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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3 易权 袁弋,你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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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弋从警署出来,径直驾车回Styx酒店。
他无家可归——确切说来,是他家老头不让他进家门。除非他从警署离职,否则免谈。
算起来,他在自家酒店好像已经住了快五年时间了。
也怪沧桑的。
已经两日没合眼,袁弋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似的。到底还是毅力不够,刚下到停车场把车停稳,他眼一闭,意识直接坠入混沌。
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12点18分。
神思游离片刻,视线才得以慢慢聚拢。袁弋的目光最终聚焦在中控台正中央——那里立着一个圆弧形的玻璃罩。
在宽绰空间的映衬下,玻璃罩显得格外小巧玲珑,高度与直径距离不超过5厘米。罩子下方连接着一个打磨未竟、表面略显粗粝的不锈钢圆形托垫。两者严丝合缝,共同围合出一个密闭空间,里面躺着一枚仅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厚度堪堪1厘米的黑色方形装置。
袁弋取下玻璃罩。同一时刻,装置表面透出了一点微弱的红光。如同呼吸般明灭,好似在与外界无声交流。他正欲伸手触碰,支架上的手机猛然一震,连带着屏幕闪烁,欢快地唱起了歌。
“……”袁弋缩回手,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还没来得及哼出一个音节,对方已然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视频大会没看到你,就知道你老毛病又犯了。”
电话那头是单莎,绰号“山楂”。现任一区奉乾市刑侦大队副队长。
袁弋和单莎自小学起就是校友,但凡见面就如针尖对麦芒。后来进入警队受训,更是阴差阳错分到同组。纵使互有不满,为求团队考核顺利通过,两人只能捏着鼻子合作。
谁知,经年累月磨合下来,竟能叫互不对付的两个人,意外成了足以托付性命的战友。谁也说不清这缘分里的玄妙。
单莎的声音不若寻常女孩那样温软,又冷又淡,再是激昂的话到了她嘴里都蹦跶不起来。可听着,却是异常心安。
袁弋调整好坐姿,继续闭目养神。漫不经心道:“什么毛病?我那叫识趣。谁让我有个爱演的副队长呢?总得给他机会表现表现,也好衬托出他之英武,我之颓废啊。”
“要点脸。”单莎声调不高,鄙夷却几乎穿透听筒,“你迟到早退、逢会必跑,不过就是为了惹恼上头,好让他们有理由把你踢出警队。衬托?你有那么大公无私才好。”
单莎说得不假,袁弋确实这么盘算过。可他终究低估了领导们的容忍度——居然能无视他偷奸耍滑整整三年。
简直匪夷所思。
“现在不该忙出‘生死时速’吗?你还有闲心来消遣我?”
“老规矩:先八卦,后正事。”单莎一锤定音,也不管袁弋乐不乐意,径直开讲:“刚才在会议上,我看到了有趣的事——中区询问各区应对方案,轮到郸苏警署汇报时,你那位副队长只说你到警署打了卡就离开了,什么建议都没留下。”
她笑声很淡,“他的话说得隐晦,大概意思是——你这个队长虽然没有建议,但没关系,他这位副队长已经做好了方案。比如什么自查自省、查缺补漏、门面功夫、端正态度、安抚民心之类的……”
袁弋倏然睁眼,目光投向那枚静置的黑色装置,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关键是,他越说,会议的气氛就越诡异。尤其是各区正队的脸色……”单莎顿了顿,“可毕竟开着会,我也不好问我老大,只能在旁盯着些。怪的是,那几个平日里对向恒印象不错的队长,居然全程板脸,连客套话都没和他说过……以前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你不觉得很反常吗?”
单莎语速极快,几乎没给袁弋插话的空隙。
“会议一散,我们老大也憋不住了,直接把手机怼到我面前——你居然在会议前十分钟,把自己今天上班的过程都录了下来,还分段发送到‘饭团’里。向恒在会议上那些所谓的‘他自己做的方案’,根本全是你的提议。”
抢功冒名,心思昭然若揭。可袁弋只关心另一个问题。
“……你家老大跟你提了‘饭团’?”听单莎的语气,不像是第一次接触了,“他还给你……看了?”
