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魂栖旧檐十年灯,玉殒雪夜烬未冷 阿姊,这次 ...
阿九的指尖还残留着阿姊衣角的温度。
"阿姊...有坏人..."六岁的孩子蜷缩在米缸底部,细软的嗓音里浸着泪。
他透过即将闭合的木板缝隙,看见九岁的沈知微咬破了下唇,血珠渗进她雪白的牙缝里。
柴房外突然传来母亲的尖叫,像被掐断喉咙的夜莺。
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在窗纸上,在月光下晕开大片暗色。
"像捉迷藏那样..."沈知微抖得厉害,颈间玉扣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那是沈氏长女代代相传的护心玉,此刻正被她塞进阿九汗湿的小手里,"默数到两万才能出来。"
阿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孩子的手太小了,只能圈住姐姐纤细的腕骨,像幼兽死死咬住母兽的皮毛。
米缸里陈年的稻谷气味呛得他眼睛发酸,可他不敢打喷嚏——上个月偷吃厨房的胡椒面时,阿姊教过他憋住喷嚏的法子。
"阿九最勇敢了。"沈知微掰开他的手指,指甲在弟弟手背上刮出四道白痕。
前院传来梁柱倒塌的轰鸣,她转身时绣鞋踩到散落的麦粒,差点滑倒。
阿九看见她腰间晃动的流苏坠子,那是母亲去年端午亲手编的。
木盖合拢的瞬间,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阿九鼻尖。
他以为是雨,舔了舔才发现是咸的。
黑暗像黏稠的糖浆灌进耳朵。阿九开始数数,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哒哒轻响。
数到十七时,外面传来皮肉撕裂的声音,像是过年时厨娘撕开蒸鸡的胸脯。
数到四十三,有重物拖过院中青石板,像父亲猎回的鹿角刮蹭门槛。
"......一百零二。"阿九把护心玉含在嘴里,玉石边缘磕到了乳牙。
玉上还带着阿姊的体温,和一丝铁锈味——他后来才知道,那是血的味道。
主屋方向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阿九听出是管家的孙女小翠,去年她偷塞给过自己麦芽糖。
哭喊声中途变成了咕噜声,像是他玩水时把脸埋进铜盆发出的声响。
米缸外,沈知微的绣鞋陷在血泊里。她拖着砍柴刀跑过回廊,刀尖在青砖上划出断续的红线。
祠堂门口横着父亲的躯体,那杆曾挑落胡族大将的断枪,如今插在他自己胸口,枪缨浸饱了血,沉甸甸地垂下来。
"沈将军好骨气!"银甲将领的剑尖挑着青布包袱,布料散开的刹那,阿九母亲的头颅滚落在台阶上。
黏连的发丝间,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还睁着,睫毛上凝着血珠。"可惜你夫人没熬过三刀。"
沈知微的柴刀砍在将领胫甲上,溅起一簇火星。
她太矮了,全力挥刀也只能碰到对方小腹。银甲人像是被蝼蚁逗笑了,剑锋划过时特意放慢了速度,好让小姑娘看清自己咽喉喷出的血线。
米缸里的阿九数到了两千三百。护心玉在他掌心发烫,玉上篆刻的"沈"字烙进皮肉。
他不知道阿姊再也不会来掀开木盖,不知道母亲的头颅正被马蹄踢来踢去,更不知道父亲临死前右手抬起的姿势,是想捂住小女儿即将发出的尖叫。
柴房的门突然被踹开。阿九僵住了,数数声卡在喉咙里。
脚步声在米缸周围徘徊,有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面。当那声音停在头顶时,他死死咬住护心玉,玉石裂开的细纹爬满齿痕。
"空的。"一个人掀开木盖看了一眼。月光漏进缸底,照亮阿九蜷缩成团的影子——那不过是件被血浸透的小衫,护心玉在衣褶深处泛着微光。
沈知微的喉咙被割开了一半。
她没死,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气管里搅动,血沫从裂开的伤口里汩汩涌出,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血腥味溢满口腔,才勉强咽下那声濒死的呜咽。
她记得这个声音——半月前,那个在府中饮宴的节度使大人,还笑眯眯地摸着阿九的脑袋,夸他天生灵瞳,日后必成大器。
而现在,他的剑尖上挑着母亲的头颅。
“原来还有小老鼠。”
柴房的方向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阿九终究还是没忍住,从米缸里爬了出来。
银甲将领笑了,剑锋在月光下挽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听说沈家小公子天生灵瞳?”他慢条斯理地蹲下身,掐住沈知微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正好挖来,给大帅当寿礼——”
沈知微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猛地抓起地上的柴刀,用尽全身力气砍向他的膝窝。
“咔嚓——”
刀刃劈进骨缝的声音清晰可闻,银甲将领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沈知微没有犹豫,抓起香炉里滚烫的灰烬,狠狠扬向他的眼睛。
“小九——跑!!!”
