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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Chapter 51 走向 我们之前推 ...


  •   晚10点。

      一天的疲惫在此一刻终于得到喘息。在这座城里,大部分人已经完成了当天的工作,洗漱好居家躺平,或与三两好友聚在一起——正是一同品评热搜的好时机。

      “警署部署不当——至唯一人证死亡”

      “刑侦前队长袁弋身份被扒——豪门子弟入官场”

      “内部警员深夜密会革职队长——疑官商勾结”

      接连三条热搜被长久置顶,网络舆论风向一变再变。网民们深耕于“云首播”网页论坛,大量评论及分析帖层出不穷。直到晚11点,政、警两署依旧没有踪影,风评一路急转,各种质疑与谩骂声再度占领上风。

      “你被革职那会儿,贫民区的百姓已经闹过一回了。幸好单副带队在酒店立了据点,及时和百姓沟通,安抚得当。不然,能轮得上这种阴谋调调顶上热搜?”

      陈鼎真热情地领着路和煦和单莎到总统套房。开门的瞬间,就听到电话里传出了杨恬的声音。陈鼎真没有停留,稍稍后退了几步,关上了房门。也掩住了套房里头的秘密。

      单莎和路和煦底子里都有种天然的冷静,知道袁弋在与杨恬通话,并不做打扰,在客厅里各自找到了顺眼的位置坐了下来,安静等待。

      杨恬的声音持续从话筒里传出:“幕后的人都出手了,现在网上不少人骂着警署内部决策失误,还有人带节奏,把案件升级成了司法界的派系内斗。指责我们不认真查案,一心想利用公职便利将对手拉下水。一看就知道是矛盾转移,上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想息事宁人!”

      袁弋懒懒地窝在单人沙发上,见两人走进来也只给了对方一个眼神,算是打过招呼了。他靠着椅背,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了沙发扶手上,哼笑出声,上头如何应对,他可不想评论——懒的,只有那藏身于幕后的人才是他盯紧的那块肉。
      他道:“公职便利?他们都把自己的贼心打到文章标题上了,那我们也不好辜负啊——我追不了50年前的事而已,现成的就不同了。带着这个理由,现在就开始动政署那条线,谁让火葬场是他们在管?舆论放一放,明天再给他们回礼,不然显得太着急了。”

      “唇语师的招聘信息被压下去了,要标明原因吗?”

      “要,当然要。”袁弋说得斩钉截铁,“你重新发帖,就说蛮子死前留下重要信息,需要唇语师破译——幕后黑手反击的手段不够猛烈啊,跟第一次交手差远了。我们得添把柴火,帮他们坚定决心才行。”

      “我看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吧?”杨恬笑骂一句,倒也没反对。袁弋说得跟玩笑话似的,可身为警员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容不得任何人慢下脚步。她顿了顿,放松道:“可你死就算了,不怕连累无辜百姓?”

      “只招一个唇语师,我是怕的。但要能招来一群唇语师,我就不怕了。他们杀得过来吗?”袁弋笑道,“再说了,评论可以作伪,也可以制造假象。多找几个——不对,咱署里这么多人,每个人单独注册账号,再一窝蜂上网应聘,不就能遮掩了么?虚虚实实,他们分得清吗?内奸也不可能掌握全局人员的动向啊,就让他们看着,还得帮着我们做事——完美啊。”

      “你这脑子到底用什么做的?”杨恬鄙夷道。

      袁弋立马回怼:“我才想问你,你脑子怎么回事?如果轮盘数据分析不明白了,就不分析了。我们只要知道罪犯组的数据动没动就是,你干嘛还死磕?”

      “我磕我的,你管我?而且啊——”杨恬故意拉长了尾音,“我可能还真磕明白了。”

      袁弋眼珠子一斜,“说说?”

      这时,单莎和路和煦也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摊躺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

      “你之前给的八角图,就数政署最难啃,但现在也能啃了。”杨恬道,“可有一条线,一直没人碰——你所说的‘并案调查’。”
      她的语速慢下来,“袁弋,旧案没多少人知道细节,所以就算遇上了证据或线索,都很容易被忽略掉。你在直播时,也只牵出了几个案件旧人。光有这一项,根本不足够支撑并案处理。所以,你是不是该找一找两桩案件的相同之处?”

