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²》K的平方

19、照相 "看镜头。

　　拍照那天是个晴天。
　　窗外，落光树叶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灰白色的枝桠向淡蓝的天空延伸，显得多了几分孤落。K到的时候萍眆已经站在门口了，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眼下淡淡的黑青照得很清楚。
　　“早。”K走过去。
　　萍眆抬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不像往常一样——嘴角的弧度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今天的笑容好像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说了句“早”，然后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屏幕暗下去之前K瞥了一眼——还是一张纯黑的图片。
　　“走吧，摄影师在等了。”
　　摄影棚里架着两盏补光灯，白布背景被照得有些刺眼。摄影师是个留短发的女人，脖子上挂着相机，正在调试相机。看见她们进来，她指了指前面两把折叠椅："坐吧，靠拢一点。"
　　K先坐下，萍眆在她右边坐下来。椅子间距很近，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大概只有一掌宽。K能感觉到萍眆的手臂贴着自己的，隔着校服布料，有一点微微的僵硬。
　　"笑一下，"摄影师从取景器后面露出半张脸，"左边那个笑得自然点。"
　　左边的K调整了一下表情。快门"咔嚓"响了一声，摄影师又喊："右边那个别总是瞅你旁边的人，看镜头。"
　　K愣了一下，转头看萍眆。萍眆正把视线从K脸上移开，投向镜头，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她的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在补光灯下格外明显。
　　"不好意思。"萍眆说，声音很轻。
　　"没事，"摄影师又按了两张，"再来一张，都看我这边。"
　　K转回去面对镜头，但余光里，萍眆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着，指节发白，在用力按着指尖。
　　"好了，拍完了。"摄影师把相机放下来，"下周一过来拿照片。"
　　她们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K走在前面的两步，听见萍眆的脚步声跟在后面，但比平时慢了一点。她停下来等，萍眆也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你今天不太对劲。"K说。
　　萍眆笑了一下——又是那种很浅的笑："没事啊。"
　　"你拍的时候一直在看我。"
　　萍眆的手指在袖口处捏了一下，然后松开："我怕你没坐正，拍出来不好看。"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K的眼睛，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上，窗外的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蔚蓝色，什么也没有。
　　K没再追问。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听见萍眆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但她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