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光肆意照长生》芊眠惜

20、咫尺不能认 “你好，初

　　风吹的叶片簌簌作响，竹叶摩挲间，细碎的光影在青石板上明明灭灭。纪无期踏着石板缓步而行，脚下的青苔湿滑微凉，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全是罔寒之那道冰冷的指令。三月内取得信任……待回过神时，竟已站在清心殿侧殿的门前。

　　“纪道友？你怎么在这？”凌肆芸正巧站在门前与他四目相对。

　　正巧微风拂面，随着叶片的舞动，也顺带吹起了凌肆芸的发梢，落在纪无期的眼里，像是按下了慢放键般，如此生动。心中那准备了许久的说辞愈发地说不出口。

　　凌肆芸其实刚换了身轻便的青色弟子服，想着这三日光顾着在殿内修炼、翻看古籍，连宗门的路都没认全。毕竟日后要在清心长久待下去，总该与同门走动走动，免得到时候见了面都叫不出名字，落得个孤僻生分的名声。谁曾想，她刚迈出门槛，就撞上了纪无期。

　　“我……我是来带你熟悉熟悉宗门环境的，玄青师兄这几日来没怎么看到过你，便唤我来看看。”肚子里的话到底还是咽了下去。这话半真半假，玄青师兄确实叮嘱过众弟子，要多照拂新晋的同门，却并未特意点名让他来。只是这话出口，倒也合情合理。

　　凌肆芸也没多想，此番倒也方便了她，笑着回到：“多谢了，正巧我也想逛逛宗门，省得我自己瞎闯了。”

　　临近正午，日头渐盛，练武场上的弟子们收了招式，三三两两擦着汗往大殿方向返回。看着那些衣衫微湿、气息沉稳却依旧眼神明亮的身影，凌肆芸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真切的敬佩。

　　她与纪无期并肩行在去往练武场的小径上，不远处，三四个弟子说笑闲谈的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地落进耳中。

　　“北望师兄也太拼了，我入宗这么久，就没见他歇过，连午休都扎在练武场上。”

　　“可不是嘛，凌家那两位，可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还记得当年暮迟师兄带队去灵殊界竹雾森林历练，遇上被忘川浊气污染的魔兽，几招便斩于剑下，硬生生把几个新入门的弟子全护了下来。”

　　“天赋是真的惊为天人，不然也不会被宗门破格收录。”

　　“话说回来，两人都是破格入宗，怎么就暮迟师兄的事迹传得满门皆知？”

　　“那还用说？入宗之后，暮迟师兄修为一日千里，早就把北望师兄远远甩在身后了。”

　　“诶，就你这还好意思贫嘴人家，下次宗门大比，你能在他手上撑过三招，我当场叫你爹。”

　　“切，你也没好到哪去吧。”

　　几个弟子推推搡搡地走了，凌肆芸把他们谈话的内容听了个大差不差，凌北望，好耳熟的名字，对哦，凌家二公子，与凌暮迟是兄弟，那看来要搞好关系了，这可是牵扯到主线任务的人呢。

　　心念一动，她立刻侧头看向身旁的纪无期，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缓和：“纪道友，我们是不是刚好路过练武场？我想进去多瞧几眼。”

　　“好，时间充裕，多看看也无妨。”

　　凌肆芸往练武场里走去，只剩零星几个人还在操着武器练，虽然自己没见过本人，但既然是主要人物，气质方面肯定异于常人。她望了半天都没看见那个她想见的身影，身旁的纪无期见她这幅模样，不解地问：“凌姑娘是在寻什么人吗？”

　　眼见寻觅无果，凌肆芸有点垂头丧气，还在想自己运气怎么这么背，可能刚好人家回去了没遇见，完全忽略了纪无期的疑问。可正抬头瞬间，远处飞来一柄剑直冲冲向凌肆芸方向袭来。

　　“小心！”纪无期的惊喝被刺耳的剑鸣盖过。

　　凌肆芸浑身汗毛倒竖，凭着本能猛地侧身急闪。长剑擦着她的发鬓飞过，“哐当”一声深深扎进身前的青石板中，剑刃兀自震颤不止。

　　远处不知从哪传来一道不羁的声音拉回凌肆芸的思绪。“练武场上刀剑无眼，差点误伤二位实属冒犯。”话音未落，地上长剑应声腾空，稳稳飞回主人手中。凌肆芸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一位少年弟子：高束墨色发带，身着劲爽利落的宗门服饰，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未经打磨的桀骜与少年纨绔气，却不显讨厌。