      袁弋拧眉,他之前确实喊过这句话。除了旧人涌现,他也只是直觉地认为两件案子是相通的。可大量的线索和新案件频发,他少了很多时间去深究“直觉”的来源。
      他道:“你想说,警署组的轮盘百分比,其实是一个整体?”

      “我只能说,有极大概率是。”杨恬坦言,“我算了一下——新的百分比出现后,我们识别了内奸林谌、曾磊,找到蛮子、郑少杰,接回李兴兰和萧喻,抓住了火葬场凶手,调查火葬场等等,数据一直在变,现在已经是63%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个加成,但也从侧面说明了,它本质就是一个案子。”

      袁弋正思索着杨恬的话,眼角余光察觉到路和煦在动,便望了过去。须臾,路和煦从文件袋中取出了几张照片,放到了袁弋面前的茶几上。人也坐到了地毯上,紧挨着袁弋的沙发。
      单莎也跟着上前,隔着茶几与路和煦一样,坐在地上。她伸头去看照片,却没看明白。

      袁弋坐直身子,稍稍前倾,两只手肘才抵上膝头,却骤然一僵。那一霎,他的呼吸就好似被硬生生掐断了一样,周遭的声音瞬时变得遥远又模糊——那张照片上,正是路和煦让佟海还原的那面,属于雅幸主题酒店三楼贵宾间的墙体。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上面,眼前仿佛有细碎的猩红火光飘摇掠过。

      被深埋的旧日印记骤然碎成了片段——杂乱的喊叫、凄厉的咒骂、灼人的火光、纷乱的人影,还有这一面打上了死亡标签的、复刻一般重合的墙体,一帧帧地在脑海飞速翻涌。

      袁弋犹觉不信,一把拽过照片置于近前,一点一点去分辨。可越看,就越觉周身冰冷刺骨,他紧咬牙关,强行压制那股汹涌的情绪。然而,他的双眼被深重的戾气笼罩着,就像只目眦欲裂、随时失控的猛兽般,叫身边的两人不敢有半分松懈。

      单莎在袁弋睁眼的一瞬就感觉到不对了,她伸手拿过袁弋的手机,告知杨恬稍后再回复,便挂了电话。

      路和煦盯着袁弋的状态看了一会儿,心中已有定论,轻声低喃:“应激了。”

      极致的克制,让袁弋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他的胸膛起伏无状,紧握的双拳攥着照片抵在了额前,双唇颤动,终是把那双嗜血暴戾的眼埋入了眼皮底下。

      单莎与路和煦静静凝望,片刻过后,袁弋一口气吐出,整个人霎时脱力,后背直直倒靠回沙发,气息已是凌乱不堪。脸上颜色青白。
      他眼中一片空茫,微张开嘴,语调虽然不稳,却沉重得字字清晰:“五年前的关联,有了……”

      听他能够正常说话,单莎、路和煦才暗暗放松下来。

      单莎拿过茶几上的水杯,给自己和另外两人各倒了一杯水。路和煦接过,道了声谢。袁弋的眼睛仍停留在天花板,也不知是发呆,还是在做调整。

      少时,单莎听出了袁弋的呼吸恢复平静,才有了提问的心思。
      她问路和煦:“这就是你上三楼调查的结果?”

      “太突兀的操作都会惹人生疑。”路和煦颔首,又撇了袁弋一眼,“这样看来,我找到了有用的证物。”

      “你找到的,不止这些吧?”

      路和煦没有否认,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了资料,摆在客桌上。单莎拿过资料,开始翻阅。耳边,是路和煦在说:“先看这一组,是主题酒店法人朱玉成的别墅里发现的,完整的指纹,毛发里的DNA也经检测,但没有配对成功。不过,至少证明了,有人一直在朱玉成的别墅里住着。”
      他指了指这份资料,“这是专案组让我带过来的。在朱玉成的别墅里找到的手机,已经恢复了所有数据,但里面有大量的暗语和代号。除去坐实了洗钱与人口买卖的事实,没有正确指向是哪些人。”

      “手机的主人也没有透露?”单莎皱眉。

      “我听明叔说,这些人很谨慎,全用代号作为称呼,李哥仔细看过了每一条,只知道手机的主人被称呼为‘牧羊人’。”

      单莎声音冷了几分:“还真把人当牲口了。”

      路和煦没有停下,把方才放置照片的文件袋放到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了几份报告。他挑出其中的两份,指了指:“这一份是顾一凡的血检报告,我在酒店三楼取得的样本中,其中一个项与顾一凡的DNA吻合。可以证实,他确实去过酒店三楼。而这一份,就有趣多了——”
      他原生的脸上已然配备了一副微笑唇,此时再微微勾动嘴角,那抹冷笑便更生动了,“是我用顾一凡的血液样本做数据配比时,出现的一组与顾一凡本人高度相似的DNA。”

      “数据库里的大都是有犯罪记录的人。”单莎拿过报告,翻到后一页,上面还记录了一份人员资料。她阅读至末尾,眸色渐深:“顾悦——姐弟?”

