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千劫》闻山如是

39、赴宴 来者是客

　　那群伥鬼看到真龙立马逃回伥域通风报信，而这恰如华潋之意：祸水东引。
　　难凭一己之力与伥域作对，便只能赌一把，看东渊愿不愿意护下这只九尾狐狸。华潋心想：狐狸最为聪慧狡猾，九尾狐应当明白在她伤势彻底好之前哪里才是最佳庇护所，但愿她不会辜负我一片苦心。
　　“恩仙，咱们要向谁贺寿啊？”隋澈喝着风问，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抖三抖。
　　龙喉滚出一声沉音：“自是那四肢发达却少了脑子的龙子。”
　　隋澈脱口道：“睚眦神君？”
　　龙吟带着笑意划破云层往更深处鸣啸。
　　“小猫真聪明。”
　　真龙翱翔于天飞向东渊，疾如闪电，生怕赶不上龙王次子的生辰宴。这可苦了趴在龙背的玄猫隋澈，一路担惊受怕：万一被甩出去就会摔得连渣子都不剩了！他绷紧猫足使劲儿扒住龙鳞，金色猫瞳眯成一条极细的缝，满身的猫毛没有一刻不炸起……
　　好容易熬到东渊，身体上的磋磨暂且作罢，心思上的博弈随即而来。
　　二人同时化形立身岸边。
　　东渊海泽乃神族之地，一碧万顷气势磅礴，且因今有宴礼，四方宾客前来赴宴，神息更甚以往。
　　隋澈抱着龙蛋跟在华潋身后走向海底的龙宫大殿，心口好似被缚住般愈发憋闷。
　　华潋有所察觉，停步问道：“不舒服吗？”
　　隋澈揉揉胸口：“还好，就是有点喘不上气。”
　　“呵，是了，神者多神息就重，你一低阶小仙当然不适。”华潋面无表情道，“离我近些。”
　　隋澈听话地靠近她一步。
　　“再近些。”
　　隋澈又迈半步。
　　华潋瞥一眼他们之间的距离，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直接施法将隋澈拽了过来与自己贴肩而行。
　　“恩仙，这不妥吧……”
　　“闭嘴。”
　　言罢，她释放真龙气息，只一霎便压过那些讨人厌的神息。
　　隋澈与她甚近，不受影响。然而大殿内的诸位神仙俱是一怔，不明所以地望向龙王离苍，窃窃私语：
　　“好端端的怎么动怒了？”
　　“不知啊，明明宾主尽欢，何至于此？这龙息压的我都头晕……”
　　离苍神色阴沉，眉头紧皱，略带埋怨意味的眼神落在长子秋爻身上。
　　秋爻佯装不见，淡笑着同兄弟们解释：“小妹来了。”
　　除睚眦外，其余龙子异口同声：“我们知道。”语气深表无奈，一同看向睚眦。
　　睚眦切齿嘀咕：“我才不欢迎她！”
　　秋爻轻拍其肩，好言相劝：“来者是客。”
　　睚眦姑且忍下。秋爻又对龙王躬身拜道：“父王，我去迎一迎。”说完转身就走，不等对方回应也不与之对视。
　　“……”
　　离苍也只能姑且忍下。
　　殿外，守殿的两个小童本来躲在角落偷偷吃酒，被突如其来的龙息呛得直咳嗽，二话不说提刀回岗，看清来者后顿又变了脸色。
　　神童小渔：“小蕸！你脸红什么！”
　　神童小蕸：“我没有！是你脸红才对！”
　　隋澈直觉古怪，耸着眉心细细端量。只见两个小童你推着我我着推你、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停在华潋身前三尺之处拱手敬拜，同声说道：“小渔小蕸见过龙女大仙！”
　　小鱼小虾？隋澈想笑，转念意识到连鱼虾都有神格，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华潋对他们倒是客气，难得有一点笑意地寒暄说：“小渔长高了，小蕸也是。”
　　小渔飞快地偷瞄一眼，含糊不清地说：“我长大了嘛……”
　　小蕸附和：“对啊，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小渔又不好意思道：“先前秋爻神君还想给我们说亲呢，反正……我没答应。”
　　小蕸举手自证：“我也没答应！”
　　呃，关恩仙何事？隋澈表情复杂地看着守殿小童，心中纳闷：说话就说话呗，怎么还羞羞答答的耳根子都红了？
　　此时秋爻快步走来，笑脸相迎：“小妹来了。”
　　华潋瞬间敛去笑意，又变得面无表情。
　　秋爻毫不意外横遭冷眼，仍言笑邀请：“既来了，快进去吧。”转身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迟疑地开口，“对了，今日……白彧也在。”
　　华潋面上毫无波澜，藏于袖下的手却不动声色地捏了紧。隋澈注意到，腹诽心谤：真糟糕，那家伙怎么也来了？哼，等会儿我得好好看看那个狠心抛弃恩仙的负心汉长什么鬼样子！定是丑八怪！呸！
　　步入殿内那刻，隋澈浑身刺挠起来。毕竟谁都没想到会有不速之客到访，满堂宾客齐刷刷投来灼灼目光，令人无所适从。
　　睚眦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垮了脸，阴阳怪气地拉长音说：“哟——稀客啊——”
