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清醒 周郁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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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郁晚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副本里。
透明的舱盖闭合在距离她脸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透过水雾，她看见上方是纯白色的穹顶，嵌着成排的检修灯，光芒均匀得没有一丝阴影。
她偏过头，看见了透明的舱壁，看见了舱壁外排列整齐的指示灯，看见了更远处那些一模一样的舱体。淡蓝色的液体正在从她身边退去，顺着舱壁的沟槽流走，没有在她皮肤上留下一丝黏腻。
舱壁亮起一圈淡绿色的光带，光线沿着她的身体轮廓扫描了一遍，从头顶到脚底，速度很慢。
随后舱盖打开，发出一声极轻的气压声。
“生命体征平稳，神经反射正常。”
机械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周郁晚感觉到头晕，甚至有些反胃，她的大脑正在缓慢地重启。
指尖触碰到舱体边缘的触感冰凉坚硬，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室内里没有脚步声，只有仪器低低的嗡鸣。
然后她听见了别的声音，很轻的机械运转声，从别处传来。
有两个矮胖的白色机器人，沿着轨道滑到舱前。它们的头部是一块圆形的显示屏，此刻正闪烁着淡蓝色的光，像一双冷静的眼睛。
“周郁晚，女，苏醒时间确认。”
其中一个机器人说，同时伸出一根纤细的探针，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探针末端的传感器立刻亮起一圈淡绿色的光，沿着她的脉搏轨迹缓慢移动。
“这里是医院？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医生在哪里？”周郁晚终于反应过来了，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机器人的显示屏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处理她的请求，随后缓缓收回了机械臂。
“已为您联系医师，请在此期间保持静止，不要离开舱体。”
周郁晚靠在舱壁上，看着那两个白色的机器人沿着轨道滑回角落。
几分钟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终端。他看了一眼机器人的评估报告，又抬头看向周郁晚。
周郁晚从修复舱站起身，“医生，为什么我会在医院？发生了什么？”周郁晚见人终于来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前一秒在Space沉浸式游戏里，副本通关后，意识却像被猛地抽离，再睁眼，就已经躺在这陌生又冰冷的医疗舱内。
医生走到她面前，指尖轻点腕间的医疗终端，屏幕上跳出行行数据。他抬眼看向她，语气温和却带着职业性的平静：“你在家中昏倒，被智能家居及时检测到生命体征异常，自动触发了急救报警，之后就被送到我们医院来了。”
昏倒？
周郁晚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小到大身体一向健康，连重感冒都很少得，更别提毫无预兆地突然晕倒。可偏偏就在玩Space的时候，意识一黑，再醒来就直接进了医院。
这个号称百分百安全、神经同步率顶尖的Space游戏，也太不靠谱了！
她在心底暗暗腹诽，又惊又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我……只是玩了会儿游戏。”她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解，“我从来没有晕倒过。”
“初步检查是沉浸式游戏对脑部活跃度刺激过高，才导致的急性晕厥。没有器质性损伤，休息一下就可以办理出院。”
周郁晚抿了抿唇，心里对那个叫Space的游戏更添了几分怨念。
什么顶级沉浸式体验，什么安全无副作用，全是夸大其词。
“你现在各项指标稳定，可以去一楼服务台办理出院缴费，手续办完就能离开。”医生收起终端，递给她一张电子凭条。
“好……谢谢医生。”
周郁晚接过那张薄薄的凭条，指尖微微发紧。她换下医院的病号服，穿上自己原本的衣服。
她按着指示牌一路走到一楼缴费大厅，宽敞的空间里只有零星几个病人，自助缴费机整齐排列，屏幕泛着柔和的白光。
周郁晚站在机器前，将凭条放在扫描区。
“滴——”一声轻响，屏幕立刻跳出她的诊疗信息与费用明细。
只是晕了一次，就闹到进医院、缴费出院的地步。
周郁晚缴完费，拿着缴费凭证，转身准备离开。
大厅中央的巨型电子屏正循环播放着实时新闻，画面明亮，声音被调得很轻，却还是在空旷的大厅里若有若无地飘进耳朵里。她本来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刚触到屏幕，脚步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屏幕上正在播报一则突发车祸。画面里是严重变形的车身，警戒线拉了一圈，急救灯在雨幕里明明灭灭。新闻配图里，抬出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被医护人员匆匆护送上救护车。
记者的声音冷静而平稳：“今日早晨，环城高架发生一起多车追尾事故，事故造成一男一女重伤，已紧急送往本院抢救，……”
周郁晚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看不清那两人的脸，被医护人员遮挡得严严实实，可那模糊的身形、那一瞬间闪过的姿态，莫名刺得她心口发紧。
像，太像了……
一种说不上来的心慌，毫无预兆地蔓延上来。
她站在原地，盯着屏幕反复滚动的车祸画面，指尖微微发凉。