      “嗯。”路和煦朝她点了点头,“鉴于顾一凡已死,我没有即时调取这名叫作顾悦的犯人档案,就怕这个举动太莽撞。如果引来了幕后势力的关注,指不定会害了这位犯人。”

      两人交谈间,袁弋已缓缓坐起。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从单莎手中接过报告,却发现所有的字符都是模糊的。
      他闭上眼,定了定神。再睁开时,注意力终于回归,嘴中默念了一遍:“顾悦。”

      袁弋微颤的手指在手机屏幕虚点了几下,重新给杨恬拨了过去。电话一接通,他点开免提。

      “你们刚刚出任务了?”杨恬听到单莎的声音时,就觉得可能有重要任务,并没有多问。

      但袁弋没有回答。他只道:“你让李哥给你‘护航’——我不敢保证这个人有没有用,但不能让人发现我们在查。名字叫:顾悦,是顾一凡的姐姐。正在服刑。”

      ——————

      今日傍晚时分,在审讯室听审的程礼被明辉忽然叫走,为的是提审霁颜美容机构的投资人们。
      两人一起把“个人嫌疑度”排了个序,最后打定主意,先从嫌疑度最低的孟骏文入手。

      嫌疑度低的人,也着实审不出有用的东西——比如孟骏文。他所谓的投资身份,实则是投资资金从他的账户过了一遍,并非由他本人操作。
      至于是谁,他只道不清楚。毕竟,这笔流水是在他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流逝的。

      程礼和明辉反复磨了两个小时,才从孟骏文嘴里听到了一些暗晦不明的提示。比如,这笔账跟馥贞集团高层或有勾连。

      孟骏文表示:“集团走账,未必会及时支会当事人,这是行业里的默契。我在馥贞集团任职只负责营销策划,并未接触过美容行业——这些在我做过的策划案中,都可以查到。”
      他继续交底,“我有自己的策划公司。因为表亲的关系,才有机会在馥贞集团挂名,也算是给我的策划公司造势。但有关馥贞集团的其他事务,我没资格插手,这是事实。”

      孟骏文的淡定与逻辑,明辉都看在眼里。这位年轻的企业家甚至还建议警署,盘查馥贞集团的账本。可说是,反将了一军——想要盘账,得有实打实的证据。现在情况并不明朗,即便是朱慕风这种杀伐果断的人,也不会捏着一点苗头就轻易批发搜查令。

      孟骏文走出警署的时候,已经将近晚11时了。他原想着打车离开,可软件还没来得及点开,就有辆车停在身边。
      他抬眼朝车后座的方向看去,里面是熟悉的面庞。随即无奈一笑,喊了声:“大伯。”

      孟宏江依旧是闭着眼:“先上车,我送你回去。”

      孟骏文没有推辞,径直上了车。孟宏江在他坐好后,便问道:“这回又是什么事?”

      “霁颜美容机构的事。当时集团投资的时候,那位走的是我的账面。”孟骏文如实回答。

      孟宏江睁开眼,眸中闪过升起一丝阴翳:“从要求你进馥贞集团任职时,我就知道他们是铁了心要用你来牵制我。我一直严防死守,没想到还是有遗漏。”

      “我回去会查清账户流水。”孟骏文道,“您不用担心,资金走账,想要撇清关系不难。”

      “就怕他们还有后手。”孟宏江抬手虚握拳头在眉心处敲了敲。旋即话锋一转:“林谌和向恒失联了。”

      孟骏文陡然侧脸,蹙眉沉思片刻,才问:“您是认为,有人带走了他们?”

      孟宏江只道:“我找人查了一下,发现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被删除了。”

      “有资格删除星寰宇内部监控的,只有星寰宇的控股人们。”孟骏文道,“能问出是哪位的手笔吗?”
      他才说完,就觉得这是个无效又无聊的问题。如果能确认,孟宏江也不至于是这个表情。

      果然,孟宏江摇摇头:“那里头各个巨头都有塞自己的人,只要交代一句,不见得有人说真话。就算说了,你敢信吗?”