　　他收剑入鞘，客气地拱手一礼，目光好奇地落在二人身上：“在下凌北望，二位是新入宗的弟子？不知如何称呼？”

　　纪无期点头回礼：“正是，我叫纪无期，师兄叫我无期便是。”

　　凌北望笑着点头，目光一转，在看清凌肆芸面容的那一刻，那抹散漫的笑意骤然僵在脸上，眼神猛地一凝。

　　这眉眼……这轮廓……像，太像了。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凌肆芸。”

　　“……”

　　见面前人迟迟不说话，凌肆芸内心开始慌起来，这是怎么了，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凌肆芸……这名字还这么像，妹妹回来了！？想到这凌北望的表情难掩兴奋。可刚想开口，凌暮迟却悄无声息出现，打断了一切。

　　“抱歉，我找北望有事，二位请便。”随后一个眼神给到凌北望示意他跟自己来。凌北望不明所以，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走了。

　　原地只剩下凌肆芸与纪无期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半晌，纪无期才迟疑开口：“你……此前认识他？”

　　“不认识啊，我都说了是初次见面嘛。”凌肆芸嘟囔着。

　　静云轩内——————

　　刚进门凌北望就迫不及待向凌暮迟说：“大哥！那个新来的弟子你看见了吗？与大娘好像！你说她会不会就是……”凌北望看着凌暮迟那抹沉重的背影，意识到大哥找自己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才连忙收回话头，面上那点不着调也收了回去。“大哥，这么急匆匆的找我是什么急事啊？”

　　凌暮迟转过身来，凌北望看不懂他的表情。“不错，那个新来的弟子凌肆芸很大可能就是我们的妹妹。”

　　“什么？！那大哥你刚才拉我走干嘛，我都还没好好再看看她呢。”

　　凌暮迟将手搭在凌北望的肩上，似安抚般拍了一下：“不，现在匆忙认下只会多生事端。”

　　“什么事端？妹妹怎么了？”见凌北望那不解的神情，凌暮迟只好将最近发生的事粗略讲了一遍，但具体凌奕恒的事并没有告诉他，担心自己这个性格外放的弟弟会冲动而冲到汾尧出了意外。

　　听着凌暮迟的讲述，凌北望的表情也一点点变沉重，他不傻，他也知道这么多反常的背后的水有多深，只是妹妹就在自己眼前而不能相认，憋屈。

　　天色渐晚，暮云将清心宗的千重飞檐染成浅灰，纪无期已带着凌肆芸，将宗门内几处紧要地界一一认遍。凌肆芸垂着眼揉了揉微酸的脚踝，心底无声轻叹——这宗门壮阔无边，竟比她记忆里现代都市最繁华的商场还要耗神。恍然间，她才惊觉，自己踏足这片陌生神州，已是整整十八年，现世的高楼、车鸣、暖黄灯光，都遥远得像一场隔了三生三世的旧梦，模糊得伸手一碰，便会碎成云烟。

　　晚风卷着山巅的松寒掠过身侧，吹得人心底无端泛起一层薄凉的愁绪。

　　纪无期似也察觉到身旁少女的异样，于是开口询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凌肆芸回绪，笑笑摇了摇头：“多谢关心，也谢谢纪道友今日带我熟悉宗门环境，回去的路我大抵也认识了，道友先回吧，辛苦了。”
　　话音落，她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清心殿侧殿的方向缓步而去。裙摆扫过阶前青石板，没带半分留恋。

　　纪无期见着她如此客气的一面，心里说不上的怪异，看着她缓慢远去的背影，不觉又摩挲着那半枚玉佩。

　　忽的，纪无期心口那处被血誓烙下的印记，骤然传来尖锐刺骨的疼。是了，今日是初七，血誓反噬的日子。他脸色瞬间惨白，唇瓣失了血色，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强撑着不曾弯身，只死死攥紧袖中玉佩，步履急促地朝自己的内门居所踉跄而去。

　　而前方不远处，凌肆芸走着走着，脚步忽然毫无征兆地顿住。

　　这个纪无期到底是什么人？

　　自从见面的第一眼就感觉没来由的熟悉。脚步顿住，她鬼使神差地骤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两片枯黄的落叶，被晚风卷着，起起落落，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擦肩而过，散入无边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