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机械危机10 周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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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河靠着路灯杆，仰头看天，脸上的肌肉还在抽抽：“所以我们报警之后怎么办？原地等游戏自动结算？”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报警。对，她们报警了。刚才谁打的？好像是他自己，又好像是王宇，记忆乱糟糟的挤成一团，他只记得自己按了三个数字，然后对着话筒说失火了，说了一大串地址，说有很多人困在里面，说快点来。
电话那头问他具体位置，他报不出来，还是旁边的何牧抢过去说的。
“应该快了吧。”何牧笑了笑，“这种逃生游戏，逃出来了不就该显示通关画面什么的吗？‘恭喜您成功生还’之类的，然后弹个框问您要不要分享到朋友圈？”
“你还想分享到朋友圈？”周郁晚回头看他，表情一言难尽，“分享什么？‘今天在游戏里差点被烧死，还好跑得快，点个赞呗’？”
何牧想了想，真诚地点点头：“也不是不行，挺刺激的。”
周郁晚懒得理他了。
她转头看向那栋楼，火势还在蔓延，但消防车和警车的声音已经隐约从远处传来，呜哇呜哇的，越来越近。
那声音穿透夜晚的街道，穿透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穿透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一下一下地撞进耳朵里。周郁晚发现自己居然在数，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让心跳平稳一点。
“我决定了。”王宇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坚定，“这个游戏，我出去就删。不光删，我还要去官网骂。差评。一星。理由就写——太吓人了，吓到我怀疑人生。”
“你怀疑的是人生吗？”宋雅云幽幽地说，她站在王宇旁边，抱着胳膊，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你怀疑的是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实的吧。”
王宇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然后猛地转过头瞪着宋雅云，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疑惑，“你不是玩过三次这个游戏吗？为什么入戏这么深？”
对啊，为什么会这样？好像前几次她也没有这么沉浸。
宋雅云不断回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看那些人的脸。看她们的眼睛，看她们临死前的表情，看她们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也不知道。”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可能就是——这次太真了。”
“前几次，”她顿了顿，组织语言，“前几次我好像一直在跑。就是跑，拼命跑，什么都顾不上。可是这次……”
“这次我看见她们了。”她说，声音很轻，“看见她们长什么样，看见她们怎么死的。”
王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懂了。”
宋雅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想问他，你呢？你第几次了？你看见过吗？
但她没问。
周郁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跟着看向那栋楼。
“我第一次。”周郁晚说。
宋雅云转头看她。
周郁晚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是水面上被风吹起的波纹。
“我第一次进这种游戏，”她说，“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就是……就是那种恐怖屋，吓一吓就出来了。可是李文川和张琪琪跳下来之前看我的那一眼，我觉得她们好像认识我。不是真的认识，就是……就是那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透着她们看我。”
“不会是管理员吧？有一种说法好像为了防止玩家过度沉迷，这个游戏会有专门的管理员负责观察和提醒玩家。”宋雅云的眼神有点空，像是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你从哪儿听说的？”
宋雅云的视线从虚空里收回来，落在周郁晚脸上。她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刚从某种恍惚里醒过来。
“网上。”她说，“那次出来之后，我在网上搜了很久。进了一个论坛，很小，需要邀请码。里面的人都在讨论这个游戏。”
“什么论坛？”王宇凑过来，“网址呢？邀请码怎么拿？”
宋雅云摇了摇头，“我第二天再上去，论坛就没了。”
“管理员是什么样的？”周郁晚问。
宋雅云想了想。
“帖子里没说清楚。有人说见过，是个普通人，混在玩家里，看不出来。也有人说管理员没有实体。”
“那个论坛，”她问宋雅云，“除了管理员，还说了什么？”
“什么话？”
“他说，”宋雅云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管理员出现的时候，就是游戏开始‘认真’的时候。普通玩家只是玩，管理员在的时候，游戏就不是玩了。”
周郁晚的手指收紧了。
不是玩，那是什么？
她想起那两个玩家，想起她们之前看她的那一眼。现在想来，那不是求助的眼神，也不是绝望的眼神，那是一种在确认什么的眼神。
确认她在不在那里。确认她有没有看见。
“所以，管理员到底是来干嘛的？”周亦河问。
“帖子里没说清楚。有人说管理员是来保护玩家的，防止玩家陷得太”深出不来。也有人说管理员是来……”