      “我……”

      “你不要插手,也不能插手。”孟宏江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打断道:“骏文,我之所以告诉你,是让你大概有个心理准备,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你独自面对的时候,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应付,并不是叫你为我做什么。你始终记住一件事,尽可能地保住自己。就像今晚,你应对警署的态度和措辞都表现得十分出色。”

      不出意外,车内有了数秒的沉默。孟宏江借着车窗外的光影看向孟骏文,忽然发现在那灰暗的环境之下,孟骏文的双眼已被睫毛掩盖,无法判别出情绪。

      “原来,您都知道啊——”孟骏文终于开口,他别开脸朝窗外看去,“那您还问我呢?”

      “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但大伯不是监视你。”孟宏江正色道,“大伯是怕,怕你万一出了错,我也好在第一时间做出补救。”

      “没有的事。”孟骏文轻叹一声。须臾,又道:“我不需要补救,这是我应得的——我也不会允许有‘万一’出现。”

      ——————

      左砺是第一次和陈信宏搭档,两个大老粗在一起做事,不是粗话连篇就是动手抢先。总体来说,还是相处愉快的。
      但这种愉快,在面对堆满了几十个大架子的书时,忽然就消失了。

      首先,他们是打进李家的——原来李家的“家”并不在贫民区,而在东南路左侧的一个偏僻的村落。左砺以为,李家只是在这个村落圈地自建了一座十分有风味的大宅子。但事实告诉他,整个村落都是他们李家人。

      听到要进那套宅院,所有李家人第一时间操家伙和警员对峙,连搜查令都不认。陈信宏一个电话打到署长那里,只说了句“人家不让进”,朱慕风就笑了。

      “死罪挨枪子,拒捕挨拳头——不拿来练手,是打算浪费吗?”

      左砺听到这句话,直想问七区还收不收人,可话还没问出口,陈信宏就挂断了。头也没回地吼了句:“都听到了?”

      他身后的警员们笑得神经兮兮的:“听到了!”

      “动手——!”

      这场架大概持续了将近一小时——左砺和陈信宏先一步进到大宅院。毕竟,账本才是最要紧的。两人再怎么热血,也不会把重点抛却。至于后面的战况……反正,警署是不会输的。
      待到有自己人进来汇报战果,也正是左砺和陈信宏最头疼的时候。他们基本没听清自己人说了什么,大概就知道来了增援、赢了、反抗的人也被抓起来了,诸如此类。然后,就默契地把人赶了出去。

      重要的东西,他们必须亲自找,这是袁弋的要求。
      可李家居然把账本伪装成书!

      ——这当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他们居然把账本塞进了,堪比小型书店的楼层里。还没有具体的书名……是不是真的存在都尚未可知!

      两人的信心在此刻大打折扣,左砺冲口而出就是骂:“他娘的,就一堆烂心肝的玩意儿装什么文化人!也不怕被书克死!”
      他一挑眉,猛然惊觉自己貌似说穿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实,又补了一句:“靠!我能耐了!”

      陈信宏收到袁弋的催促短信,只能认栽:“一人一边!妈的,老子就不信找不着了!”

      袁弋的短信同样给到了尧泽。尧泽点开一看,居然是让他去找宋卫。他只好丢下手头上的事,赶忙去了一趟看守所。
      但他还在挂念着心里头那点“怪异”感——为什么之前审讯李家旁支没有审出任何东西,反而是他一审就知道了这个信息?

      “还有谁是内奸?”

      这样想着,在看守所等待宋卫的时间里,他一刻不停地拎着手机研究起之前的审讯视频。
      关于这一点,其实是他在这段时间里学到的:直觉里有了疑问,就必须调查清楚。

      宋卫刚睡下,被忽然叫醒,心脏就好似受到惊吓时的状态一般,砰砰直跳。
      但他心底又多了一份期待——选在这时候见他,肯定和案件有关。

      但宋卫期待的人却没有来。一瞬的失望过后,他对尧泽道:“警官。”

      尧泽这才收起手机,点了点头。顺道打量了他一番,说:“胖了。”

      宋卫笑了,居然有些腼腆:“警官来找我是……”

      “袁弋的直播你看到了吗?”

