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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逸旧时代 ...


  •   拂晓时分,纱縠巷尾闪过一个人影,四周起了丝薄如纱的水雾,从远外看,又看到了一星朱红。那人在长长幽远的黑暗中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天蒙蒙亮,雾也越来越浓。不久,苏家门口看守着的几个丫鬟突然大声叫:“乜小姐失踪了!乜小姐失踪了!”

      这消息是先从青竹院开始传播的,尹曼说她与小姐熟睡时分,欲被铁与钢的撞击之声惊醒,朦胧中,那人像男儿身,身着黑衣,面带面罩,像侠客,记得他贼,眼睛严肃而凶恶,像个盗贼,抱起生生就像掠影似地飞走了(准确来说是走了,不见了)。

      再说生生被劫到了一条古巷里,那蒙面人见四周都没有人了,才放下生生,摘下面罩,目光深沉,拧眉不悦,但这一拧眉,把他全身的俊秀气息都挥发出来了,他的嘴角右边有颗小痣,颜色较淡,和她哥哥乜云钧一样,但颜色比起来,还是乜云钧颜色深一点儿。不过,真有那么一瞬间,她把身前这位陌生人当成了自己的哥哥,因为眼睛。乜云钧的双眸中漾着澄澈的光,睫毛不太长,但光辉总在他的睫毛上跳舞,他无意地眨一下眼睛,睫毛上的光就会闪动一下,很秀气。但这个五官与乜云钧的大不相同,怎么可能是哥哥呢?想到这,生生又害怕了起来,但她总觉得这人在哪见过,她记性不太好,不能做到“过目不忘”。

      她看着来人手持长矛,不寒而栗,不禁倒退三步。可她再看看来人的眉锁得更紧了,生生!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要保持冷静!镇定下来!她想着,便又向前迈出几步,不反抗,也不尖叫。

      见来人突然诧异,问她:“你是不是忘了我?”
      “忘了你?”生生反问,但她并没有放松警惕,放松心态。

      “林笙啊!”林笙无可奈何地答道。原来是林笙!生生想着,点点头,表示自己想起来了。半晌,生生引出了江湖侠士常说的老话:“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林笙马上严肃起来,竟说起了白话文:“此次前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发现了可以表现世的途径,但名额只有一个,给你的,但这件事千万别告诉你的同伴,不然……”林复问:“你想吗?在这里,你或许会待一辈子。”“是南朝旧梦?”生生反问。“你猜,我在说谎吗?”

      生生的双肩开始瑟瑟发抖,待一辈子……一辈子……她不敢继续往下想,一来是因为她真想见到爸爸妈妈,二来因为她不敢弃同伴而去。一边是生育自己的父母,一边是相伴近六年的朋友,一时之间,她竟语塞,说不出什么话了。她最希望的,就是能与朋友一起回到现世。

      林笙见生生茫然地看着远方,不耐烦地说:“好了吗?就这个机会啊!你要是不信,就去纱縠巷尾的绝缘寺中的一块石像旁,背后有一个似飞鸟的标志,要想回去的话,

      中午,可以去那,我会在那等你。可你要是过了午时还未到,那就弃权吧。”说完,林笙更像空气一样突然消失了。只留下生生一人,凌乱在古巷里头。

      萧瑟的朔风吹过她的耳后,此时,时令是冬。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悲哀感,自己真的想看妈妈,爸爸,老师,再说这地方苦得很,坏的一个月洗一次澡,好的两三天洗一次澡,昨天她洗,浑身早已臭气熏天。古代的日子真的很苦很苦,难怪那时的人能活到六十岁便算长寿了。如果是她,恐怕活不过一年。现在有一个机会回去,她想去试试,即使被贴上自私贪婪的罪名。

      午时左右,她借去方便之名从后门出了苏家,悄悄溜进人群,来到绝缘寺,绝缘寺中有一安禄僧人,他为生生指引了石像的方向。

      路上还介绍了绝缘寺,绝缘寺中盛开最多的花是其腊梅,虽在南方,但随着冬的来临,现在天上已经飘了些雪花,堆积了很多,腊梅飘出芬芳的清香。看着雪梅相衬,白里透红,生生温柔地笑了。安禄僧人帮她拿了一件棉质披风,以免着凉。两个人一高一矮走在积雪较厚的雪地里,沉默不语。
      此寺,称作绝缘寺,生生好奇,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

      她问安禄僧人:“为何此寺故称绝缘寺?”
      见安禄僧人厚实地笑了,笑眉外挤出了几条带着智慧的笑纹,道:“几百年前,一女子与一男子在这里大吵一架,从此互不相干,男子后成了一宰相,姓钟,女子后成了泥姑,最早见这寺正想改名,便擅自写下寺名‘绝缘’便在寺中做了泥姑,修为极高,被后人称作‘绝缘姑母’。她姓覃,而我们前去的石像即是姑母像。

      生生浅笑,谈笑间,已然来到了石像边,安禄僧人便告辞了,生生来到石像后面,果真看到似飞鸟的标志,身后传来男音:“未到午时,想知道途径吗?”

