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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hapter 52 瓦解 那得问袁弋 ...


  •   “袁少。”

      “孟总。”

      “袁少忽然出现,又坐到我面前说要请客,确实令人惊喜。但——”孟骏文侧过眼,就见隔壁桌的两个生面孔对着他打招呼,一个活泼灵动,一个五大三粗。他礼貌性地报以一笑,回过头对袁弋道:“这两位……”

      “哦——”袁弋丝毫不避讳,“他们在跟踪我。”

      “是我认知匮乏了。”孟骏文谦虚般地笑了笑,“原来‘跟踪’是这个意思。”

      同是在星寰Manorch雅邸,同是在靠窗的位置。不同的是,今日陪餐的人换成了袁弋。而隔壁桌坐着的,也不是寻常客人,是两名警员。

      Manorch雅邸是馥贞集团旗下的餐饮店,孟骏文没有应酬的时候,总会习惯来到这里用餐,这么多年,风雨不改。只不知,这个习惯会为他带来今日的“麻烦”。

      一刻钟前,孟骏文刚坐稳,告知服务生一切照旧,甫一抬头,就见袁弋领着两个人走进来,主动且热情跟他打了声招呼。
      那时,孟骏文就觉着不妥。暗中拨通了孟宏江的电话,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此刻,再确认了另外两人的身份,他变得更加警惕了。

      “我是刑侦队长……”袁弋理了理衣服,还没说几句个字,就被隔壁桌的小周当场纠正,“前任!”

      袁弋喉咙一哽,好脾气堆满在脸上。重新说:“……前任刑侦队长,熟知所有流程——旧案重开,我又是嫌疑人,队里要安排警员来跟踪,很正常。”
      他打了个响指,招来服务员,朝小周和陈信宏那桌看过去,“帮他们点餐。给我来一份和孟总一样的就好。”

      服务员应好后,走到了隔壁桌。袁弋又对孟骏文继续道:“孟总也清楚,最近我惹的麻烦不小,上哪都有人跟踪,还有人买凶杀我呢。”
      他小幅度地摆出一脸无辜,很快又说:“可这人一多就复杂了,未免误伤,我建议警署的同僚明着来。不然,他们要真受了伤,我不好交代啊。”

      孟骏文先是表示理解,道:“袁少都已经辞职了,还需要向警署交代?”

      “毕竟里面都是熟人嘛,面子上也抹不开。”

      “还有能让袁少讲面子的人?”孟骏文握着水杯,递到了嘴边才说,“意想不到。”

      “朱署长不就算一个了吗?”袁弋也拿起了柠檬水,喝了一口。

      “那确实是一位必须给面子的人物。”

      “是啊,不止她。还有我那位前副队长,向恒。”说着,袁弋眯了眯眼,看着孟骏文状似不经意摆在桌面的手机上扫了过去,不动声色道:“哦,还有一个叫林谌的队员。”

      孟骏文把视线回落在袁弋身上:“这两人有什么特别,竟能让袁少这么……‘看重’?”

      “向恒可是旧案的证人,孟总不会是忘了吧?”袁弋一手搭在桌上,另一手也托起了他那颗好似随时会掉下来的脑袋。懒懒道:“可我这证人,昨天差一点就没了,心寒啊!”

      “这么惊险?”孟骏文适时表现出惊讶。

      “可不就是惊险吗?所以,我才要来问问孟总,是不是和向恒有什么过节吗?”袁弋好整以暇地抬了抬眉,“也不对啊,我记得你们当年混得挺熟的,怎么就闹掰了呢?”

      “袁少说笑了,我昨天还跟他一起吃饭,相谈愉快。”孟骏文指出,“袁少还不知道吗?他现在的工作也是我介绍的,如果闹掰了,怎么能坐到一起?”

      “孟总身经百战,遇上恶心的照样能笑得自然。”袁弋也指出,“向恒确实跟你愉快用餐——断头饭,孟总听过吧?吃完好上路,这不,就遇上了送他上路的人了吗?”

      “听袁少的意思,是在怀疑我?”孟骏文撇了眼隔壁桌的两人,“这得讲证据吧,可不好在两位警官面前污蔑我。”

      “我不是警员了,可以随意闲聊。”袁弋笑得很无赖,“不如孟总给我说说,你是怎么一边被抓,一边还能对向恒下手的?用警署给自己摆脱嫌疑,这招高啊!”

