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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往生塔·明德私立高中 年轻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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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空气好似有了实质般。
沈听溪站在讲台上,她看起来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更真实些。
林喻记得她死的那天。高三下学期,四月中旬,高考倒计时五十天左右。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沈听溪没有来上早自习。大家都以为是感冒了,毕竟她前两天一直在咳嗽。直到第二节下课,救护车的声音从校门口传来,有人说是图书馆后面有人跳楼了。
他被路辞潸拉着跑过去的时候,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他只看了一眼,地上是一滩血,被雨水冲淡了颜色,沿着地砖的缝隙蔓延开去。沈听溪的脸朝下,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还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后来学校说是意外坠楼,封锁了所有消息。家长来闹过几次,最后不了了之。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为什么跳楼。
“同学们?”沈听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上课了,请坐好。”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讲台上的少女,但除了玩家几人,大多数NPC只是好奇,并没有警惕,可能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沈听溪环顾教室,目光在每个玩家的脸上停留片刻。那一瞬间,林喻觉得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移开目光,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数学题。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今天复习三角函数。”她转过身,指着题目,“哪位同学愿意上来解答?”
没有人举手。谁会在这个诡异的副本里主动出风头?
沈听溪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失望。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教室,这次停在了最后一排。
“那位女同学,”她指向靠窗角落的白发少女,“你来试试?”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路辞晏,林喻怔了怔,在确认了叫的不是自己后,也随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
路辞晏嘴里还含着糖,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听溪,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她拖着那柄巨大的镰刀走向讲台,那镰刀靠在墙边,她像拎一个书包一样顺手拎走了。死神外袍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拖曳,与校园教室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她从沈听溪手中接过粉笔,站在黑板前。
路辞晏开始解题。她的字迹很小,排列整齐,字形工整。粉笔与黑板接触的每一笔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不到三分钟,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她放下粉笔,转身走回座位。沈听溪看着黑板上的答案,赞许的点了点头:“正确,而且用了两种不同的解法。这位同学的数学功底很扎实。”
她顿了顿:“你叫什么名字?”
路辞晏已经坐下了,听到这话,抬眼看了沈听溪一眼。“瑶光。”她说,声音很轻,几乎让人听不太清。
沈听溪似乎有些意外,但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瑶光同学,请坐。”课程继续。沈听溪讲题的方式很专业,条理清晰,例题选取恰当,和正常的高中数学课没有区别。林喻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高三的课堂。
但他注意到了几个细节。第一,沈听溪从不走到教室的后半部分。她始终待在讲台周围三米之内。第二,她的影子不对。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的轮廓,比她本人矮了半头。第三,她每次提到“明德高中”四个字的时候,语速都会不自觉地加快,像是急于跳过这几个字。
四十五分钟的数学课很快结束。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听溪说了声“下课”,抱着那摞数学试卷,快步走向教室门口。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沈听溪说,“好久不见。”然后她走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嗒一声。
陆北川开口:“你认识她?”
她认识他。她不是在副本里认识他的,而是真的认识他。她的语气、眼神,都带着一种来自于真实记忆的温度。
“她是我的同班同学。”虽然有些不愿提起,林喻还是开口了,声音平静,“高三那年,她从学校的钟楼上跳下去了。”
陆北川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是个死人?”
林喻对于陆北川的问题略显出些许不悦,哼了个短暂的音节:“嗯。”
“一个死人,在副本里当NPC。”陆北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副本的‘锚’可能和她有关。”谢临随着他的话说下去。
林喻点头。“我们需要查清楚。那应该是破解副本的关键之一。“怎么查?”天权问,“这里是副本,又不是真的学校。”
“但它构建于真实的明德高中之上。”路辞潸说,“真实的校园里有一些地方,副本也会保留。比如图书馆的学生档案室,比如教务处的学籍资料室。”
陆北川看了他一眼:“你对这所学校很熟?”“我和Y同学都是明德毕业的。”路辞潸没有隐瞒。
陆北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课间休息时间:15分钟。】
【下一节课:体育课。】
【教室:操场。】
“体育课?”谢临皱眉,“操场那么大,会有新的规则吗?”
“多半会有。”林喻站起身,走向教室门口,“我们走吧,先去看看。”
操场的和教学楼一样,同被笼罩在那层灰蒙蒙的色调里。塑胶跑道是有些褪了色,足球场草坪枯黄,一簇簇地散落着。操场边的老槐树还在,但枝叶稀疏,像是一个垂死的人。
体育老师已经站在操场中央了。
和语文老师一样,他没有脸,光滑的皮肤覆盖着本该是五官的位置。但他的身形比语文老师高大太多,穿着一身比校服颜色稍浅的蓝色运动服,胸口别着一枚哨子。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劣质的蜡像。
九个玩家陆续走到操场上。开阳已经没了。天权站在陆北川身后,他块头最大,估计跑不快。
体育老师的“头”从左到右缓缓转动。没有眼睛,但每个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
“今天的内容是”他的声音从身体里挤出来,沉闷得像隔着水,“八百米。最后一名,留堂。”
简单直接。没有商量的余地。
赛道环绕着足球场,终点线是一根插在跑道尽头的白旗。旗子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摆动。
“预备。”
九个玩家齐齐蹲下身子。
“哔——”哨声穿过空气。
谢临弹射出去,速度快得惊人。个人场两年的训练让他的爆发力远超常人,前五十米他毫无压力地占据了领跑。
但路辞晏更快。外袍在疾跑中猎猎作响,白发向后飞扬。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单纯地在跑,不,可以说她在飞,像一支离弦的箭,无声无息地从外道切进内道。镰刀在她手中握着像是没有重量。
百米处,她超越了谢临。
谢临旋即跟着加速。两人并驾齐驱了二十米左右,然后路辞晏再次拉开距离。她的步伐均匀、平稳,每一次落地都像是计算好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损耗。
林喻收回视线,专注于自己的节奏。他的速度不算快,保持在队伍中段。林喻突然觉得年轻是件好事,他是跳级上的高三,按照副本对他的改造,他现在理应是这群人里年龄最小的。林喻感叹了会年轻真好。余光瞥见路辞潸跑在他右前方,羡安和余未眠落在后面,但余未眠扛不住高强度跑步,羡安始终保持着能随时扶她一把的距离。
陆北川跑在林喻前面两三个身位的地方,他没有使出全力,目光不断扫向两侧的跑道和远处的终点线,像在想着什么。
队伍的最后是天权。
他块头太大,每一步落地都沉闷作响。跑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积水,又黏又滑,像踩在被稀释的血浆上。天权的呼吸越来越重,脸涨得通红。
一百米。五十米。终点线越来越近,但跑道的吸力越来越大。林喻感觉到脚底传来一种拖拽的阻力,像是踩进了浅滩。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往前顶。路辞潸的步频也开始放缓。
余光里,林喻瞥见跑道两侧的草坪上多了一些什么。人影。模糊的、穿着校服的身影,站在草坪边缘,一排一排的,静默地注视着跑道上的活人。他们没有脸,和教学楼里的那些学生一样,让整个操场的气氛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