      是林笙,她回过头,见他倚站在侧柏树下,穿着黑衣,没戴口罩,一身俊气四散。她点点头,不为他的容颜所动心。林笙道:“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羊裘逍遥,狐裘以朝。岂不尔思?劳心忉忉’哦!”

      这选自《诗经》,也是生生所熟悉的,她也没多问,便闭上眼,心中念道:“羊裘逍遥,狐裘以朝。岂不尔思?劳心忉忉。”念完后,她睁开眼,突然被眼前的一切吓住了:自己站在那扇门前,去北宋前的位置!这里是学校的一扇破门罢了,没想到真回来了,生生试图去推门,门,却被锁住了。
      生生开始忏悔,自责,但回来都回来了,怎么又开始悲伤?她狠狠抿住下唇,去了熟悉的班级,看向手腕上的手表,离考试时间还差三分钟!和离开前的一样!只是……他们不在,老师说都请假了。

      紧握住的手,不自觉地放松,可她一咬牙,又再一次攥紧了,泪含在水泵中不出来,可耻的火甚至开始燃烧着她那颗冰冷得可恨的心,一不小心被灼伤到了,茫然地看着老师把试卷分发下去,她一拿到,感觉手触到了一丝冰凉,眼前突然出现了几分钟前才看到的腊梅,在风中昂首挺胸,腊梅的心,没有被世界的荒芜

      与寒冷所惧,它一直知道,一直在风雪中绽放,它的心是红色的,是滚烫的,而自己呢,像枯枝上干瘪掉的干果,一无是处。她多希望自己能再回去,去看看同伴们。

      她惆怅了,迷惘了,究竟这时,是利益为重,还是同伴为重。试后,她趁课余时间又来到了那扇破门前,没想到门上竟贴着一张字条,十分潦草的字迹让她眼前一亮,是“南朝旧梦”!上面写着:“要想知道如何回去,问我。”

      问我?生生犯愁了,“南朝旧梦”又不在这,怎么问呢?她只好大声说:“南朝旧梦!怎么回去啊!”
      四应她的居然是背后的一个声音:“在这傻叫什么?”是林笙。

      生生略带吃惊地看着他,心中说不准是什么感觉,只是他说这话坦然得有点过分了,那手中的纸条被抓得更紧了,她不语,他也不语。生生看着林笙,像看怪人,小心地问:“你······知道我该如何回去吗?”

      林笙一笑,道:“可否知晓绝缘寺中的安禄僧人?”

      生生点头,说:“当然知道。”

      林笙又邪魅一笑,露出一种不可多状的诡异,道:“是他把你引到石像边?还记得飞鸟似的标志吗?”

      生生一一点头,林笙一一垂询。见他又不急不徐地开口:找到校园中的飞鸟标志,在它面前默念:心地若无私,何用求天佑’即可。”回来时是用《诗经》的,回去时竟然用《水浒传》的?

      不过,有个问题就是,那个标志何处寻?她问林笙,林笙又说:“不过,不只此法,还有一法能回到北宋。”

      “是什么?”生生迫不及待地问。

      林笙指了指紧锁着的破门,说:“进去呗。”

      生生嘴角抽搐几下,又大吼:“不就只能选前者吗!”林笙对此忍俊不禁,道:“呵呵,那么凶啊!哈哈……”

      生生更恼了,又大叫:“你不凶吗?”