宋雅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来让玩家陷得更深。”
王宇在那边小声嘀咕：“管理员……管理员……要真有管理员，那他现在在哪里？”
“别猜了，就算有也不会对玩家造成伤害。”何牧打断他。
王宇闭上嘴。
消防车和警车终于到了。红色的车灯在街口闪烁，消防员跳下来，拉水管，架水枪，动作迅速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水柱冲向火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
周郁晚盯着那些水柱看。它们冲上去，散开，变成细密的水雾，被火光一照居然有点像彩虹。很小的一段彩虹，在浓烟和火焰之间一闪而过，然后又出现，又消失。
“往后站往后站！”有警察过来拉警戒线，把他们往后赶，“都往后退，别靠近！”
几个人被赶到了警戒线外面。
她们站在围观的人群里，看着那栋楼一点一点被水浇透，看着火焰一点一点熄灭，看着浓烟从黑色变成灰色，最后变成淡淡的白。
很快就有警察询问报案人是谁，几人上前说明情况，包括张经理为什么放火，她们如何逃了出来，张经理怎么逃走了。
“叮，恭喜各位玩家，成功通关副本，游戏将在十分钟后关闭，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突然，游戏提示音响了起来，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
它就在脑子里响起来，像是有人在她颅腔内壁轻轻敲了一下，然后那些字一个一个蹦出来，带着一种机械的、毫无感情的质感。
“要不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宋雅云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宇第一个反应过来。
“要要要！”他几乎是喊着说的，你们的wx是什么？”
“急什么，十分钟呢。”周亦河无奈。
“十分钟很快就没了！电话也交换一下。”王宇说，但周郁晚注意到他没等别人回答就开始报自己的号码，“138……”
他报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确保每个人都听清。
“到我了。”宋雅云开始报自己的号码。
五个人都报完了电话号码，至于记不记得住，但是出了游戏之后的事情了。
“走吧，”她说，“回家睡觉。”
“你睡得着？”宋雅云看她。
周郁晚想了想，诚实地摇头：“睡不着。”
“那去哪儿？”
“吃夜宵。我现在很饿”她说。
旁边何牧幽幽地来了一句：“饿了正常，我在游戏里跑那么久，体力消耗巨大。虽然身体没动，但精神上我已经跑了个马拉松。”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王宇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何牧一脸认真，“如果这是个游戏，那游戏公司应该管饭。如果不算游戏，那我们更应该去吃顿好的压压惊。”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忽然都有点想笑。
刚才还在火场里拼命逃生，刚才还在为死去的队友崩溃，在讨论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管理员……
现在居然在讨论去哪儿吃夜宵。
太荒唐了。
但荒唐着荒唐着，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几个人转身往回走。
宋雅云走了两步，发现周郁晚没跟上来。她回头，看见她周郁晚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们，看着那栋楼。
宋雅云张了张嘴，想喊她，又没喊出来。
周郁晚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肩膀，后背，垂在身侧的手。宋雅云忽然注意到，她的手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她在看什么？
她也顺着周郁晚的视线看过去。
那栋楼的废墟还在冒烟。十五层的窗户全都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水还在从窗口往下流，在墙上冲刷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有几扇窗户的框架已经烧没了，只剩下张着的黑洞，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宋雅云盯着那些黑洞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那里有人在看她们。
不是活人，不是死人，就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后面，注视着她们。
她想喊周郁晚，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好在周郁晚自己动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转过身，朝她们走过来。
“走吧。”她说。
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雅云看着她走近，想问她刚才在看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什么。
周郁晚从她身边走过，跟上了前面的几个人。
宋雅云落在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栋楼的废墟还在冒烟。十五层的窗户全都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周郁晚总觉得，好像还有人在那儿。
看着她们。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机械危机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