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剜心点灯三十日，算尽卦象谋一生 青灯燃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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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跪在佛前，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声音轻得几乎破碎：
“愿以我余生寿数，换他一世安康。”
她每说一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
“若天道不允，便剜我骨作他药引，剖我心为他灯油……只求他，别再疼了。”
烛火猛地一晃，映出她满脸泪痕。
殿外风雪呼啸，而她所求的，不过是让那个总对她笑的人，能再睁开眼，唤她一声——
“姐姐”
沈知微跪在佛前第三十日。
青灯将尽，檀香成灰。
她素白的衣摆浸着血，是从心口取的那一滴，落在往生咒最后一个字上——"渡"。
"菩萨啊..."她忽然轻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三十日够不够？"
"第一日，我折寿十年，换他一线生机。"
"第二日，我剜骨为香，求佛祖垂怜。"
"第三日，我剖心作灯，照他归途..."
殿外风雪呜咽，像极了那夜，阿九在她背上喊疼的喘息。
烛火"啪"地炸开，有人踏着满地经文走来。
“姐姐。"
阿九站在光影里，衣袍染血，却眉眼温柔。他伸手拂去她额前霜雪，指尖冰凉："十八日祈福，我收到了，姐姐，你的手……好冷。"
她不敢呼吸，怕惊散这场梦。
阿九动了动沾血的指尖，忽然笑了："姐姐，你看，我还会痛。"
最后一滴灯油滚落。
佛前只剩一件染血的旧衣，和她掌心未干的血字——
"第三十日，我以余生所有春日，换他来世...不必遇我。"
晏无咎站在门外，望着紧闭的房门，摇头轻叹："何苦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连真假都分不清了。"
往生咒超度的，从来都是活人的痴妄。
夜色喧嚣，长街灯火如龙。
凌昭缓缓睁眼，眼底映着万千华光，却如古井无波。他望着满街叫卖的摊贩、喷火的艺人、嬉笑的人群，半晌，只干巴巴道：“……好热闹。”
陆离拽着他袖子挤进人堆，少年人眉眼弯弯，嗓音清亮：“师父！今夜徒儿做东，您想玩什么？”——实则指尖在他袖口暗划，眼底藏着探究。
“都好。”凌昭答得耿直。
杂耍艺人正喷出丈高火焰，陆离突然“哇”地惊叹出声，拽他往前凑：“师父快看！这火比丹房炉子还旺！”
凌昭盯着火焰看了三息，点头：“尚可。”
“师父喜欢吗？”陆离歪头看他，睫毛在火光里扑簌簌地颤。
“尚可。”
“……”陆离笑容僵了僵，忽地凑近他耳畔，吐息温热：“可徒儿……特别喜欢，师父。”
凌昭闻言，沉思片刻，突然掐诀一指——
“轰！”
幽蓝火柱冲天而起，瞬间吞了杂耍摊子的火把，顺带燎着了隔壁糖画摊的稻草靶子。
陆离：“……？！”
人群尖叫四散。凌昭还盯着自己指尖，认真点评：“火候有点过了，不好意思。”
“师父！”陆离一把扣住他手腕，另一手甩出水诀浇灭火势。
水雾蒸腾间，他咬牙切齿地笑：“徒儿的意思是……这种火，回家再放。”
凌昭看着湿漉漉的街面和黑绿油油的陆离，后知后觉：“不好意思。”
陆离拍了拍身上的水：“没事，师父，我们去算算命吧”
凌昭有些疑惑：“我自己就是星官算什么命，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陆离拽着凌昭的袖子穿过慌乱的人群，嘴角却悄悄扬起。
他早就料到师父会有这般反应——这位星官大人对人间烟火总是迟钝得可爱。
“师父，这边。”陆离指向街角一个挂着"铁口直断"布幡的小摊，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河，"听说这位先生算得极准。"
凌昭拂了拂被水汽沾湿的衣袖，眉头微蹙："命理之说，不过是凡人——"
“就当陪徒儿玩玩嘛。"陆离不由分说拉着他向前走，指尖在凌昭腕间轻轻一蹭，又迅速松开，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算命摊前坐着个山羊胡老者，见他们走近，眼中精光一闪——这是陆离提前用三颗上品灵石买通的眼神。
老者捋须微笑："二位是师徒？"
陆离抢先一步按着凌昭坐下：“是是是，先生给我师父算算。"
凌昭端正坐着，如松如竹，与嘈杂的街市格格不入。
老者装模作样地掐指，忽然"咦"了一声："这位公子命格不凡啊！"
陆离凑近半步，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凌昭耳际："师父听见没？先生说您不凡呢。"
凌昭微微偏头避开那温热的气息："星官命格自然与凡人不同。"
"非也非也！"老者突然拍案，吓得隔壁卖糖葫芦的小贩一哆嗦，“公子乃福星转世！紫气东来，祥云绕顶，此等命格百年难遇啊！”
算命先生捋着山羊胡，眯眼细瞧凌昭的面相，忽然神色一震，仿佛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天机。他又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妙哉！妙哉！公子今生必有一段天赐良缘！红线系足，三生石上早刻名姓，乃是天定的姻缘，任谁也无法更改！”
他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指颤巍巍点向卦象，卦签上的朱砂纹路竟隐隐泛出金光，连陆离自己都愣住了，藏在袖中的卦签硌得掌心生疼。
