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千劫》闻山如是

37、天罚 捡呀捡呀捡

　　确实出乎意料。
　　华潋沉吟片刻，冷笑道：“世间多的是负心人，何必动这么大怒。”
　　“我是替姜氏不值！她才死多久，柳大吉就这般耐不住寂寞迎娶新妇了？呸！呸呸呸！”
　　华潋瞟一眼，发觉隋澈是真的生气，织星额带气歪了都不知，便笑着冲他招招手：“小猫，过来。”
　　“啊？这……”恩仙在泡澡，我过去不合适吧？隋澈不敢冒犯，揪着衣角踌躇不前。
　　华潋打趣：“怕什么？莫不是想到那句话？”
　　“什么话啊？”隋澈一头雾水。
　　华潋眸光渐深难掩戏谑之色，朱唇轻启，一字一顿缓缓倾吐：“龙、性、本、淫。”
　　“啊？啊不不！不是！我、我没……哎呀呀，我就是怕恩仙觉得不方便嘛！”隋澈语无伦次地辩解，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匆匆往前走了两步，倏又急停，左右为难。
　　华潋捉弄之心大起，完全转过身来正对隋澈，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同时舌尖撩过唇瓣继而抿出浅浅的笑意，柔声诉道：“山中日子孤苦寂寞，甚是无趣，难为你陪我守在此。”
　　“不，不难为……”
　　话虽如此，她声音却似春风拂耳，搔于心头，属实令隋澈有点心猿意马。他眼角不经意瞥向池中，龙女额角的汗珠格外明显，晶莹剔透的一颗，顺着她眉眼慢慢滑至脸颊、锁骨再滑至……
　　他猛地收回眼神，视线锁死在自己脚尖，再不敢乱瞟。
　　虽有龙鳞，但……不敬！大不敬！
　　隋澈不动声色往后退去。
　　华潋提醒道：“去哪里？你的话还没说完。”
　　“什……”
　　“我记得凡间黑市只以物易物，不买卖人口，柳大吉他……”
　　一提到柳大吉，隋澈立马恨得牙痒痒。不过恨归恨，他倒是如实回道：“寡妇不是柳大吉买的，人家本就在凡间黑市做小买卖。”
　　“哦。”
　　“我可不是替那只溜达鸡狡辩啊！我还没说完呢，稀奇的在后头。那寡妇带着两个女儿，大的十四、小的十岁，前天晚上被柳大吉带回家中，村里人都说他凭空多了俩拖油瓶……”
　　“拖油瓶？”华潋截住其言，满面讽意，摇摇龙尾拨动水纹，慢悠悠道，“依我看，柳家是多了俩财神爷才对。”
　　隋澈露出极为严肃的表情，认真且夸张地说：“小花恩仙，咱们想到一块去了！那寡妇，不，现在应当说是村长夫人。她呀，怀了身孕，柳大吉特意去城中请来名医诊脉，说此胎还是女孩。”
　　“身孕？这，才多久……”
　　华潋默默算着。隋澈观其神色，直言：“别算了恩仙，我都算过了，姜氏还没死的时候柳大吉就已心怀不轨，同那女人行苟且之事，再加上我看见的那个牌子……”
　　他话说一半突然住声。华潋捕捉到异常，问：“什么牌子？”
　　隋澈赧然笑笑，挠着鬓角咕哝解释：“是这样的，我之前又去了龙女庙，发现庙中多了一处许愿灵台，在那里翻到了柳大吉写的牌子。”
　　“写了什么？”
　　“保佑吾女平安降世，吾妻…早日进门。”隋澈沉着脸说，“后来我去凡间黑市，偶然碰见他去提亲，貌似是与那寡妇早就相识，说什么造化弄人时至今日方续前缘，还有一堆鬼都不信偏就寡妇信了的好话。啧啧啧，令人咋舌啊。”
　　华潋冷言冷语：“干脆把那座龙女庙改成财神庙吧，呵，月老庙也行。”
　　隋澈啼笑皆非，忆及柳大吉那副嘴脸，愤慨叹言：“男人最喜欢发誓，他们的嘴只要一张开，跟狗叫没两样。但是！小花恩仙！你可以相信我，我虽是男子可我更是小猫！小猫的想法向来是最简单的，小猫只希望龙女大仙开开心心就好啦！”
　　似是被其笑容感染，华潋扯了扯嘴角，问：“希望我开心，所以给我建庙？”
　　隋澈知她言外之意，斟酌着答：“嗯，其实我是琢磨着，找个什么法子保证恩仙不被天罚所伤，呃，至少别伤得太重。我没见过天罚，只听说成神成仙多是遭雷劫，想来天罚也大差不差吧？我想，若是多建几座龙女庙，以香火鼎盛证明恩仙深受凡民敬重和爱戴，天罚应当会轻一点吧？就像万民请愿书，凡间诸王见到那个东西不是再重的罪都会酌情审判吗？所以我打算建万座庙、筹万份香火，多护着恩仙一点嘛。那日奈何桥边，恩仙同姜氏承诺会保护她的女儿，我当时就决定，恩仙护着别人，我就护着恩仙……”
　　他说得理所应当，华潋却听得不大自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自心底翻涌，仿佛有人不停地搅动泉水使之温热愈甚，亦使心跳愈快。
　　不知何时匿于水下的龙尾悄然化作双腿。华潋往泉池另侧迈步挪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小猫，自今起，你每日可在此泉泡上两个时辰。”