      孟骏文看着他,眼神变了又变。幸而,服务员来上菜时,袁弋没再说些什么。
      等服务员布餐完毕,有礼地退开后,两人才有了难得的默契,同时拿起了刀叉。

      正是这时,隔壁桌传来了小周的声音:“袁少,孟总,看这边!”

      两人应声扭头,只见陈信宏往已经摆好的手机屏幕轻轻一按。

      “啪擦——”

      连续摄影了好几张,孟骏文终于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小周:“行了老陈,不笑的不用拍了——快给真真发过去!”

      陈信宏灿烂地咧嘴,一边收起手机,一边还不忘说:“孟总笑容不错啊!”

      孟骏文向来是见人三分笑,极少有失态的时候。这一下,他笑容尽失,陡然转脸,只想质问袁弋。
      可惜还是被抢先一步,袁弋在他回头的一瞬就开始解释了:“他们得向专案组汇报我的行踪,正常的。孟总,请吧。”

      “既是汇报你的行踪,却把我拍了进去,袁少不觉得过分了吗?”孟骏文心电急转,似已察觉了袁弋的意图,“自己惹了麻烦,也要让人不好过,就是袁少希望的?”

      “能不能好过,就看孟总配不配合了。”袁弋收起了无赖样,嘴边噙着冷笑,“顾一凡的姐姐——顾悦,曾任职于馥贞集团,七个月前却因泄露公司机密被送进了监狱。但我看了看,她这个职位根本接触不了核心层。孟总认为呢?”

      孟骏文闭了闭眼,沉下气:“袁少,且不说我根本不认识这位名叫顾悦的女士,就算认识,也不归我管。你很清楚,我在馥贞集团的职位不过是个虚职。她接触不了核心层,我也一样。”

      “那孟总帮我查查呗。”袁弋丝毫不客气,“我应该还有一位刑侦队员没给你介绍吧,他姓林啊——不对,我刚刚介绍过来,就是林谌。”

      孟骏文眼底一闪而过的怒意,很快就被熄灭了——反扣在桌面的手机有信息传来。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就看到了仍与他保持通话的孟宏江传信称:“答应他。”

      另外,孟宏江还附上了一张照片。他点开,察觉是一条最新的网络热搜,大致内容是——袁氏集团大少爷亲会馥贞集团表少爷,两人相谈甚欢,或有合作达成。

      “合作”二字在这一刻尤其刺眼,孟骏文眼都瞪大了。他把手机搁回原来的位置,有些生气:“袁少,你这是希望我帮你,还是不希望我帮你?这则新闻一出,即便我愿意,馥贞集团也会有所防备!”

      “无限风光在险峰嘛——想要好风景,怎能不行险?”袁弋切下一块牛排往嘴里送,“我的时间不多,所以孟总也得快一些做决断。将功折罪,才好全身而退。”

      “袁少在威胁人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孟骏文微微侧脸朝隔壁桌看去,“自己也带着把柄?”

      “孟总和向恒这么熟,没有打听到我的行事作风吗?哦,我又忘了,向恒是个废物,难怪连林谌也敢‘欺负’他。”袁弋放下刀叉,“我既然敢说,自然有后手。喂——”
      他依旧看着孟骏文的眼睛,高扬起声:“隔壁桌的,你们听见我们说什么了吗?”

      “隔这么老远,你当老子顺风耳啊?”陈信宏说完,戳了一大块龙虾肉进嘴,不满道:“没见老子跟你说话还得扯嗓子吗?!神经病!”

      孟骏文怒极反笑,他转头看向窗外:“那袁少可要说到做到。否则,我不介意两败俱伤。”

      ——————

      唇语师招聘贴经过一夜的发酵,累积了不少人气,尤其听说与破案相关,网民们都动员起来了。有些个懂行的却因为不在七区而感到遗憾,但官方很快下场回复:“只要您是真才实学,我们包吃住及机票往返”。
      这一下,全民炸锅,评论如潮奔涌。

      而身在七区的唇语师与警署取得联系后,被要求在同一时间登门——为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负责联系的警署人员一再告诫,若遇上任何以警署名义要求告知出行方式,或以接送为由要求提供所在地址的电话、短息,一律不回。如有可疑之处,可保留其号码,待到达警署后,再进行举报。

      这则消息一出,不管是线上,或是线下的百姓都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想到此前与警署正面对冲的幕后势力,群众们纷纷为唇语师们捏起了一把冷汗。

