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光肆意照长生》芊眠惜

19、双线调查

　　平扇宗坐落于灵殊界南部的峭峰之上，山势险峻奇峭，云雾缭绕间，一道道青色剑光穿梭往来，尽显宗门“以速见长”的特质。上官瞳已在此处落脚有些许时日，一身新换的青灰色宗门服饰衬得她身姿愈发利落，原本略带青涩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锐利。

　　入宗之初，她便凭借考核中展现的迅捷身法与坚韧心性，被平扇宗长老青砚真人看中，收为亲传弟子。平扇宗的修炼法门与重绛宗截然不同，不重固本培元的绵长，更偏重于灵力的爆发与身法的灵动，讲究“以快破巧，以速制敌”。

　　这些日来，上官瞳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在宗门后山的疾风崖修炼《流风诀》，崖间常年刮着凛冽罡风，正是锤炼身法的绝佳之地。

　　她的进步堪称神速。或许是背负着家族血海深仇的执念，或许是天生契合平扇宗的功法韵律，短短一星期，她便已将《流风诀》入门篇练得炉火纯青，身法较之前更为迅捷灵动，甚至能在罡风中自如穿梭，避开那些足以割裂衣物的气流。青砚真人对她颇为满意，私下称赞她“骨相清奇，是块练速的好料子”，已许诺近日便传她《流风诀》中阶心法。

　　只是，表面上的潜心修炼并未让上官瞳忘却初心。每当夜深人静，独处时于简陋的弟子居所，她总会取出一枚掌心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月雨楼”三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这是凌奕恒临别时交给她的信物，约定一旦有上官氏旧案的线索，便通过月雨楼的联络点互通消息。

　　上官氏满门被灭的惨状，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头。

　　自她记事起父亲便早将镇界符印的核心碎片藏起，从小嘱托她务必守护好符印，却未曾告诉过她镇界符印在哪，而现为查清真相，她也只得将这事暂且搁下。

　　灭门那晚的惨象日夜在她梦中浮现，让她片刻不敢懈怠。她知道，平扇宗的修炼机会来之不易，但复仇与揭秘，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某日清晨，修炼结束后，上官瞳借着领取宗门物资的契机，悄然离开了平扇宗山门，前一晚，凌奕恒通过令牌联系上官瞳，这次有大收获。

　　按照凌奕恒事先告知的地址，她一路向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抵达了一座名为“落风镇”的小镇。镇子不大，却因地处三宗交界，往来修士络绎不绝，鱼龙混杂，倒成了消息流通的绝佳之地。

　　月雨楼的联络点藏在镇东头一家不起眼的书斋后院。上官瞳按照约定，叩响了后院的角门，三长两短，节奏分明。片刻后，角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身着灰布长衫、眼神警惕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低声问道：“客从何处来？”

　　“自南峰来，寻青风先生。”上官瞳依言回应，递出了那枚青铜令牌。

　　中年男子接过令牌仔细查验片刻，确认无误后，侧身让她入内，沉声道：“凌楼主已在此等候多时。”

　　穿过狭窄的巷道，来到后院一间简陋的厢房，推开门，凌奕恒正背对着门而立，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瞳儿，你来了。这几日在平扇宗，一切安好？”

　　“一切顺利，青砚真人已收我为徒，修炼进展尚可。”上官瞳点头回应，目光落在他脸上，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便知他这几日定是为了调查之事奔波不休，“这次叫我过来说有大收获，是什么？”

　　凌奕恒示意她坐下，自己则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泛黄的舆图，指尖落在地图西南角一处标注着“汾尧”的地名上：“上次分别后，我便让月雨楼的人彻查了当年参与围攻上官府的势力。除了我们查到的魅影域外，还有一股神秘势力暗中协助，他们行事诡秘，出手狠辣，且都戴着统一的黑色面具，无人见过其真面目。”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我们追查了许久，终于查到这股势力的落脚点，就在汾尧。那是一座黑市之城，地处灵殊界与忘川界的边缘地带，三不管之地，鱼龙混杂，聚集了大量亡命之徒与宗门弃徒，正是藏匿踪迹的绝佳场所。”

　　“汾尧……”上官瞳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也就是说，当年我上官氏被灭门，并非魅影域一方势力所为，这汾尧城的神秘势力，也脱不了干系？”

　　“极有可能。”凌奕恒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而且根据我们查到的消息，这股势力似乎与殷槊临的残余部下有联系。这些年，他们貌似一直在暗中搜罗与上古大战、镇界符印相关的物件，显然是在为殷槊临的复出做准备。”

　　上官瞳心中一沉。父亲临终前曾说，镇界符印是克制殷槊临的关键，如今这神秘势力不仅参与了灭门惨案，还在寻找符印相关的物件，其野心昭然若揭。若是让他们得逞，灵殊界恐怕又将陷入战火之中。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潜入汾尧城调查？”上官瞳问道，眼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她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为家族报仇，查明真相。

　　“不可冲动。”凌奕恒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沉稳，“汾尧城局势复杂，黑市规则森严，贸然潜入只会打草惊蛇。而且据可靠消息，那股神秘势力的首领极为狡猾，实力深不可测，我们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与其正面抗衡。”

　　他取出一枚传音玉符，递给上官瞳：“我已让月雨楼在汾尧城的暗桩先打探消息，摸清那神秘势力的底细与活动规律。你暂且留在平扇宗潜心修炼，提升实力，同时留意平扇宗内部是否有与汾尧城相关的线索——平扇宗与汾尧城相距不远，难保宗门中不会有人与黑市有所勾结。一旦有消息，我会通过这枚玉符通知你。”

　　上官瞳接过玉符，入手温润，心中却有些不甘：“明明我才是那个要复仇的人，你却为我忙前忙后。”