　　华潋充耳不闻。步至殿中，无论是宝座上的龙王还是几位龙子，又或者是旁座宾客，她概不理会，轻抬下巴而眸光微落，目无所视，目中无人。
　　睚眦自觉失颜，磨了磨牙正要发作，被嘲风和蒲牢左右握住手臂拦住，只好耐着性子又问：“你来做什么？”
　　华潋扬唇哂笑，比之睚眦更为怪声怪调道：“睚眦神君眼高于顶瞧不上我那小小山头，从不肯踏足，可我却不能像神君这般不知礼数。这不，听闻神君今日大办宴席，我略备薄礼，前来贺喜。”
　　睚眦撇嘴怪笑：“呵，小妹倒是有心。不过我怎么听说小妹又被罚去捡垃圾啦？既然这么忙，何必还专程跑来呢？”
　　华潋淡定回应：“捡垃圾重要，神君生辰亦重要，二者不可偏废。”
　　“什么不可偏废？这本就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两件事！你……你真是讨厌！”睚眦横眉竖眼，可气得快要跳脚了也说不出再重的话，只甩着手发火一句，“什么贺喜，我看你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华潋装腔作势，张圆了嘴故作惊色，反问睚眦：“神君居然听懂了？难得啊！”
　　“你！”
　　斗嘴正烈，忽被一沉声喝止：
　　“好了，都闭嘴。”
　　众人噤声，齐目望向大殿主座。
　　龙王离苍神色凝重，眼底蕴着愠色紧盯殿中，不怒自威，气势逼人。
　　华潋不以为然，明目张胆地翻了翻白眼，昂首作蔑视之态。
　　离苍：“……”
　　也是拿她没办法。
　　秋爻赶忙打圆场：“小妹方才不是说带了贺礼吗？何不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不等华潋开口，隋澈主动捧着龙蛋走上前。睚眦好奇，正想走近瞧个清楚便听其父又发话了，遂驻足原地。
　　离苍曗目质问，语声含怒：“你是何人？”
　　此话一出，龙子们亦朝隋澈看去：老三老四互相挤眉弄眼，老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老七狴犴同龙王一样凝眸审视，老九鸱吻则是抱臂看戏。老六老八因故没来，不然也得围着隋澈从头到脚、由里到外地检视。
　　此情此景，隋澈早有预料，故淡定应道：“小仙隋澈，见过东渊龙王。”
　　不料，离苍脸色更是难堪，二话不说挥掌施术制住隋澈。
　　隋澈身不能动，手上一抖使得龙蛋掉落在地正好骨碌碌滚到睚眦足前。
　　睚眦边弯腰去捡边嘿嘿低笑：“到底是啥好东西呀……”
　　众龙子：果然四肢发达没有脑子，搞不清重点。
　　华潋怒叱：“你干什么！”
　　睚眦一顿：“捡蛋啊，不行吗？不是说给我的贺礼吗？”
　　众龙子：“……”
　　睚眦才发觉华潋并非同自己说话，尴尬地抱起龙蛋，装模作样道：“不可对父王无礼啊！”
　　结果当然是无人理会。
　　众龙子摇头叹气：真是不自量力，小妹几时听过我们的话了？
　　诚然，华潋亦抬掌施法欲打散龙王对隋澈的牵制。两方龙息一番较量，竟是难分伯仲。在场宾客甚有眼力接连离席，最后唯有白彧尚且留下。
　　隋澈一边制衡这对父女的术法一边用余光扫视，心里闷哼：敢情那就是西渊龙王之子，嘁，长得也就……就那样儿吧！
　　实则白彧神君乃丰神俊朗、器宇轩昂，适才席间顶数主动跑去他身边侍奉的龙宫婢女最多……
　　隋澈才不承认。
　　殿内静得窒息。
　　龙子们欲出言劝止，被秋爻拦下。
　　“父王没有伤人之意，无非是想探探那个小仙的根骨，咱们不必担心。”
　　旁人便罢了，睚眦可听不进去。他把龙蛋塞到蒲牢手中便朝华潋冲去，虽说就此截断了龙王的术法，但他又同华潋纠缠起来，争执不下，搅得东渊海泽水文大动。
　　众龙子晚了一步，只能围在一起干着急。
　　嘲风：“二哥！你去做什么啊！”
　　蒲牢：“是啊，这不纯添乱嘛！”
　　狻猊：“本来无事，他横插一脚……哎，今日定不太平了。”
　　狴犴：“大哥，怎么办？”
　　鸱吻：“哈哈，大哥，别管了，叫他们打去吧！哪回见面不得打个你死我活的，今年这还是头一场呢。我赌小妹赢，你们呢？”
　　“……”
　　秋爻略作沉吟，走到隋澈身边温和笑问：“你不去劝一劝吗？”
　　隋澈哼声说道：“就算她今天把整个东渊掀翻，我也只会说上一句，我家潋潋厉害极了！”
　　众龙子：我家潋潋……
　　几双拳头同时攥紧。
　　秋爻笑容愈发勉强，嘴角抽动，深深吐息两口气才道：“你……你家？”
　　隋澈神情傲然，梗着脖子昂首说：“当然啦，潋潋已与我结契，慈赈司司长汐寤仙君便是见证人！”
　　他一如既往的想法简单：一定要在那不知好歹、有眼无珠、始乱终弃的白彧面前替华潋找回面子！
　　殊不知惹上了多大的麻烦。
　　嘲风：“大哥，这家伙刚才是叫小妹‘潋潋’吗？”
　　秋爻：“……”
　　蒲牢：“大哥，那家伙刚才是说和小妹结契了吗？”
　　秋爻：“……”
　　狻猊：“大哥，这家伙也住浮玉山，那岂不是和小妹同居？”
　　秋爻：“……”
　　狴犴：“大哥，那家伙……”
　　“够了！”
　　什么这家伙、那家伙的，头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