      下午2点整,十几名唇语师一同现身警署大门,立时就被安排进刑侦队会议室。

      唇语师们自知或有危险,却未料得排场如此之大——随行警署手举盾牌分侧两旁,一路延伸至主楼大堂区。
      这场景如梦似幻,大抵会成为他们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路和煦破天荒地把近几日的尸检报告一同带了过来,打算作为临时加入的观摩学习礼。
      杨恬嘴角抽了抽,顶着发凉的脊柱骨接下了“礼物”。

      汤鹏和江尚岳早早就在会议室里等候,越是接近约定的时间,两人就越忐忑——他们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过,不断反复练习蛮子死前的状态和嘴型。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会因为太想破译而被记忆欺骗,导致结果有所偏差。

      无形的压力,差点淹没了两名年轻的警员。幸而后半夜回到警署的尧泽敲开了宿舍的门,连带着外头的新鲜空气一同闯入,顿时解救了仿若溺水的两人,也顺势冲淡了满室的沉重。

      尧泽见状,东拉西扯地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看着汤鹏似乎比前些天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他抿了抿唇,问:“顾一凡的事……你知道那是针对袁弋的局,会怪他吗?”

      汤鹏猛地一颤,神色僵直。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不是一两天的忙碌就能跳过的。他也有所准备,但心脏依旧似被人狠狠捶打了一下。
      他坦白说:“我……有想过为什么会是我遭受了这些。以前我总骂袁队,但这次我真的没想过要去怪袁队。这些天,我跟在单副身边,看着联合一队的前辈们做事,就时常想到单副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其实也是袁队说过的话——他说,只要成了警员,就不要想独善其身。”汤鹏淡淡地笑了。

      江尚岳也凑了过来:“我也听左前辈说过一句话,我特喜欢——在面对罪犯或犯罪,我们就是一个整体,不分彼此。而且,他们针对的不是袁队这个人,而是揭发这些事的人。”
      他用手肘推了一下汤鹏,“我可是听一队的前辈们分析过的,绝对没有水分!袁队那场直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给你们几个战友出气的!所以,我真心觉着左砺前辈总结得好!”

      “战友吗……”汤鹏眼眶微红,却异常明亮。

      江尚岳理所当然道:“不然呢?咱俩现在也是同背一锅的战友啊!希望唇语翻译能凑效吧,不然就我们这对难兄难弟,可不知道怎么交代了……”

      宿舍内的灯光依旧明亮,江尚岳的碎碎念不曾停歇,只是那一刻,汤鹏释怀了,尧泽也释怀了。就像长在内心的某一个漆黑暗角,悄悄然地,被什么东西磨平了。
      不再锋利,不再扎心。

      唇语师顺利抵达,汤鹏和江尚岳被分置在会议室的两端,全程谨慎又认真,尽可能地保证自己每一次的诠释都与记忆中相近。唇语师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查看,并就A4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答案,交到了杨恬手中。

      路和煦双眸凝视着一个又一个答案在眼前掠过,却是在看到某个词组时,倏然睁大了眼。
      这对于向来无情无绪的他而言,已经算是十分突兀且离奇了。

      结束后,杨恬将收集到的答案纸放在桌面上,客气地将唇语师们送出了会议室,又让警员带着他们前去登记领赏。
      她回过头,鼓励似的对两位年轻人笑道:“下一轮在傍晚6点,还有其他大区赶来的唇语师,约在了晚9点。最后一批是,明早10点。”

      江尚岳经过了这一轮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保证完成任务!”
      汤鹏一点头:“没问题。”

      杨恬满意地扯起唇角,可刚扯到一半又顿住了,她忽然感觉到会议室里像是少了什么,随即环视一周,这才确认:“路和煦人呢?”

      ——————

      陈信宏是从昨晚忙到了中午才赶到餐厅演戏的,虽然累,但很满足。袁弋特许他半天假回酒店休息,陈信宏没有推拒。
      可一进酒店才发现,他和左砺翻遍了“书店”才找着的账本,居然齐齐整整地出现在了套房客厅中央。不禁狐疑地看向房内唯一的一人——陈鼎真。

      陈鼎真见他回来,且先让他关上了房门。才解释道:“小老板让我们找人盘账,所以这些账本得留下。复印件已经让单副队和左警官大张旗鼓地护送回警署了。”

      大张旗鼓……

      陈信宏心中默念这四个字,心道袁弋这回不知道又要坑害谁了,竟也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以示同情。

      “会计一会儿就到,小老板让我们必须在房里完成任务。”陈鼎真说着,指了指右侧的一扇门,“但我们会在书房里进行,不会吵到您休息,您放心睡吧!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到书房找我!”