“饭团”其实是个私群。
严格来说,是十三个大区刑侦队长的专属群。成员仅限各区正队,副职一律排除在外。
当初建立“饭团”,本意是方便跨区联合行动时沟通顺畅——尽管十三区刑侦队集体出动的机会极少,但以免人多口杂,便设了级别门槛。
在首次联合行动后,“饭团”便沉寂了。
直到某天,某区队长深夜在群里吐槽自家副队是个“大傻叉”后,“饭团”才开启了新赛道,正式成为队长们肆无忌惮的畅谈之地。
至于为何改名为“饭团”,没人深究,也不知是谁的手笔。唯有一条铁律需要遵守:群里事、群里了,绝不外泄半分。
何曾想,一区队长竟然毫无顾忌,直接把“饭团”的存在透露给自家副队?
袁弋只要一想到“饭团”里灌满了各区队长的“肺腑之言”,心肝就一颤一颤的。
此等叛徒……他是大义灭亲好呢?还是装聋作哑好?
“我都看清楚了,连中区总署长都被你们霍霍到群里去了。向恒今天这出戏落在他眼里,前程算是彻底毁了。”单莎浑然不知袁弋内心正在天人交战,半是揶揄半是叹服,“袁弋,你可真是坑了向恒好大的一把啊!”
若论坑人,袁弋算是最高梯队的一份子,也确实把向恒坑得不轻。
向恒五年前就因能力出众,从小镇警厅被破格调至郸苏市警署。到任仅一年的时间,又破格提升为副队长——警员升迁讲究综合素质,向恒是个聪明人,不仅破案能力突出,与上下级关系也维系得滴水不漏。在众人眼中,他善于发掘他人长处、调配有方,私下热心助人,从不居功,因此成为许多警员追随的对象。
相信假以时日,正队长的位置也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惜三年前,袁弋的空降彻底击碎了这场众望所归。
而今,向恒的形象再被袁弋的三段“自证”视频敲出了不可逆转的裂痕,让各区队长们窥见其阳奉阴违的一面,相信向恒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会被捏成“小道消息”,在各区警署大群间流传——单莎无疑已稳坐吃瓜第一线。
袁弋轻笑一声:“你这是要替他鸣不平?”
单莎不答反问:“你就不怕露馅?”
袁弋一哂:“露什么馅?我又不是故意的,别把我说得那么奸诈。要不是这次梁乔的事闹得太大,中区私下勒令我必须参加,我也没机会‘按部就班’地交差。再说了,这三年我为了摘掉‘队长’这顶帽子,可谓是尽心竭力啊。”
他顿了顿,就像抓住了新的希望,“嘶——你提醒我了!要是坑了向恒就能被踢出警队,那我现在应该去自首啊!”
单莎从善如流:“随你。但去之前先告诉我,你对梁乔故意留下影片简介的看法。”
“个人猜测、毫无凭据,也要听吗?”
“不然呢?”
袁弋沉吟片刻,道:“我能想到的只有三点:其一,‘命案’二字是给百姓看的,意在施压,让百姓们做好监督我们办案的准备;其二,他在告诉自己的‘信徒’即将要与警署对上,毕竟面对的是军方力量,‘信徒’们是跟、是离,得自己掂量清楚;其三,他在传递信息,至于给谁,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说不准。”
单莎默然数秒,忽而道:“看来,你这些年确实没少琢磨梁乔。”
袁弋一怔:“什么意思?”
单莎的声音陡然转冷:“首先,你明明在意梁乔,今天却缺席会议,反常。第二,向恒是什么人?你真要收拾早该动手了,为什么偏要等梁乔露头才下套?第三,只要对你和梁乔之间那点旧怨有所了解……仅凭这三点就会对你起疑——比如我。”
电话两端霎时陷入死寂,车内空调的嘶嘶声逐渐放大,成为唯一能证明通话仍在持续的微弱背景音。
袁弋无声轻叹——看到单莎来电时,他就有不好的预感。
他的这位挚友,可是闻名十三区的审讯高手。成日与高智商罪犯周旋,不论是先天的直觉还是后天的锤炼,其思维之缜密,洞察之敏锐早就远超寻常警员。
换言之,即便没有她那位老大“通风报信”,只待向恒栽跟头的消息传开,加上今日会上各区队长的微妙表情,他那些把戏便也瞒不了太久。
袁弋嘟囔一句:“……就不能跟干刑侦的做朋友!”
