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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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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人汇聚的山脚,经首关“问心阶”洗练后,仅余三百余人立于五宗齐殿云台。青玉阶上残留着斑驳血痕与泪渍。
凌肆芸脱离紧绷状态后,身体如同被抽干经血般瘫倒在地。
“这才刚开始。”上官瞳勉强将虚脱的凌肆芸拽起,掌心渡去一缕灵力。少女腕骨淤紫,额间芙蓉印在灵力冲刷下泛起微光。
五大宗门宗主现身时,威压如潮水漫过云台。平扇宗宗主闫栖珩折扇轻扫,声如寒泉击石:“登顶者,不过证明尔等有资格成为炉灰。”他指尖掠过人群,三百弟子腰间木牌骤亮,“明日辰时,持此牌入‘万象谷’,时限两日——寻不到灵忆碎片者,焚牌逐出!”
三百余弟子栖身于大殿旁的修身院,此殿正是专门为参加宗门选拔的弟子所建,其内有灵力环绕,环境舒心,能助于弟子经考核后恢复内力。
晚间,池中凉亭————
月华如练,静静流淌在洗墨池微澜的水面。凌肆芸望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额间被水汽洇湿的胭脂,那里似乎又传来细微的灼热感。她忽然侧过头,看向身旁闭目调息的上官瞳,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池中月影:“瞳姐姐,还记得两个多月前在金凤朝霞,你为何会出手救我?那时……我们素不相识。”
上官瞳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月色下更显深邃。她并未立刻回答,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凌肆芸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这审视并非恶意,而是长久以来盘桓心头的巨大疑团。沉默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她才开口,声音比池水更凉几分:“救人……不过一时心念。” 她顿了顿,那锐利的目光并未移开,反而更添探究,“只是,芸儿,” 她终于问出了这两个半月来萦绕心头的疑问,“你究竟是何人?”
问题直白而尖锐。凌肆芸心头猛地一跳,感觉那目光几乎要将她看穿。
不是因为时机巧合,而是眼前这少女身上矛盾的谜团:那身粗劣的山野布料与她偶尔流露的、远超山里人的敏锐洞察;那与凌家失踪千金惊人相似的巧合,却又查不到丝毫清晰的过往;还有金凤朝霞那夜,她那冲破幽魂珠的力量,这一切都模糊而神秘。
“我……”凌肆芸被上官瞳盯的发怵,脑子有一瞬的宕机,但为了不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真诚又带点乱编回答道:“我原来生活在偏远小山脚下的村子里,家里只有我和我娘。至于我爹,只听我娘咬牙切齿地提起过,说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为了个城里白净的美娇娘,就抛下我们娘俩跑了。我娘从那以后……心就冷了,开始讨厌一切与我爹有关的人或事,脾气也越来越坏。” 她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那些压抑的日子,“家里的活儿,砍柴、挑水、做饭、洗衣……都是我干。娘她心里恨,看什么都不顺眼,我……我稍有差错,或是她想起我爹时,就是一顿打骂。慢慢地,我学会了看娘的脸色,她眉头一皱,我就知道该躲远些,她手指一动,我就知道该递水还是该闭嘴……所以我对外界会比较敏感。”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好在村里的人都很好,” 她的语气又轻快起来,试图描绘一点温暖,“秦姨会偷偷塞给我一块糖,李叔打猎回来总会分点山货给我们娘俩……和他们相处,才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 她的目光投向池水深处,仿佛在寻找那些模糊的快乐片段。
“记得中秋节那天,村里难得张灯结彩,我娘不喜热闹,我就偷偷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玩,村子里的人也都在那,听说是因为快到宗门考核了,部分到城里做生意的人家赚了些红利,村里才难得热闹些过节,我还记得我和……和……”凌肆芸想说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越想越头疼。
“芸儿?” 上官瞳见她神色痛苦,语气中的审视淡去,换上了真切的关心,“你怎么了?”
