了:“苏轼秋季科举时,改他卷子的是欧阳修,而欧阳修则改到了苏轼的文章,而这中间却有了一个小插曲。欧阳修见苏轼文采极好,便以为此章乃是他的:学生曾巩所作,便特意留心,为了不偏袒“曾巩”,便把他的文章改列为二卷,名列第二。
      生生又问:“那最后,欧阳修知道那文章是苏轼所作吗?”
      毕安成一字一句地说:“嗯,他是知道了,因为他本也是爱才之人,最后苏轼便拜他为师。那时四月十四日,他才二十岁,成为进士,在三百八十八人之中几乎名列榜首。”
      生生正要再问那篇文章写什么时,看见远处几列禁军在街市上搜寻着什么,见覃幼君忽得一惊,见覃幼君小跑过去,问在前面领队的一个将军:“哥,外敌侵进东京了?”
      覃幼城严肃地点点头,说道:“那俩爷孙姓楚,孙女小名诸云。
      注:东京在此不指日本首都,指河南开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雨后诸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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