几乎是袁弋话音落下的瞬间,单莎就接口道:“新闻一出,你就想好要把向恒往死里坑,夺回正队的主控权。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有足够的资源和权限去对付梁乔。没错吧?”
“没错。”袁弋坦然承认。
“什么向上头交差,不过是你借势布局。在你发完视频后,紧跟着补充了一条‘任务已毕,望周知;急需休息,求放过’的信息,目的是为了让各区正队认为,你只想要尽早地敷衍了事。也让向恒的‘本质暴露’看起来更像是个意外——一个‘不幸’的意外。”
单莎换了口气,“这样,短期内就没有人会怀疑到你头上。”
“也对。”
“你甚至不在乎被看穿,因为眼下根本没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他们反而会因此怀疑向恒,怀疑他这三年来所谓的‘能力出众’,其实全是仰仗你的功劳。也让所有人重新记起曾经的那个‘袁神’有多犀利高明,并向领导们举荐你,让你有机会争夺指挥权……不,如果向恒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指挥权不争也会落在你手上。”
袁弋干脆应声:“确实。”
沉默再次蔓延,却谁都不愿挂断。良久,单莎才问:“向恒发现了吗?”
袁弋微感诧异:单莎竟然没再追问下去?
他稍稍松下一口气,双眸一弯,目光回落到中控台上那枚静默的黑色装置上,嘴角扬起笃定的笑意:“现在,发现了。”
“最后一个问题。”单莎似下了某种决心,执意道:“你当真决定,要对付梁乔?”
袁弋眸光沉凝,慎重且清晰地应了一声:“是。”
片时,单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说:“五年了,你还是放不下。”
——————
就在袁弋说出“发现了”之后,不到十分钟。
向恒的手机骤然作响,高亢的铃声在这高档的餐厅中格外突兀。他略有些尴尬地摸出手机,扫了一眼便按下了接听键,礼貌道:“叔,您——”
可话还没完全出口,他就僵住了。
不过片刻光景,向恒的眼睛已被惊恐占据,失声喊道:“您说什么?!袁弋他……他竟然、他敢?!”
与向恒同桌的另一名男子迎上周围投来的目光,微笑着以表歉意,继而举起刀叉优雅地切割盘中的牛扒。
这份从容,让向恒的惊怒与失态在这华贵的餐厅中愈发扎眼。
向恒眼前一片模糊,无论如何都聚焦不起来——他就说,为什么会议上会有股强烈的违和感!还有,各区队长待他的态度也不同以往……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袁弋在捣鬼!
向恒怒气冲冲地挂掉了电话,还没来得及点开通讯录找出那“祸害”的号码,屏幕已先一步弹出了信息
——是袁弋发来的。
“向恒,这是你不及时回复信息的代价。”
向恒顿时被激得面目扭曲,同桌男子见状,不慌不忙地伸手在饭桌中央敲了敲,道:“需要去洗把脸吗?”
男子的声音似警钟,又似拯救。向恒愣了愣,眼神逐步聚焦,余光所及之处竟是一双双或好奇、或厌恶的眼睛。
也因这一场景,他很快便找回了意识。随即提醒自己:不能再失态了!
究其原因,正是坐在对面的男子和自己此时身处的地方。
向恒现在正位于市中心的一家高档餐厅中用餐。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而与他同桌吃饭的,更是嗣星七大巨头之一的蒋家表公子,孟骏文。
虽说只是表亲,孟骏文却能得蒋家七分器重,也算是踏上人生巅峰了。
在向恒眼里,孟骏文是接近完美的贵公子典范。唯一的缺陷在脸上——孟骏文两年前因一场意外伤及面部,动过几次手术。即便修复成功,现在也依旧有些不自然。还有他的声带,也因那场事故受损,从清脆明亮变得沙哑低沉,就像是含混着沧桑的烟嗓。
孟骏文有些玩味地看着向恒快要憋坏的表情,道:“要喝杯冷饮吗?”