      陈信宏摆摆手:“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吵不着!”
      他不再多说什么,径自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时,陈鼎真才掏出电话,给袁弋拨打过去:“小老板,陈警官已经回来休息了。单副队留了话,她让我告诉您,贫民区那头正按计划进行,您不必担心会暴露。另外,您要的房间我也准备妥当,需要我去接应北爷吗?”

      “不用。贺北有办法把人弄进来,你等电话就是。”袁弋回道,“人来了之后,你多留意一下,林谌大概率是不会跑的,但向恒未必。在旧案开审之前,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医生也备好了,别让向恒有任何借口外出。”
      他顿了顿,“周栩家人的资料,你处理干净了吗?”

      “您之前有提醒过,我当时就替换了入住信息,不会让人查到他们的身份记录。”

      袁弋先是“嗯”了一声,随即,一股裹藏着寒气的坏笑声透过话筒传了过来:“真真,想跟我出任务吗?”

      陈鼎真听着那声不怀好意的邀请,忽地笑了:“小老板,保命吗?”

      ——————

      明辉这两天需要两头兼顾,一方是朱慕风,一方是旧案开审前的准备。
      但今天关于朱慕风的事通通交到了李启安手中。因为明辉要去见一个人。

      那位,名满天下的英雄——梁乔。

      梁乔住进警署后,并不经常离开。即便出门,也会有一名叫梧桐的男子跟着——正是在饭店里配合警员们反杀凶徒的保镖。倒是不需要警署去费心保护。

      梁乔为了把众人的“焦点”从自己身上移开,便将梧桐推了出去。很快,梧桐成了警署高手们的特定切磋对象。
      明辉偶尔路过专门划分出的切磋空地时,都能看到梧桐满脸的无奈。今天他特意停下,围观了好一阵。终于明白那种无奈来自哪里。

      梧桐是真不想打,甚至觉得幼稚。明辉很难想象,这长相凶狠的男人,居然十分腼腆。他委婉地建议那些跃跃欲试的“对手”们:“你们……要不先休息一下?吃点、吃些东西也行啊……”

      但警署高手们不依不饶,说自己连干粮和水都带来了,眼瞅着就要轮到自己了,一旦走开又得重新排号。怎么想,都不划算。
      梧桐闻言,愁苦的脸上更添风霜。

      明辉抿唇憋住了笑,速速往梁乔的休息室走去。他敲了敲门,却发现人不在,转念一想,又往法医部去了。

      梁乔喜欢到法医部看人体解剖。关于这一点,明辉却说不准那是梁乔好学,还是他的一种癖好。但只要路和煦不反对,倒也不成问题。

      明辉来到解剖室见到梁乔时,有些错愕——今日没有尸体需要检验。但梁乔依然来了。

      “梁先生果然在这。”明辉刚说完,又想起了自己的好奇,边走向梁乔,边问:“你为什么喜欢看解剖?”

      梁乔看着没有尸体的解剖台,声音平缓:“我需要冷静。”

      “……”明辉怎么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梁乔似乎才回过神,对他笑了笑:“这里气氛不错。安静,适合思考。”

      虽然明辉只比梁乔小了两岁,也知道智力这种东西跟岁数无关。但平白地,就会觉得差出好大一截——如果梁乔这时要喊他一句“小子”,他也是认的。
      所以,明辉也不太敢确认自己的直觉,有没有出现偏差:“梁先生是在为案件的事……焦虑?”

      “的确。”

      对于明辉而言,梁乔这类人越是坦白,便越难让人心安。但即便他说谎了,也未必有人能立时听出来。

      明辉接下问:“能说说吗?”

      “我想收一个人作徒弟,可我没她师父厉害。你认为还有可能吗?”梁乔清澈的目光落在明辉身上。

      明辉不敢想象,居然能从梁乔嘴里听到一个“比他厉害”的人物,这种存在,大概是能逆天的吧?
      但明辉却能听明白,这桩案件与梁乔收徒是挂了钩的……

      梁乔问得十分诚恳,相对地,明辉也回以十分的认真,再问出口:“梁先生的初衷是什么?”

      “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梁乔似乎很惊喜,眉眼弯了弯,“大概是希望——她想到‘师父’的时候,不会只有不好的回忆。”

      明辉有一时的不适应,在他印象里,这位并不太能和“感性”相通。又问:“你希望得到的这位徒弟,他知道你的想法吗?”