刚才因为出院、缴费、吐槽游戏而暂时压下去的恍惚，这一刻又翻涌上来。
昏倒前的记忆碎片、修复舱里的眩晕、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此刻屏幕上刺眼的事故现场……所有画面搅在一起，让她一阵轻微的晕眩。
“据悉，伤者张琪琪，李文川于今日下午1点抢救无效去世，目前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
张琪琪，李文川？怎么会！
这两个名字，像被按了暂停键，硬生生钉在她耳边。
为什么会有如此巧合？她们只是在游戏中死亡，为什么在现实世界里也会……
周郁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双目因不可置信而瞳孔放大。
“周小姐？周小姐你还好吗？”护士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周郁晚猛地转过头，动作太大，差点踉跄了一下。
“您没事吧？”小护士伸手要扶她，却被周郁晚一把抓住手腕，力道大得她自己都没察觉。
“那个……”她指向电子屏，声音发紧，“刚才那两个人的名字，你听到了吗？”
护士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看向屏幕。新闻已经切换到下一条，正播着某商场的促销活动，笑容满面的人群在画面里涌动。
“什么名字？”护士茫然地问。
周郁晚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张琪琪，李文川。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这是她游戏里的队友——不，准确说，是昨晚和她一起死在副本里的队友。
“周小姐？”护士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您脸色很差，要不要再去诊室看一下？”
“不用。”周郁晚松开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我想……我想确认一下刚才那条新闻。”
她快步走向服务台，脚步声音又急又乱。排在她前面还有两个人，她等不及，直接绕到侧面，对值班护士说：“请问，今天早上医院有没有送来的两个车祸伤者，一男一女？”
护士快速翻阅记录，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医院今天早上并没有收入成车祸伤者。”
周郁晚只好谢过护士，离开服务台。
她拿出手机，快速搜索今天上午在环城高速发生的车祸，找到了抢救张琪琪和李文川的那家医院。
收治她们的是本市的第一人民医院，距离周郁晚现在的位置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周郁晚没有多想，马上打车前往这家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时，风轻轻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
温煦的气息拂过皮肤，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去了积压在心头的疲惫与焦虑，让她觉得稍稍放松了些。
在前往医院的途中，周郁晚还在查看关于这场车祸的细节。
盯着手机的屏幕，她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如果张琪琪和李文川出了意外，其他人呢？
想到这里，周郁晚凭借自己关于副本的记忆，立刻在手机里输入了自己还记得的电话号码。
输入后，周郁晚拨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是宋雅云。
“我是周郁晚。”
“周郁晚……是谁？我不认识你啊，是不是打错了？”宋雅云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茫然。
听到这里，周郁晚一愣，随即提醒道：“我没有打错，我们昨天一起玩了Space的游戏，你忘了吗？”
“Space……”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听筒里传来翻找东西的窸窣声，“我昨天好像确实玩了游戏，不过我不记得内容了，也不记得和谁玩了。”
周郁晚的心猛地一沉。
这怎么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过玩家醒来后就忘记游戏内容的，况且宋雅云在游戏里受到的刺激这么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自从接触了这个游戏，一切事情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一点都不记得吗？”周郁晚不死心地问。
“没有，”宋雅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真实的困惑，“你是怎么知道我玩了游戏的？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之后就什么都不太记得了。”
“你不记得没关系，”周郁晚握紧了手机，语气变得笃定，“但你现在安全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宋雅云在环顾四周。
“没有……我在家里，挺安全的。”宋雅云迟疑了一下，“那个……周郁晚是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会记得游戏的事？”
“关于电话号码，你在游戏副本的时候，亲口告诉我的。”
“至于我是谁，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和你一起玩游戏的队友。随便告诉你，我还知道前三次你玩的游戏内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