向恒反应过来,立时以手掩面,用力地揉了揉已经扭曲的五官,才说:“不用了,我没事。刚刚很抱歉。”
孟骏文并未在意,微笑道:“听你喊了声‘袁弋’,是我也认识的那位?”
“嗯。”向恒缓缓呼出一口气,“就是他。”
“一别……五年了?”孟骏文想了想,“不对。上一年我在酒会见过他,还打过招呼。不过,和五年前相比,袁弋变化实在大。”
向恒听着眼前这位贵公子优雅的谈吐,下意识地模仿起他的说话方式:“的确。五年前的事对袁弋冲击很大,所以一遇上梁乔就容易失控。”
沉静片刻,他又忍不住吐槽,“今天本来就忙,他在大会前给我发来信息说要参与这次的行动——可他从来都不管事,忽然这么一说,我也很为难。这么大的事肯定需要时间考虑啊!他倒好……”
见他欲言又止,孟骏文顺势搭上台阶:“他又做什么冲动的事了?”
“就跟五年前一样!一样的肆意妄为!当年他还没领职位就敢出任务,现在?连指挥权都敢抢了!”
孟骏文对此并不意外:“这一点倒是没变,他向来不爱守规矩。”
向恒冷笑着自顾自说:“我只是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就跑到各区刑侦队长面前编排我。我知道,袁弋就是想让大家都认为我不行,好让领导们把指挥权交给他!可大家都不瞎,除了敷衍推诿,他也就剩那张挑事的嘴了!”
孟骏文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说:“我大伯还是很看好你的。如果你能拿下这次的总指挥自然是最好,如果拿不下……”
向恒意识到了什么,匆匆表态:“我肯定能拿下!你们放……”
“不。”孟骏文抬起一指制止了他,“我的意思是,即便拿不到,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成功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要硬碰硬,顺其自然吧。”
——————
正如袁弋所料,各区警署历时两天的“自查”行动颗粒无收,中区警署不得不另辟蹊径。
3号晚7时。
中区警署署长再次要求各区刑侦队长召开紧急会议,严令禁止参会人员迟到。
会议前半小时,郸苏警署署长亲自下场,经过轮番电话及视频轰炸,终于提前了六分钟将袁弋强行“押送”上线。
令人意外的是,本次会议仅限各区正队参与,副职是一个不见。
各区队长准时进入线上会议室,当袁弋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视频窗口时,十几位队长难掩诧异。随即开启了调侃模式:
“哟!袁少,稀客啊!劳‘您’大驾提前在这儿候着了,我们多不好意思啊!”
“哎呀,太阳打东边落下啦!”
“袁队一出现,你们八区就有天地异象啦?还不赶紧拍个照给咱们袁队宣传宣传?神力啊!”
“什么神力?得相信科学。天地异常是不可能了,但小袁可以作假啊!我们看到的是那什么……全息投影吧?小袁是不可能来开会滴!”
袁弋尚在睡眼惺忪边缘挣扎,被这刻意拔高的声调惊得心头一跳,瞬间清醒过来。
看清屏幕上一张张不怀好意的脸,他顿时恶向胆边生:“群里出了叛徒,各位老大先操心操心自己那点‘肺腑之言’有没有被自家副队点相吧。”
关于这一点,向恒大概是不会想到的——袁弋根本不需要靠拉踩他来获取权力。他虽然在郸苏警署声名狼藉,可与各区正队的私交相当不错。作为同事,袁弋的日常行为显然是不够格了,但当个能倾诉又能解决问题的朋友,却是绰绰有余的。
何况,这三年时间,袁弋总会在适当的时机“悄然”出现,为焦头烂额的队长们指点迷津。又或是不经意间点破问题关键,保他们顺利完成任务。所以,即便他再怎么作妖摆烂,都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能力。
各区队长对他,既是识英雄重英雄的欣赏,又是怒其不争的无奈。感情颇为复杂。
一区队长瞥了眼视频,慢悠悠道:“是你傻,还是你觉得我们傻?聊完不知道删记录?”