      “知道。可她什么都没说。”梁乔想了想,“她本来也不太爱说话——如果还是不说,或许只能按小袁警官的方式尝试一下,我去拜师就好。”

      “……”明辉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这正是这一刹那,他捕捉了梁乔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忽而就想通了要点所在。如是道:“我不保证任何。但我想着你既然有这样的想法,就多多露面,时不时地向他传达你的心意。那么他再想起‘师父’时,一定会出现你的身影。哪怕——他最后会拒绝你。”

      梁乔倏然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明辉一怔:“梁先生刚才是在试探我?”

      “不叫试探,是了解。”梁乔纠正道,旋即问起:“你找我,是想问洛斯庄园案吧?”

      “对。”

      “明警官,我没有为难的意思。”梁乔直视他,“但我认为,警署现在应该先考虑清楚,要以怎样的形式开审旧案。”

      明辉是带着问题回到刑侦队的,他第一时间跑到了监控室。这个时间,朱慕风应该还在审讯。

      监控室里,只有李启安一人。等明辉关上了门,他才道:“跟你想的一样,我刚刚也见着了人。确实很可疑啊!你说,我们刑侦队里还有多少内奸?”

      “不好说。”明辉坐到了椅子上,饶有兴致道:“但袁队说有办法一锅端,我也想看看是怎么个端法。”

      李启安皱了皱眉:“唉,看来袁队比署长更像匹脱缰野马。”

      “不是有你拉着吗?”

      “你也是个助纣为虐的!我就一个人,能拉得住谁!”

      李启安每回看朱慕风审讯心情都不会太好,说话也是硬邦邦的。但明辉已经习惯了,笑笑不接话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李启安太过正气,不喜欢别人踩线。可是,在李启安认识且认为有能力的人中,或多或少都自带一点剑走偏锋的属性。根本绕不开。

      “交代了吗?”明辉转移话题。

      李启安少有地幸灾乐祸,“署长遇上硬茬了。”

      明辉往单向玻璃看去,审讯椅上坐的就是任轲。李启安在哨儿村抓回来的凶手很快就招了。
      原因很简单,那个被派到八爷身边监视的男子,和杀害犯人温婉怡、内奸曾磊,以及卞石,徐敏达的凶手是亲兄弟。

      这种有亲情牵绊着的人,遇上朱慕风很快就会被攻破。有了两人的口供,再加上几名政客的指认,任轲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但任轲本人,的确是个“硬茬”。但他和杀害蛮子的老者不一样——有妻有子,有亲朋戚友,却始终不肯开口交代背后的人。他甚至还为此感到得意。

      “这一点我是真心感谢署长啊!”任轲露出一嘴的大黄牙,挑衅道,“表面看是你控制了对我重要的人,可实际是在保护他们。这种安保级别,我很放心!”

      朱慕风挑了挑眉,缓缓从座位站起。她的笑容始终没变,还带了惋惜:“你不是知道吗?我们司法界有种叫‘噬烽’的存在,他们那特殊权利,不就在于‘认定’即‘死罪’吗?你说,我控制的这些人里头,有几个是清白的?你确实该笑笑了——起码不用跟着家里人上坟,多好?”

      干架这种事,不管是嘴巴上还是肢体上,朱慕风高低不能输。以至于,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半点没有为自己的“身份”做“修饰”的打算。
      于是,李启安的幸灾乐祸也到此为止了。他一捂脸,就听见任轲失控的咒骂声应景似的传进了耳朵里。越骂越脏。
      只有明辉,低头伸手掩住了笑意。

      朱慕风可没空理会这种无趣的失控,她转身走出审讯室。连带着,监控室里的明辉和李启安也跟出来了。

      “这傻子就是个托儿——全程吹嘘自己如何料事如神,估计是背后的人给他‘坚定’了信心。”

      朱慕风与两人碰面的第一句就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两颗大脑迅速运转,不过片刻就明白了其中意思。

      明辉问:“有怀疑对象了吗?”

      朱慕风微眯起眼:“那得问袁弋了。左右……离不开同一桩案件。”

      明辉神色一震,拧眉沉默。李启安却说:“但袁队那边还没……”

      “他早猜出幕后老大了。”朱慕风哼笑一声,没好气道:“不过是想在算账之前以牙还牙罢了。”

      李启安略显诧异,他转向明辉确认道:“……早就知道了?”

      明辉对此确实不感意外,但他避开了李启安的问题,问向朱慕风:“梁先生让我们考虑一下,旧案的审讯方式。”

      朱慕风脚步一顿,笑得恣意:“当然是公审啊——狗咬狗,多精彩!”