　　“我明白你的心情。”凌奕恒看着她，眼中带着理解与赞许，“但复仇与揭秘，并非仅凭一腔热血便能成事。你如今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提升实力，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后续的调查与对抗中占据主动，才能真正为上官氏报仇雪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平扇宗的《流风诀》极为精妙，若能修炼至大成，身法之快，天下少有。这对你日后潜入汾尧城、躲避敌人追踪，都有着莫大的帮助。你只需安心修炼，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便可。”

　　上官瞳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她知道凌奕恒说得有理，冲动行事只会适得其反。她握紧手中的传音玉符，郑重道：“你放心，若宗门有任何线索，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凌奕恒微微一笑，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如此甚好。时间不早了，你尽快返回平扇宗，以免引起他人怀疑。”

　　上官瞳起身告辞，转身之际，又想起一事，回头问道：“凌奕恒，芸儿那边……可有消息？她在重绛宗，一切都好吗？”

　　提及凌肆芸，凌奕恒的神色柔和了几分：“我已让月雨楼在清心宗的人留意她的情况，目前来看，一切安好。玄功长老对她颇为看重，收她为记名弟子，还让她居于清心殿侧殿修行，待遇堪比内门弟子。”

　　他没有提及凌肆芸额间的芙蓉印与泠月仙子的关联，也没有说凌暮迟的发现，一来是此事太过重大，不宜轻易泄露；二来，他也不想让上官瞳分心，毕竟她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

　　上官瞳闻言，心中稍稍安定：“那就好。芸儿心思单纯，初入宗门，想必会遇到不少困难。你若有机会，还请多照看她一二。”

　　“自然。”凌奕恒点头应下，“她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上官瞳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书斋后院，施展《流风诀》，身影化作一道青虹，朝着平扇宗的方向疾驰而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提升实力，早日查清真相，为家族报仇，守护好身边之人。

　　看着上官瞳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凌奕恒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他转身回到厢房，从怀中取出另一枚传音玉符，注入灵力，玉符瞬间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

　　“三弟，何事？”玉符中传来凌暮迟清润沉稳的声音。

　　“大哥，你之前传讯说，清心的那位凌肆芸师妹，额间的芙蓉印的灵力波动与小妹额上的一模一样，那她是不是我们失散多年的妹妹？”凌奕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忐忑。

　　这些年来，寻找失散的妹妹，一直是凌家的心头大事。当年妹妹失踪时，尚在襁褓中，只有额间那枚与生俱来的芙蓉印是他们印象中唯一的标识。凌家上下四处搜寻，却始终杳无音讯，久而久之，便只剩下无尽的思念与遗憾。如今突然得知有了妹妹的下落，凌奕恒心中的激动与不安，难以言表。

　　“嗯。”凌暮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笃定，“我已反复确认过，十有八九。那日在青玉灵舟上，我便察觉到她额间胭脂之下的灵力波动。后来在藏书阁，我见她腰间挂着的玉佩与妹妹的一模一样，绝无可能出错。”

　　凌奕恒握紧了拳头，心中的激动难以平复：“这么说，她真的是我们的妹妹？我们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目前来看，可能性极大。”凌暮迟的声音依旧沉稳，“但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贸然相认。一来，她登记入册的是外门弟子，但玄功长老却给她亲传的待遇，足以证明她的特殊；二来，现在的情形太恶劣，而且她似乎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急于认下反倒徒增负担。”

　　“大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凌奕恒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依赖。在凌家三兄弟中，大哥凌暮迟最为沉稳睿智，向来是他们的主心骨。

　　“先按兵不动。”凌暮迟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知道你还在为上官瞳追查上官氏旧案与汾尧的神秘势力，从前我可能不支持你干这件事，毕竟牵连甚广，但现在来看这不仅关乎上官瞳的复仇，也极有可能牵扯到妹妹，且我了解玄功的性子，若是没有重大事件发生他是不会插手的。我会在清心暗中观察她，保护她的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关于凌肆芸的身份，切记不可告知任何人，包括上官瞳。她虽与凌肆芸是好友，但此事太过重大，知晓的人越多，风险便越大。待时机成熟，我们再择机相认。”

　　“我明白。”凌奕恒点头，“大哥放心，我会守口如瓶。”

　　“好了，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再有什么事再通知。”凌暮迟的声音渐渐淡去，传音玉符的光芒也随之熄灭。

　　凌奕恒握着冰冷的玉符，站在原地良久，心中五味杂陈。找到妹妹的喜悦，调查旧案的压力，以及对未来的迷茫，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沉重。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心绪。凌家男儿，向来顶天立地，越是艰难，越要迎难而上。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舆图，指尖再次落在“汾尧”的位置。上官氏旧案、神秘黑市势力、殷槊临余孽、妹妹的身世……这一切似乎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必须亲手将这张网撕开，查明所有真相。

　　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加快对汾尧的调查。他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令牌，注入灵力，令牌上立刻浮现出一行细密的文字，是他对月雨楼暗桩的指令：密切监视汾尧城神秘势力的动向，重点排查与镇界符印、上古大战相关的交易与消息，务必在一月内摸清其核心地形与活动规律。

　　发送完指令，凌奕恒将令牌收好，转身离开了厢房。落风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可他的心中，却是平淡如水。

　　与此同时，平扇宗的疾风崖上，上官瞳正迎着凛冽的罡风，刻苦修炼《流风诀》。她的身影在风中穿梭，快如闪电，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气流。她不知道凌奕恒心中的波澜，也不知道凌家三兄弟的秘密，她只知道，唯有变得更强，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为家族报仇。

　　而重绛宗内，凌暮迟正站在清心殿的高处，俯瞰着下方的宗门景象，目光落在侧殿的方向，带着一丝复杂与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