其他大区队长紧随其后,嘲讽统一满上。
袁弋见讨不了好,即刻切换成讨死模式:“各位老大聪明,都知道删记录了。是我蠢,一条没删——两年前的那个雨夜,我们就‘大傻叉’一词的深入研究与探讨,好像还能找着啊……我是不介意群里再多一个我这样的‘叛徒’,相信各区副队长们也不会介意的。”
“……”
视频窗口里骤然安静了几秒。袁弋十分享受地接纳了恨不能立即将他挫骨扬灰的灼热视线。微微一笑:“承让、承让。”
“人齐了。”这时,统管十三大区的中区警署总署长现身于视频中央,他重重地敲了敲桌面,瞬间压下所有杂念。
“各区,汇报结果。”
正事在前,队长们迅速收敛心神,默契地等待一区——奉乾警署刑侦队长率先发言,随后依次进行。
一区队长:“我区咨询过影视界的几位泰斗和曾与梁乔有过接触的艺人,走访了近期拍摄的剧组、影视公司,均无实质收获。”
二区队长:“二区情况类似。”
三区队长:“我们调查到,梁乔与云山大剧院老板兆嘉元关系匪浅。有线报称,云山大剧院能跃升为嗣星顶级影剧院,背后或有梁乔在推动。建议将兆嘉元列为重点调查对象,必要时施加压力。”
四区队长:“四区缺乏影视资源,少有剧组取景。我们询问过几位与梁乔有过交集的书法名家和企业家,他们统一口径否认与梁乔深交,称仅因下棋才有了来往。不排除……”
“他要是棋下得不好,能玩到今天?”袁弋忍不住低声嘟囔。
中区署长闻声,抬手示意四区队长暂停。四区队长立马合拢嘴巴,朝视频里的袁弋看了过去,眯眯眼闪烁着“大仇”即将得报的愉悦。
“七区,袁弋。”中区署长直接点将,“你有什么想法?”
被突然点名,袁弋一愣,随即看向屏幕——那群队长正如默哀般凝视着自己,这才意识到正是自己打断了会议流程,忽然也好想跟着默哀一下。
他尴尬笑笑:“总署长和各位队长都在,我这点浅见……”
“少说废话,对你我都好。”中区署长目光沉静无波,语气平淡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也正是这份深不可测的平静,让袁弋心底发怵——当年在野外受训时,那些地狱级的测试有一半都出自这位看似温和的总署长之手。
死去的回忆叫袁弋打了个激灵。他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常规调查基本是无望了。与其大海捞针,不如把重心转移到首映礼当天。我们派人进入剧院,以观众的身份实时获取影片线索。”
“……派人看首映?”六区队长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你小子让我们去……看电影?”
其他队长纷纷质疑:
“等电影开播,黄花菜都凉了!”
“我还是建议申请行动部队支援,扩大调查范围。”
“三区不是说了吗?云山大剧院的老板兆嘉元值得我们一试!”
袁弋丝毫没有客气,正色反驳:“各位老大翻翻梁乔的‘战绩’吧!他一句启动‘瀚海计划’,十三座码头就凭空出现——你以为是‘开始’,其实已经‘结束’了,这就是前车之鉴!之后,又号称影视所导皆‘真人真事’,闹出的动乱跟蝗虫过境似的!这回他故技重施,我认为我们应该换个思路,既然是命案,说不定核心线索就藏在电影里!”
他抿了抿嘴,“现在我们着手部署,或可确保电影一结束,就能以最快速度锁定目标,采取行动!哪怕最后未必抓到凶手,至少提升了效率。一则,观影可以掌握第一手线索;二则,只要及时向民众公布相关消息,让百姓看到我们的决心与速度,即可有效防止‘大游行’再现!”
好几位队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找不到更有力的论点,只得沉默。
须臾,一区队长先作表态:“我同意袁弋的方案。”
三区队长举手示意:“可行。”
八区队长颔首道:“十年前正因为‘不及时’才让暴动升级,我们是该汲取教训的。”
中区署长看向袁弋,精准总结:“你的核心思路是:派遣便衣警员进入剧院同步观影,实时分析线索;场外部署兵力,实现内外联动。目标是依照影片线索,以最短的时间锁定并抓捕潜在凶手。事后,也要第一时间与百姓分享进度,以安民心。理解无误?”