她撞开西侧角门,跌跌撞撞地冲出去,迎面撞上一个小小的身影。
阿九的腿在流血。
不知何时,一支流矢划开了他的小腿,鲜血顺着脚踝滴落,在雪地上拖出一条蜿蜒的红痕。他怀里死死抱着那枚玉扣,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哭出声。“阿姊……”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沈知微一把将他背起,头也不回地冲向乱葬岗。
阿九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衫,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往下淌,像一条蜿蜒的蛇,钻进她的鞋袜里,黏腻得令人作呕。“阿姊……疼……”
三岁的孩子趴在她背上,呼吸像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微的呜咽。
沈知微的眼泪砸在雪地里,瞬间凝结成冰。
“马上就到了……”她嗓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阿姊给你唱小毛驴……姐姐只有你了……”
她刚开口,阿九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沈知微回头,瞳孔骤缩——
追兵的火把已经逼近,银甲将领站在最前方,手里握着一张铁胎弓。
“藏好。”
她一把将阿九塞进某个尸体的肚子里,腐烂的皮肉黏在孩子的脸上,蛆虫爬进他的衣领。
阿九惊恐地睁大眼睛,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袖子,不肯松开。
“不论发生什么都别出声!”
她狠心掰开他的手指,抓起一根腿骨,冲向相反的方向。
“嗖——”
第一箭穿透她的肩胛,剧痛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没停。
“嗖——”
第二箭钉入膝盖,她终于跪倒在地,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雪。
银甲将领缓步走近,剑尖挑起她的下巴。
“小公子在哪?”他俯身,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沈知微盯着他,突然笑了。
她朝他的脸上啐了一口血沫。
“嗖——”
第三支箭破空而来。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贯穿她心脏的瞬间——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尸堆里冲了出来。
“阿九——!!!
沈知微的尖叫撕破夜空。
那支箭,狠狠钉进了阿九的胸膛。
孩子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飞,狠狠撞上身后的枯树,箭矢穿透他的胸口,将他钉在了树干上。
“阿姊……”
阿九的小手在空中抓挠着,像是想要替她擦掉眼泪。可他的指尖终究没能碰到她。
血从他的嘴角涌出,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
他的瞳孔渐渐涣散,可嘴唇还在微弱地翕动—— “快……走……”
沈知微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等...等我...”
阿九每说一个字,鲜血就从嘴角喷涌而出,像被打翻的朱砂,染红了沈知微的衣襟。
他的小手死死攥着那枚玉扣,拼命往她手里塞,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
沈知微没看见土地庙方向亮起的金光,也没注意追兵们突然扭曲的表情。她只知道自己身体里仿佛多了什么很厉害的东西。
她只盯着自己死死抱着阿九逐渐冰冷的身体,孩子的胸口被箭矢贯穿,露出森白的骨茬,鲜血像小溪一样流淌,浸透了她的裙摆,在雪地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阿姊……冷……"
阿九的最后一句呓语,随着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寒夜里。
第七天
破庙的稻草堆里,沈知微数到第七个日出时,阿九睁开了眼睛。
“饿……”
孩子虚弱地拽她的衣袖,胸口的箭伤已经结痂,狰狞的疤痕像蜈蚣一样爬在苍白的皮肤上。
沈知微没有问为什么,阿九活过来是最好的。
她只是沉默地掰碎发霉的馍,泡在雨水里,一勺一勺喂进阿九嘴里。
孩子吞咽时,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腐烂。
小黄狗即明趴在一旁,金瞳在阴影里闪着诡异的光。
第三年
战火蔓延到江南时,他们住进了废弃的酒肆。
沈知微每天扮作男孩去码头搬货,回来时总看见阿九蹲在门槛上等她。
九岁的少年,身形却始终停留在三岁时的模样,瘦小的身体裹在宽大的旧衣里,像一具勉强撑起人皮的骨架。
“阿姊!”
他见到她,眼睛就会亮起来,嘴角扬起僵硬的弧度,像是有人用线强行扯出的笑容。
某个雪夜,沈知微发现阿九在对着铜镜练习微笑。
“今天...又学了个新词。”
他的脸像傀儡一样僵硬,嘴角抽动着,半晌才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姐、姐。”
见沈知微行了,他慌乱地用袖子遮住脸,声音带着哭腔:
“不...不好看...会吓到阿姊...”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把弟弟冻僵的手揣进怀里暖着。
他的皮肤,永远冰冷得像具尸体。
变故发生在阿九"死"后的第七年。
沈知微学了医在布庄扯了块靛蓝料子,想给弟弟做件新衣——阿九最近总盯着学堂窗外的少年们发呆。
她抱着布匹推开后门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阿九蹲在井边帮即明梳毛,听见响动惊喜地回头——
身后却空空如也。
沈知微手中的布匹砸在地上。
“阿姊?”
