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机械危机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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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空荡得让人心慌。
周郁晚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肺里像是灌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她的手还在抖，手机屏幕的光在地板上晃出一片惨白。
周亦河最后一个从检修口爬出来，脚刚踩到地面，就整个人瘫坐下去，后背抵着墙，像一滩烂泥。
隐隐约约的，从竖井深处传来的噼啪声。火还在烧，而且越来越近。
“我们得走。”刘铭先开口，声音沙哑，“楼梯在那边……”
“走？”
王宇突然抬起头，声音尖锐得刺耳。他整个人转向刘铭，眼眶通红：“走？往哪儿走？李文川死了！张琪琪也死了！你大爷的现在跟我说走？”
刘铭的动作顿住了。
“你刚才说从11楼出去。”王宇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你说竖井太危险，梯子锈了。你大爷的怎么不早说？你怎么不先探好路？”
“我怎么知道，何况我也提醒过你们……”
“你要是早点下去看看，李文川就不会踩空！”王宇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张琪琪也不会！她们都是因为你……”
“够了！”
周亦河一把抓住王宇的胳膊，把他往后拽。王宇挣了一下，没挣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你别碰我……”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哭腔，“她们……她们就在我眼前掉下去的……我看见了……我全看见了……”
周郁晚看着他们，喉咙发紧。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一幕——张琪琪的脸在手电光里一闪而过。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是他的错。”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周郁晚睁开眼，看向王宇：“那截梯子我们谁都没注意到。刘铭在前面，他也在往下爬，他也不知道后面会松。”
“他要是知道，他不会让李文川踩上去。”周郁晚的声音很稳，但她的手还在抖，“没人会。”
刘铭站在那儿，手电的光照在地上，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可是……”
“可是什么？”她打断他，“吵一架？互相埋怨？然后呢？火马上就烧过来了，我们站在这儿吵到被烟呛死？”
王宇张了张嘴，没说话。
刘铭抬起头，看着她。
走廊里安静下来。
然后何牧突然开口：“那个……”
他的声音很奇怪，像是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何牧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他皱着眉，像是在想什么很难想清楚的事情，嘴唇动了动，又闭上，然后又动了动。
“怎么了？”周亦河问。
何牧抬起头，看着她们，眼神复杂得要命。
“我刚才……”他说得很慢，“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我去年玩过一个游戏，”何牧说，“也是全沉浸式的，恐怖逃生类。那个游戏里，我死了三次。每次死的时候，都特别真实。有一次是从楼上跳下去，我能感觉到风，能感觉到地面越来越近，能感觉到……”
他顿住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
周郁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何牧继续说下去，声音还是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每次死完，我都会在游戏舱里醒过来。心跳特别快，浑身是汗，但我知道那是游戏。我知道我不会真的死。”
“可是刚才，”他说，“我刚才完全忘了。”
王宇的手慢慢松开，眼神不可置信。
“我……”宋雅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刚才看着张琪琪掉下去，我以为她真的死了。我以为……我以为那是真的。”
“我也是。”周亦河说，“李文川惨叫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以为下一个就是我。”
周郁晚看着她们，看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那些表情她很熟悉——恐惧、悲伤。但此刻，那些表情上面，又叠加了一层别的东西。
困惑。
还有一点点，很微弱的，说不清是庆幸还是荒唐的东西。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指甲缝里还有灰尘。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爬梯子时磨的。
疼。
真实的疼。
可是——
“我们为什么会忘？”她听见自己问。
没人回答。
何牧挠了挠头：“可能是……太真实了？我玩过那么多游戏，从来没有一个这么真实的。那个烟呛进嗓子里的感觉，那个梯子晃的时候心跳的感觉，还有……”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还有李文川摔下去的声音。
还有张琪琪那张一闪而过的脸。
还有血，那些血。
王宇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奇怪，短促，干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所以她们没死？”他问，“李文川和张琪琪？”
“她们会在哪儿？”她问。
刘铭终于开口，声音很哑：“游戏舱。家里。随便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活着。”
然后宋雅云突然捂住脸，蹲了下去。不是哭，她在笑。
那种笑很奇怪，带着哭腔，带着喘，整个人抖得厉害。王宇低头看她，犹豫了一下，也蹲下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他说，声音也很奇怪，“没事没事，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自己说着说着，也笑了。
那笑声像是会传染。
周亦河嘴角抽了抽，最后没忍住，笑出声来。何牧站在那儿，挠着头，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
刘铭没笑。但他脸上的紧绷，好像松了一点。
周郁晚看着她们，看着这群刚才还在崩溃、还在互相指责的人，现在笑得东倒西歪。
荒唐。
太荒唐了。
可她也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很轻，轻得像是喘不过气来。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半是笑半是哭，在夜风里飘散。
周亦河笑够了，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火快到了。走不走？”
“走，为什么不走。”周郁晚开口，声音还带着笑过之后的喘。
刘铭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手电照向走廊尽头：“那边有安全出口的标识，跟我走。周经理话只说对了一半，恐袭时，歹徒一般在某一层，只锁这一层的防火门就够了，她刚才只锁了15层的防火门。”
“电梯全坠回一楼，可防火门的落锁声，只在这一层响了一声。上面下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也是后来在检修门那里才想起不对劲。”
“我们都被她骗了！”宋雅云回过神来，感叹这个女人的狡猾。
“其实也不算骗，在15层的时候，我们已经算是完全被锁死了，她只不过是想让我们完全丧失对逃生的信心。快走吧。”刘铭解释道，随即向安全通道走去。
剩下的人跟在他身后。
楼梯间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火门，上面贴着“安全出口”的标识，绿色的荧光在烟雾里显得很模糊。
刘铭推开门，手电照进去。楼梯向下延伸，一层一层，隐没在黑暗里。
“往下走。”他说，“一楼，然后从正门出去。”
“会不会有烟？”何牧问。
“楼梯间是封闭的，应该还好。”刘铭说完，第一个走进去。
剩下的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杂乱而急促。
“火到下面了。”周郁晚说，声音压得很低。
“继续走。”刘铭没停。
烟越来越浓。宋雅云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整个身体都在抖。王宇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捂着口鼻，也在咳。
第六层，第五层……
楼梯间的门开始发烫。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走廊里翻滚的火焰，橙红色的，像活物一样在墙壁上爬行。
“快！”刘铭喊了一声，加快脚步。
第二层。第一层。
刘铭一把推开外面是大堂，空荡荡的，玻璃门正对着街道。街灯的光透进来，在烟雾里显得很柔和。
她们跑过空旷的大堂，脚下是碎裂的瓷砖和散落的杂物。玻璃门已经碎了，门框上还挂着半截破碎的玻璃，在火光里反射着刺眼的光。
外面的空气冰凉刺骨，带着深夜特有的潮湿和清冷。周郁晚大口大口地呼吸，肺里的灼烧感一点点消退。膝盖突然发软，她踉跄了两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喘得像是要断气。
一个接一个，剩下的人从破碎的玻璃门里冲出来。
周郁晚撑着地面站起来，转过身。
只见那栋楼在夜晚中燃烧。
火焰从窗户里窜出来，橙红色的，舔舐着外墙。玻璃爆裂的声音一阵一阵传来，噼里啪啦，像放鞭炮。浓烟翻滚着涌向夜空，在街灯的光里显得很黑，很重，像一座倒悬的山。
“那个，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周郁晚抬头，看向其他人，“毕竟张经理还潜逃在外，按那些电影的结局，我们应该及时补刀才对，而且要让张经理被抓，这才算找出凶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机械危机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