　　“为何？”
　　“凡尘浊气缠身不利于修习。”
　　隋澈一听，笑眯眯道：“不瞒恩仙，我觊觎这泉水也有一阵子了……”
　　华潋略略背身，以饰笑意。
　　事实上隋澈根本没等到第二天晚上去灵泉泡澡，他一直以来提心吊胆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广宗带着消息找上门：“不需要我多解释了吧？天罚已下，二位速去勐山受罚吧。”
　　晴天霹雳！隋澈脸色霎青，一把拉住抬步就走的华潋，同广宗道：“给我一刻钟！马上！”话音未落瞬间消失无踪。
　　广宗只觉眼前刮过一阵风，眯着眼睛问华潋：“他干嘛去？”
　　“不知道。”华潋毫不在意，反问临溯事态如何。
　　“老样子，最后期限将至，估计是避不开天道降谶了。”
　　“究竟是何谶言？”
　　广宗摇头：“谶言书只说在鱼山，未言其他。”
　　山中之灾还能有什么？泥石流、塌方或是地震……华潋正色道：“若有需要，及时去勐山寻我。”
　　广宗本想婉拒，可此次临溯之难，慈赈司一半仙僚都赶去相助了，必要时再多些人也好，便留有余地点头应下。
　　此时，隋澈回来了，身后背着一只巨大无比的麻袋，两肩还各自挂着一只大兜。
　　广宗目瞪口呆：“这都什么啊？”
　　“少管。”隋澈没好气道，眉头似要拧出汗水，脸上没有半点笑模样，一板一眼地告诉华潋，“都备齐了，放心，我不会让恩仙受伤的！”
　　广宗：“受伤？不就是去勐山捡……”
　　华潋：“咳咳。”
　　广宗言未尽，但见华潋朝自己轻一眨眼，顿知其意，咽回了后话，忍笑离去。
　　华潋瞧着隋澈忧心忡忡的模样，嘴角微微一颤，问：“都带什么了？”
　　“药！还有法器和盾，应该能扛下天雷……”隋澈也没把握，说话时底气不足。
　　华潋撇嘴：“一件有用的都没有。”她变出两只宝葫芦递给隋澈，“去打两壶水来。”
　　隋澈不明所以但听话照做，走起路来叮呤咣啷的，就近找了条溪水灌满宝葫芦，跑回到华潋身边。
　　不料，华潋趁他双手握住宝葫芦施法收走了他身上的大包小包，不及他表示异议就又用云踪遁术带他来到了勐山。
　　来此多次，她早已熟门熟路，同隋澈讲起此地的规矩头头是道：“勐山是凡间与伥域交界之地，道理上讲归凡间诸王所管，但诸王们经年累月互相讨伐，只在意手中虚无的权力，根本不在意此地，于是乎伥者趁虚而入，时不时越界折腾一番，咬死几个仙者异兽吸食灵力乃常有的事。所以尽量不要在此使用术法，免得招惹麻烦。”
　　隋澈恍惚道：“我明白……不，不是，我还是有点不明白，所以天罚就是……捡垃圾吗？！”
　　华潋抿唇笑应：“嗯，不然呢？”
　　怪不得说我带的东西没有用。隋澈看看手里的宝葫芦，又望着漫山遍野的垃圾，被冲天臭气熏到捂住口鼻才张嘴哑叹：“这破地方有干净的水喝就怪了。”
　　华潋笑而不语。
　　“可，这垃圾也太多了吧？不用术法怎么捡的完？”
　　“本来也是捡不完的。今日捡多少，他们往后只会扔更多。咱们只需耗几日即可。”
　　隋澈颔首以应，心里却仍觉得若是能把勐山的垃圾都捡光，看着干干净净的山头，多有成就感啊！
　　“好！捡垃圾就捡垃圾，总比被雷劈强！”隋澈斗志满满，边哼曲儿边“受罚”，“捡呀捡呀捡垃圾……”
　　然而马上他就没这么乐观了。
　　在一次次躬体力行、弯腰曲背把垃圾拾到竹筐里但一抬头发现眼前是更大一片垃圾地的时候，他再忍不了，破口大骂：
　　“到底哪个乌龟王八蛋扔这么多的垃圾啊！是人还是那帮伥鬼？！”
　　华潋则淡定的多，握住长夹捏起瓶口往筐里一丢，面不改色道：“能做出这种事情，是人是伥鬼有什么区别？”
　　“……”
　　隋澈无言以对。
　　“凡间诸王在这片土地上争权夺利，却不善待这片土地，任由凡民将千万万斤不止的腌臜秽污倾倒于此，可曾想过，这片土地要是毁了，他们又该去哪儿争权夺利呢？”华潋叹道，“倘若赶上下雨，这些垃圾产生的有毒滤液便会渗到地下河域，流至凡民村落，这种水一旦饮下必定引发疫病。”
　　隋澈闻之，心绪愈发沉重。
　　“我几年前来时，那里原本有一片巨竹林，结果垃圾越堆越多，土壤损毁、竹林枯萎，此后便再不生长了。而本是瀑布的地方现也尽数干涸，变成了另一种‘瀑布’……”
　　隋澈顺着华潋所指看去，整个坡面全是废铜烂铁、破纸空盒、旧衣织物、残渣木料、漆桶烂瓷还有凡间诸王军营中沾着血汗的废弃之物，无一处空隙，种种腐物挤出混浊的汁液，泛着腥臭沿坡面流渗而下……
　　隋澈正想回应，突然脚下一滑，不慎跌进天坑。

作者有话说

　　后边会提到隋澈想护着华潋的原因，他亲口对龙王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