阿九困惑地歪头,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他看起来仍是那个怕黑的三岁孩童。
即明突然发出哀鸣,用身体挡住地上本该有影子的位置。
沈知微的指尖穿过阿九半透明的手掌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看见四年前的土地庙里,自己抱着阿九的尸体哭到昏厥,孩子的血早已流干,胸口破开一个大洞,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她看见即明化作三足金乌的真身,用神力聚拢了阿九即将消散的魂魄,强行将他缚在这具早已死去的躯壳里。
她看见每个深夜,阿九的魂体都在重复死亡瞬间的痛苦——箭矢贯穿胸膛的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团,可即便如此,他仍会爬起来,给她盖好踢开的被子。
“原来……”
沈知微颤抖的手抚上阿九冰凉的脸颊,泪水砸在他透明的皮肤上,穿过去,落在地上。
“我的小九……一直在等……”
等一个永远无法长大的未来。
等一场永远无法实现的重逢。
阿九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魂体像被风吹散的沙,泛起珍珠色的光点,一点一点剥离、飘散——这是执念将散的征兆,是魂魄彻底湮灭的前兆。
即明疯了似的绕着他们打转,颈间的金铃叮当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丧钟。
“不晚……的,保护阿姊不晚的。”
阿九用逐渐透明的手去擦她的泪,指尖穿过她的脸颊,却带不起一丝温度。
他笑了,这一次,比留影玉里练习的千万次都要自然。
“阿姊……回头……”
沈知微转身,看见银甲将领带着士兵破门而入。
岁月在那人脸上刻下沟壑,可腰间的佩剑却仍是当年那柄——那柄挑着母亲头颅的剑,那柄贯穿
父亲胸膛的剑,那柄……
杀死阿九的剑。
“果然在这里。”
将领的剑尖直指她的心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氏余孽——”
箭矢破空声响起的那一刻,沈知微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她只感觉到一双冰凉的小手猛地推开了自己。
——阿九的魂体在阳光下燃烧般明亮,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拼尽最后的光亮,挡在她身前。
那支淬了毒的箭,本该贯穿她的心脏。
可它却穿过了阿九心口本该有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没有血肉,没有心跳,只有一个七年前就被箭矢撕裂的、永远无法愈合的洞。
箭钉入后方立柱时,竟带起一蓬血花。
——那是沈知微的血。
箭尖擦破了她的手臂,而阿九的魂体……
正在她眼前消散。
“这次……保护阿姊了……”
阿九笑着,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几乎穿过了那条染血的玉佩,试了三次,才终于勾住红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系回沈知微的腕上。
——那是母亲留给他们的最后一样东西。
——也是阿九死后,唯一能触碰到的实物。
“姐姐……”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再也没有呼吸的温度。
“学医……很累吧……”
沈知微浑身一颤。
这些年,她翻遍古籍,尝遍百草,甚至不惜以自身试毒,只为了找到能让魂体长存的办法——她的十指因试药而溃烂过,她的眼睛因熬夜而熬出血丝,她的背脊因翻山越岭而佝偻……
原来,阿九全都知道。
“死了……你的负担……就少了……”
他笑了,眉眼弯弯的,像当年那个怕黑却还要逞强的小孩子。
“陪你的这些年……我知足了……”
即明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金瞳燃起滔天怒火,化作三足金乌的真身,冲向那群目瞪口呆的士兵。
烈焰焚天,惨叫四起。
可沈知微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跪在阿九消失的地方,掌心接住一粒飘落的星火——那是阿九魂魄最后的光。
它在她手心里闪烁了一下,像一声微弱的叹息,然后……
熄灭了。
沈知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中秋。
阿九踮着脚,笨拙地往她嘴里塞月饼,糖馅黏了她一脸,他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阿姊,甜不甜?”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穿过她空荡荡的臂弯——那里本该有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拥抱。
可如今,她抱住的……
只有虚无的风。
再醒来时,她已身在辞梦楼。
自称师父的人说,太痛了——痛到魂魄都裂开,痛到连呼吸都像刀割,痛到她的眼泪流干后,竟开始渗出血来。
于是,他抽走了她的记忆。
抽走了那个会踮着脚往她嘴里塞月饼的孩子从,抽走了那双冰凉却执拗地替她盖被子的手,抽走了那句消散在风里的——
“姐姐,我知足了。”
沈知微睁开眼时,窗纸上已映满憧憧人影。
不必细看,她也知道是谁——那些曾与她并肩的好友,那些劝她放下过往的故人,此刻正沉默地站在门外,等着她“想开”的那一天。
她垂下眼,轻轻笑了。
指腹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她起身,故作轻松地拉开了门——
“我暂时……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晨光漏进门槛,将她的影子割得支离破碎。
她望向远处山巅的佛塔,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阿九走了,我为他……祈祈愿。”
土地庙那里知微姐就开始有灵根啦!!阿九……给我也写的好难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魂栖旧檐十年灯,玉殒雪夜烬未冷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