      看守所的信息是滞后的,就算知道也不全面。宋卫简洁道:“有听说过一些。”

      “他被革职了。”

      闻言,宋卫的脸色变了。尧泽紧接着道:“袁弋让我问你,你现在愿意说多少?”

      “我……”宋卫下意识地开口,可眼中都是浑浊,不得清明。他不知道袁弋的离职代表什么,也不知道案件真正的走向。他只期待,有一天袁弋会再来。那时,他或许能按照计划好的那样,把事情一件一件地告诉他。

      “离职有离职的玩法。”尧泽点明道,“他说的。”

      宋卫感觉自己的呼吸凝结了一刹那,又随着一声苦笑吐露而出。他确实不知该笑,还是该哭的好。
      平复了一下,才问:“袁警官想知道什么。”

      “他不会逼你,现阶段我们查到了你毕业后入职的医院,也了解到你离职的事、得罪的人。但内情——”尧泽学着袁弋教他的话术,严肃道:“宋卫,我们不要舍近求远。与你有过节的那位器官移植医生,能不能长长久久地‘留下来’,就看你的意愿了。”
      他紧盯着宋卫的眼睛:“你的交代,会影响到我们之后的审讯工作,是否可以顺利又省时地开展。在完成最终目标之前,得一项一项地攻破。而你,也该先为自己讨个公道。你,同意吗?”

      ——————

      小周回到酒店时,发现陈信宏还没回来,反倒是单莎坐在了套房客厅里,拿着手机在编辑信息。

      “单副。”

      单莎在她进门时已经知晓有人到来,只是她正回复着重要信息,没有分心抬头。道:“吃夜宵,袁弋给你点的。”

      小周欢快地把鞋子一脱、外套一扔,冲到茶几前,抓起一串烧烤直接塞进嘴里。

      单莎回复完,放下手机的同时,就听小周问起:“单副,队长呢?出任务吗?”

      “没有。”单莎抬眼朝前面有些距离的一扇房看了过去,“在里面接受治疗。”

      “嗯?”小周两边的嘴角都沾了点油,狐疑地朝单莎指明的方向看过去。后知后觉说:“是那个让蛮子开口的心理师来了吗?”

      “是。”

      小周把头回正,挑了串鱿鱼须拿在手里。才道:“单副,为什么队长之前一直不肯看心理医生呀?”

      “大概是被骗过一次。”单莎没有隐瞒,“但更多是,想要留着那份愧疚折磨自己。”

      “这样啊……”小周似乎很难相信,瞪了瞪眼:“不会吧?”

      “他会。”

      “那——”小周垂眸看了眼被她咬断的鱿鱼须,“单副,如果被自己人骗了,你会怎么办?”

      倏然,单莎眼珠一侧,紧紧盯着小周的神情举止。最终确认她只是随口一问,回道:“还没体验过。”

      小周嘴里嚼着东西,含糊道:“真幸运。”

      对于没有发生的事,单莎向来不纠结。她换了个话题:“今天是你审李念一,她这回肯招了吗?”

      “嗯……”小周可能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想了想。带着点八卦味说:“我觉得她招的,没她母亲来得实际——李念一居然是被自己的父亲,威胁去做这个经纪人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铁签,“她纯纯就是个挡箭牌!其实顾一凡所有活动和合约,对外统一说是李念一的功劳,实际都是别人背后操作好了,再由她父亲转告给她。但背后到底是谁,李念一自己也不清楚——她不敢知道。超级怂!”

      单莎听了,也上前挑了串羊肉串,咬了一块入口,“作为女人的直觉,她也没有吗?”

      “有!”小周大眼亮了亮,“她觉得,就是包养顾一凡的女人干的!而且,这女人心思很细,又很会安排!就像跟馥贞集团的代言合约,背地里早谈好了,却说成是娱乐公司透露了梁乔选角才给的机会!”

      “顾一凡有个姐姐,她知道吗?”

      “单副这么快就知道顾悦啦?” 小周显得有些惊讶,道:“李念一不仅知道顾悦,而且,6年前就认识了这两姐弟。严格说来,李念一跟顾悦是朋友,但和顾一凡接触得不多——唯一一次有较长的相处时间,是李念一给顾一凡介绍了工作。当时顾悦也在场。”

      “什么工作?”