      林笙不再开玩笑了,只说一句:“不笑不笑了,这个机会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内找不到标志,你就无路可去了。”说完,林笙转身离去。
      再说这边的北宋,毕安成三人不得不因“南朝旧梦”的命令开始来到下一个地点——京师,汴梁城。时间是来到了仁宗嘉祐元年(1056)五月,正值晚春。

      三人走在街上,尹曼一脸不悦,口中却还是吃着烤红薯,他们找了生生三天三夜,苏家也是靠关系与探子在眉山找生生,可都把眉山的每个角落翻遍了,生生却凭空消失了?究竟她去了哪里?嫌疑最大的是早上那个蒙面人,可中午他竟放了生生,生生回来时也不说什么,没想到,竟酿成了大祸。
      唉······缘分啊!都去哪了?尹曼心中哀号着。

      现世与古时有个奇特之处,古时的一天,是现世的一时。(超级重要,超级重要,超级重要。)

      一路沉闷地走来,尹曼的心中更是苦不堪言,从头到此,都没有提到生生的容颜,其实生生有一头黑缎般的青丝,长至及腰,嘴唇肥圆,脸呈鹅蛋形,眼睛水灵灵的,皮肤是被康健拂过的蜜色,算不上极美,也算得上俊俏。但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右膝上有个触目惊心的裂疤,长长的,胭红的,像魔鬼的诅咒,永生永世附在她身上。

      那是往事了,也许,这就是她恨覃茗的原因,恨锐利的石头的原因。而生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如今生死不明,谁人能不急?世界里没有了她的笑,她的俏,她那不失活泼可爱的样子。都去哪了?都埋在尹曼自己的心底,而如今挖掘出来,珍贵到让她快乐与可惜,真正意识到时,才发现是最重要的,可惜,似乎迟了······
      的

      见尹曼一脸哀痛,其余两个男生同时望向她,被两个男生夹在中间,又被这样看着,让她颇为窘迫,垂下头,不语。

      一路走来,直到他们来到了一家有名的饭馆前,几个人早就饥肠辘辘,拿着碎银子进去给了店里的老板娘,点了三碗清汤面,挑了个外面的位置坐下。

      用玉白的汤勺搅着澈底的清汤,那热面早已下肚,可这无杂味,味及清的残汤,实在不吊尹曼的胃口。她无精打采地搅着清汤,瞥见汤面泛起波波涟漪,心头又涌起一种无可奈何的酸涩感,她在搅汤,但也在搅自己的心,搅乱了汤,搅乱了心,那汤的心又何处寻?分明是不见了,冷却了。

      坐在尹曼对面的两位男士也都低下头,毕安成在吃青菜,面也没吃完,谈哲一脸淡雅,正专心吃着送来的小菜。这一桌沉寂了很久,直到其中一位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木桌。另外二人也一同看过去,见两位书生正在喝肉羹,一边喝,还一边谈笑风生,尹曼总感觉那两人莫名眼熟,可又一时间忘记是谁。一双清冽的眼眸突然闪现进她的脑海中,那双眼眸,淡然,又开朗,这······不是儿时苏轼的眼睛吗?

      想不到时隔数年,苏轼从稚嫩中蜕变,成了书生,成了玉树临风的书生,那他旁边这位,是苏辙吧。尹曼一脸怔怔地望着一边,对面的谈哲拍桌,小声说:“醒醒!”

      尹曼这才回过神,问毕安成和谈哲:“最近是什么日子?”

      “最近初试,也就是各地考生要科考了,不过定在秋季,现在过来,不过是在等,在复习,在闲逛罢了。”毕安成说。

      尹曼叹了口气,又继续低头拌汤,拌自己的心。这时,老板娘前来收拾盘子,收拾苏轼那一桌的盘子,顺便要收钱,见苏轼一摸腰间,发现钱包没有,一脸不安,看向苏辙,看见苏辙也一脸紧张地看过来,见老板娘气色越来越差,尹曼实在看不下去,站起身,走向那边,拿出两碗肉羹的银子,给了老板娘,老板娘眉心一松,脸上绽开了花,便拿着银子和光碗走了。苏轼赶紧问尹曼:“小姐,敢问您贵姓,我才好挑个日子还您银两!”

      尹曼推辞道:“你们兄弟二人,出门在外总有不方便的时候,银两是我亏欠你们的,因为几年前,你母亲把一些盘缠给了身无分文的我及同伴,我们也算两清了。”这后半句话也说得没错,那次离开,程夫人的确塞给了他们盘缠,以便他们日后的用急,从这点上看,尹曼对程夫人是感激不尽的。

      苏轼又问:“求您贵姓?小姐?”

      尹曼答:“我姓尹名曼。”

      苏轼也说:“我姓苏名轼,年方二九,眉山人氏,这是我弟苏辙。”说着,他指了指一边的苏辙。

      尹曼笑笑,不说话,眼神中含着苦涩,失了汤心,又能与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逃逸旧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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