      “这——”明辉疑惑指出,“您是不是把袁队也骂了进去?”

      ——————

      “云首播”自首映礼上映至今,流量稳坐第一。今天还一连爆了三回热度——前有袁弋、孟骏文相约吃饭洽谈合作;中有顾一凡绑架案脉络梳理整合贴。
      等到了晚上8时,更有顾一凡亲姐——顾悦,疑被冤入狱的重磅消息。警署正式通知:于明日上午10点传召顾悦,重审馥贞集团泄密案!

      本就疑心袁弋和自己拍照另有用途的孟骏文,在得见这则最新消息时,也只能扶额对着电话里的孟宏江道:“阴谋、阳谋一起往我身上招呼了。插不插手,已经不是我说了算的。还有那位……现在,大概也不会放过我了。”

      “那位是因为我,才会把你卷进来的。”孟宏江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气,“他要是认定自己被抛弃了,只会想着拉人陪葬!”
      他泄愤般倒着苦水,“我当初在政署就极力反对将袁弋革职,就是怕袁弋一旦离了警队更不受控制!现在好,没了那身警服,他能玩到天上去!可那位非但不肯听,还认为自己能夺回主权!简直就是废物!”

      袁弋一番操作,无疑让孟骏文“改变”了阵营,不论这个改变是不是本人的意愿,在那位看来,并不重要。孟宏江从泄愤变成了自言自语:“不成,这回那位发现路堵了,指定会找替罪羊……我的提前断了他的后路……我不会让他对你出手的!”

      可孟骏文在意的并不在此,他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大伯,您说那位被抛弃了……是什么意思?”

      孟宏江一顿,发现自己失言了。良久,才沉下声:“骏文啊,有的事我能说,可有的事我不能说——并不是我想要瞒着你。袁弋现在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他可能察觉到了……不,是已经看明白了。”
      他轻声叹息,“这一“角”,早在警署的地下行动那日就露了怯,咎由自取啊——你以为袁弋怎么会有恃无恐?谁会怕一只被遗弃的凶兽?”

      反应过度,往往是怯懦与害怕的表现。孟骏文深知这一点,问:“那大伯……您呢?”

      话音落下,换来的只有沉默。

      孟骏文十分有耐心,缓步走到公寓客厅的落地玻璃前,望着窗外的绚丽灯光,再次问出:“您……也被弃了吗?”

      片时,孟宏江终是道:“对。”

      “那您还让我帮袁弋?”

      “他说他会保你!”孟宏江提高了声调,“林谌反水了!袁弋找上你就是为了警告我,他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中午的那张照片,今晚又爆出顾悦的事,就是为了让那位怀疑你,怀疑是你向袁弋提供了顾悦的线索!”
      他猛地一顿,像是在平复情绪,“袁弋现在还没完全出手,但如果他能保下你,我把证据亲自送上门又何妨?他想要坐山观虎斗——就像五年前我们对待他一样!一步一步地把我们碾死!”

      孟骏文看向天空中被云层遮挡住的月光,阴郁沉重,无可言语。

      “恐怕……我们一早就被骗了。”孟宏江说着说着,似乎想通了什么。居然低笑出声,“是啊……怎么会有人侥幸地认为,袁弋想不明白当年的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五年啊——足够他做很多事了!还有梁乔,他也在报复我!他俩,根本就是一伙的!”

      孟骏文闭上了眼,听着孟宏江自顾自说了一通,唇角竟勾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大伯,当初假传消息,也有我的一份。袁弋真能放过我?”

      “能!”孟宏江一咬牙,“只要我做到他想要的,只要我把我所有的底牌都交出去——只要有一点机会,就算我手上的东西不足以威慑那位,可用来保下你,还是足够的!”
      他强硬道:“一旦你脱身了,我也就没什么可怕了——那位?要死就一起死了!”

      接下来的一分一秒,孟骏文似耐心地听完了孟宏江的各种保证,直到通话断开,孟骏文那压抑着的嘴角,才肆无忌惮地扬了又扬。
      他一手把手机放回了裤袋,不动了;另一手则抚在了落地玻璃窗前,盯着窗里的自己,良久,竟笑了起来。

      那一笑,不知是要把孟宏江对他的所有“良心保证”都充作笑话,还是为自己始终没能逃离某些特定的轨迹而自暴自弃。
      末了,他敛起笑容,对着落地窗前的身影,幽幽开口:“孟骏文——你听到了吗?很快,就能结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Chapter 52 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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