      “就是顾一凡大学时期吧,他想打工帮补家用,李念一介绍他去了一家清吧当驻唱。”小周舔了舔嘴角的油迹,“听李念一说,顾悦家境不好,是一个人拉扯弟弟长大的。怎么说呢……当时李念一对顾悦这个弟弟的观感还蛮好的,所以很愿意帮忙。”

      单莎一顿,放弃刚咬上的羊肉,道:“李念一即便离开李家,但从不缺物质。和她相交的应该都是同一阶层的人,她是怎么认识到顾悦的?”

      “李念一说,6年前她和朋友在一家公馆吃饭的时候,看到做服务生的顾悦被客人欺负,就连同几个好姐妹一起救下了她。之后发现顾悦的性子挺好的,每回李念一和自己的小姐妹在公馆聚餐,都是点名让顾悦来布菜,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恩人……”单莎把羊肉串放回嘴边,咬下一块,“顾一凡的做法,可不像‘报恩’。”

      “那妥妥就是一条毒蛇啊!”小周挑了一串烤虾,直接连壳咬进嘴里用牙齿灵活去壳,才又继续说:“李念一以前帮顾悦不少忙,顾一凡倒好,还往人家男朋友脸上泼酸。八成是喜欢上了李念一,看不得人家好——爱情使人疯狂!”

      单莎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如果顾一凡是被包养的,而顾一凡又喜欢李念一——哪个金主愿意把‘情敌’放到自己的男宠身边?”
      不膈应吗?

      小周听了,也不敢确定:“‘金主’希望什么我说不好,但我觉得这个‘金主’挺变态的。李念一说自己发现了好多次,顾一凡去雅幸主题酒店回来后,身上就会有伤——怎样的伤,顾一凡也没让她看见,衣服在回来之前就换了一身新的了,如果不是渗血,李念一也不会发现。”
      她咀嚼两下,又说:“后来,顾一凡就开始为难班班了,随手拿着什么就往班班身上抽,人也变得越来越暴躁。不过好在,他没对李念一动手。”

      单莎把新的一串烤羊肉捏在了手上,却迟迟没动口。许久才问:“那娱乐公司的老板呢?他怎么说?”

      “这个老板确实是挺硬气的,难审!”小周顿时苦着脸,打算详细说清,“周栩被泼硫酸的事,他咬死说自己是不希望这件事闹大,还说自己表面虽然没说什么,但私下有大骂过顾一凡。他认定是因为他的态度强硬,顾一凡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表示会给周栩道歉,帮他修复皮肤、赔偿所有损失。他才决定不追究的——可顾一凡都死了,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倏然,小周伸去拿烤串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她似想起了什么,“就是有个事挺奇怪的……”

      单莎没有第一时间追问奇怪的话是什么,反而沉默了。她总感觉这里面藏了更深的问题,至于是什么,光凭现有的线索根本拼不出一个大概。

      “对,就是奇怪——”小周下手抓来起一根竹签,举着那虾串神秘兮兮,“那老板曹慷说自己之所以笃定梁乔会选顾一凡,是因为他看见了——梁乔在见到顾一凡的脸之后,就挪不动脚了。那表情还挺……震惊的?”

      “震惊?”单莎略感诧异,这个词放在谁身上都不奇怪,放到梁乔身上却是不匹配的。她坐直了些,“详细说说。”

      小周点开电子审讯记录交给了单莎,才说:“按曹慷的说法是,梁乔看到顾一凡之后,除了震惊就是一直盯着他看,看了很久。所以曹慷认为,即便没了周栩,顾一凡之后也肯定会被选上。如果这时追究顾一凡,就等于少了个赚钱和扬名的机会。还不如赌一把,等选角真正落实了,再说追究的事——我瞧着,曹慷不像胡说。”

      “沈应勋说过,顾一凡和蒋慧雅喜欢的人长得很像……照这样看来,梁乔也认识这个人了?”单莎拧起眉,“可这两者,到底存在什么关系……”

      小周并不打算纠结,直说:“我明天去问梁先生!”

      “嘟噜——”

      一道信息声骤然响起,客厅中的两人同时看向自己的手机,是专案组群里传来了新的消息。两人默默点开,里面是一条娱乐公司的内部监控,上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对着梳妆台上的一个瓶子在捣鼓着什么。

      “顾一凡?”小周正疑惑着,又见手机顶部弹出了一条新信息。

      是李启安在群里说:“娱乐公司的监控已排查完毕,现可确认:泼向周栩的硫酸,是顾一凡本人稀释的。”

      单莎眸光一凛:“我们之前推测的方向,可能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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