凌昭望着卦签上泛起的金光，忽然想起昨夜观星时，紫微垣旁一颗小星格外明亮——恰似陆离笑时眼底的光。
财神爷陆离分明只让那算命的说些福泽深厚的吉利话，再顺势夸赞几句身边人可助运势便罢。
谁知这老头竟将市井话本里的艳俗桥段尽数搬来，字字句句都透着刻意，倒像是他陆离按捺不住心思，要借他人之口剖白似的。
长街灯火在凌昭侧脸投下斑驳光影，衬得他神色愈发难辨。
凌昭瞥了眼卦签上熟悉的符纹笔触——和陆离昨夜趴在案上画的现形符一模一样。
陆离忽觉喉头发紧——他原想如春风化雨般润物无声，让师父在寻常烟火里渐渐觉出他的好。
而非这般大张旗鼓，倒像是把精心熬煮的杏花蜜泼成了满街糖浆，甜得发腻，反露了痕迹。
“这、这……”算命先生瞪大眼睛，声音都哆嗦起来，“公子，您这正缘非同小可啊！二人皆是至纯至善之身，情比金坚，恩爱缠绵，纵使山河倾覆、日月轮转，亦不能拆散！”
他咽了咽口水，又偷偷瞄了一眼陆离，见少年眸光灼灼，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连忙补充道：“而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话音一落，四周忽然静了一瞬。
凌昭："……刚见面你也是这么和为师说的"
陆离："……"
算命先生擦了擦额头的汗
凌昭终于露出些许兴趣："何解？"
老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公子命中正缘将至，二人皆是冰清玉洁之身，恩爱非常，如胶似漆..."说着突然瞥见陆离警告的眼神，急忙补充："呃，总之是天作之合！"
长街的喧嚣忽然远去。凌昭怔怔望着卦象，白玉般的耳尖渐渐染上薄红。陆离盯着那抹红色，心跳如擂鼓。
"荒谬。"凌昭突然起身，衣摆带起一阵檀香，"星象所示，我近期并无红鸾星动。"
陆离急忙拦住要走的师父，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师父别急，再听听嘛。"转头对老者使眼色，"先生说说，这正缘有何特征？"
老者会意，捋须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凌昭向来不喜与人触碰，哪怕是仙门同僚递茶，他也要用袖口隔着手掌去接。
可陆离拽他袖子时，他第一反应竟是怕少年指尖沾了夜露受寒。
凌昭闻言，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陆离脸上。少年眉眼弯弯，眸中映着万千灯火，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凌昭突然觉得心口发烫，像是刚才失控的火焰烧到了胸腔里。他仓皇移开视线，"江湖术士之言，不足为信。"
陆离却突然凑近，近到能数清师父纤长的睫毛："那师父信什么？"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信我吗？"
凌昭呼吸一滞。少年温热的吐息带着淡淡的梅花香，让他想起去年冬夜，陆离捧着新酿的酒翻进他院墙的模样。
"师父？"陆离又靠近半分，鼻尖几乎相触。
"回、回去再说。"凌昭猛地后退，却不小心撞翻了算命摊。卦签哗啦啦洒了一地，老者"哎哟"直叫唤。
陆离憋着笑掏出一袋灵石塞给老者，转身去追已经走出十丈远的凌昭。
长街花灯如昼，他看见师父通红的耳尖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师父等等我！"陆离小跑着追上，故意去勾凌昭的手指，"先生还说，正缘会是个特别主动的人呢。"
凌昭触电般缩回手，却没能藏住指尖的颤抖："胡闹。"
"那师父喜欢胡闹的人吗？"
"......"
"师父？"
凌昭突然停步，转身时广袖拂过陆离胸前。他凝视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认真道："你今日格外聒噪。"
陆离笑容僵住，却见师父伸手替他拂去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柳絮，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贵的星图。
"但..."凌昭的声音轻得几乎被街市淹没，"不算讨厌。"
陆离的心脏漏跳一拍。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然绽开的火光里，他看见师父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师父笑起来真好看。"他脱口而出。
凌昭立刻板起脸，却掩不住眼中的慌乱："回山。"
"再玩会儿嘛！"陆离拽住他的袖子摇晃，"徒儿还没吃糖人呢。"
"......"
"师父？"
凌昭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任由袖子被拽着："只许再逛半个时辰。"
陆离欢呼一声，趁机将手指滑入凌昭掌心。意料之中地被甩开，但他不着急——算命先生说了，他们可是天作之合。
花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在一处。凌昭没有发现，自己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财神爷追妻路上坎坷，我想到了一个特别虐的鹿铃结局，我要写给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剜心点灯三十日，算尽卦象谋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