他还没说怎么行动呢,人家已经总结出一个大概了。果然,历代能够坐镇中区的就没几个是凡人——上一任除外!
袁弋暗自叹服,正色道:“是!梁乔的‘命案’简介已将我们置于百姓的注视之下,自查是态度,破案才是根本!要是能在他布下的‘棋局’启动之初雷霆出击、侦破案件,不仅能化解潜在的军民冲突,更能一劳永逸,省时省力!”
中区署长略作沉吟,果断下令:“三十分钟内,确认并核实首映礼所有受邀人员名单及身份背景。加紧商议部署细节——云山大剧院坐落于七区郸苏市郊外,联合队伍驻扎首选七区,各区必须分派人手前往支援。其他调度,群里汇报。散会!”
——————
会议一结束,袁弋立刻将结果同步到郸苏警署刑侦大群。
“中区决定将全部资源聚焦于首映礼当日行动。为此,各区刑侦队至少调派五名精锐警员驰援我区——请本署同僚积极配合并执行联合布控任务!”
“行动细节如下:
1. 观影分析组:各区须确保选派两名警员,以观众身份混入首映礼现场,实时观影并同步分析影片线索。
2. 场外布控组:驰援警员负责剧院内外警戒、监控与应急响应。
部署依据:
·身份掩护:受邀名单中包含众多政署要员,部署适量便衣警员符合安保常规,能有效融入环境。
·异地响应预案:若影片揭示的‘命案’发生地不在第七区中心辖区郸苏市,观影组便衣警员须第一时间将关键线索回传其所属大区指挥中心,引导当地待命警力迅速展开针对性搜索与处置。”
稍后,当袁弋公布郸苏警署内部入选的观影名单时,群里霎时炸开了锅。警员们表现出十二分的不满,或委婉或直接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与抱怨。
信息刷得飞快。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众人还习惯性地等待向恒像往常一样站出来,为他们争取或解释时,才惊愕地发现——那位从不缺席、事事回应的向恒向副队长,竟破天荒地“潜水”了!
第二天,当警员们再见到向恒本人时,终于看出了异样——连日来,他们忙于四处排查或埋头翻阅资料,竟无一人留意到向恒的变化。
此刻的向恒,不见往日的春风和煦,从容姿态更是荡然无存。尤其在面对袁弋的时候,他神情冰冷僵硬,眼神疏离,半掩于衣袖下的手总会不自觉地紧握成拳,青筋突显,可见愤恨
——这和他们记忆中,那位随和热心的副队长简直判若两人!
警员们面面相觑,心中疑窦丛生:袁弋是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居然能把向副队气成这个模样?!
紧接着,一则更具爆炸性的消息由中区下发——那个将“不靠谱、不负责、不干人事”挂在胸前的袁弋,直接被任命为此次联合行动——第七区的总指挥!
消息一出,不仅刑侦队内部哗然,连隔壁行动部、后方交通部、左边行政科等部门都惊掉了下巴。时不时有人前来确认文件真伪——并非看不懂那戳章盖印的正式文件,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刑侦队员们立时明白了向恒反常的根源,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肝颤:让袁弋当总指挥?这简直是要给整个郸苏警署打造出一枚“历史性耻辱勋章”啊!
首映礼的前一天,各区抽调的警员按照计划搭乘军用飞机抵达郸苏,紧锣密鼓地进行现场部署。
时间紧迫,郸苏刑侦队员无暇再深究袁弋与向恒之间的暗涌。他们一大清早便被派往云山大剧院,进行地毯式的场地排查。夜幕降临时,又马不停蹄地与外区支援部队汇合,商讨应急预案,还要反复熟悉场馆内部复杂的地形图。都快忙出了一种“不知在忙些什么”的错觉。
袁弋难得正经八百地履行了一回队长职责,努力地从早忙到晚。奈何,这份“正经”在出席首映礼成员名单分析会上,功亏一篑——正当众人讨论激烈之际,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袁大队长的脑袋就如沉重的铅球般,结结实实地、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会议桌上。
他,睡着了。
死沉死沉的。
整个郸苏刑侦大队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那个拥有风骚睡姿的身影之上。
郸苏刑侦队某队员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妈的!死了!!他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