“没……没事,” 凌肆芸摆摆手,努力平复呼吸,额间胭脂下的印记似乎更烫了,“就是……那段记忆像蒙了层雾,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的样子了……”她摇了摇头不再想,又继续说道:“总之……第二天我从山上捡完柴回来,发现整个村子十二户人家无一人生还,我当时一个人站在死人堆里半句话都说不出……最后我从我娘眼里发现红黑交错的细纹,我才知道那是咒术,但我不知道那是谁害的,恰逢三年一届的宗门选拔,我要找到那个屠我全村的人,我要报仇!”此刻,凌肆芸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上官瞳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红黑交错”的咒术痕迹!这描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尘封的记忆——那夜,她躲在母亲冰冷的身体下,从缝隙里看到的,那些侵入者袖口滚动的暗纹,正是这种令人作呕的红黑咒光!她握着凌肆芸的手不自觉地猛地收紧,指尖冰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夜晚。巨大的同病相怜之感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怀疑和试探。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少女,不再是身份不明的谜团,而是命运轨迹上与她惊人相似的、伤痕累累的同伴。她眼中最后一丝审视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痛惜和一种近乎心疼的认同感。
凌肆芸敏锐地感受到了上官瞳的变化,那紧握的手传来的不再是探究的压力,而是一种无声的慰藉和力量。她心中微松,知道自己的故事成功赢得了这份珍贵的信任。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试图驱散沉重的气氛:“瞳姐姐别担心,我好着呢,但是关于你的事我知之甚微,能否同我讲讲?”
上官瞳的神色骤然一凛,如同被触碰到最深的伤口。她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也在找那个仇人……” 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自身特有的矜持和疏离,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行了,” 她声音平静无波,“明早还要闯万象谷考核,养足精神要紧,早些休息吧。” 转身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凌肆芸看着上官瞳挺直的、却莫名显得孤寂的背影,识趣地点点头,还是将那句“你的仇人是谁?”咽了回去。她轻声应道:“嗯,瞳姐姐也早些安歇。”
月光下,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沉重却又奇异的、因共享伤痛秘密而滋生的紧密联系。
次日————
晨钟裂云,三百弟子坠入幻化的万象山谷。
考核正式开始了,众人被单独分开,散落在山谷各地。
提示! 系统光屏在凌肆芸脑中炸开,地图显示三十枚碎片如星散落,其中最近的光点正在……附近的岩洞里——
洞内空旷无声,越往里走越黑,还好尽头处上方直通天日,洒下的光正好照向碎片,凌肆芸正想伸手拿,突然洞口传来声响。
“咻!”
一个毒镖擦着她耳际钉入岩壁!吓得凌肆芸收回手不敢动。“交出碎片!”三名弟子的声音从身后的黑暗处传来,一看就是结伴同行的人。他们落地正巧相距不远,一碰面就见着凌肆芸一人进了山洞,显然是拿定了一个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想先解决掉一个竞争对手。
凌肆芸鼓起勇气转身却迟迟不见来人身影,面前的黑暗处传来打斗声,刀剑间的摩擦声令凌肆芸不敢走近,须臾,打斗声便消失了,代替的是暗处传来积雪压断枯枝般的脚步声。
玄衣少年自浓稠的阴影中踏出,足下未歇,剑尖一滴粘稠的血珠不堪重负,终于“嗒”地一声坠入尘土,洇开一小片暗红。他向前一步,便落入了倾泻的光里。
眼前人身量高挑,挺拔如寒山孤松,一袭玄衣并非纯黑,而是浸染了夜色的浓墨,衣料在微光下流淌着幽邃的暗纹,勾勒出宽阔平直的肩线。玄衣的沉郁非但未掩其形,反衬得他如出鞘的绝世名锋,带着一种割裂光线的凛冽。
光线随着他的靠近洒到脸上,凌肆芸的呼吸,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无声凝滞。
眼尾微挑,带着天然的冷峭弧度。眼睫浓密纤长,在冷玉般的肌肤上投下小片阴翳。瞳孔是极深的墨色,沉静得如同亘古不化的寒潭,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疏离。眉骨高而清晰,鼻梁如陡峭山脊,薄唇抿成一道缺乏温度的直线,下颌的线条收束得干净利落,带着不容侵犯的锋锐。整张脸俊美得近乎凌厉,却又被那通身的厌世感冰封,像一尊精雕细琢却毫无生气的玉像,只余下拒人千里的寒气。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弥漫的血腥与尘埃,落在凌肆芸脸上时——那冰封万里的寒潭,悄然裂开了一道细不可查的缝隙。他周身萦绕的、足以冻结空气的杀伐之气,也在触及她身影的刹那,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无声地溃散、沉淀。
“我们……”凌肆芸喉间发紧,“是不是见过?”呆愣片刻,她不觉问出声。
纪无期握着剑柄的手陡然收紧,眼底翻涌起滔天巨浪,难道她记起来了?可表面情绪迅速被咽下,归于死寂:“道友认错人了。”
凌肆芸尴尬笑了笑,将话题一转,说道:“道友你叫什么名字?不如我们结个伴?你阻人,我寻宝,怎么样?”
纪无期松了口气道:“纪无期。”
名字说出的一瞬,凌肆芸怔了一下,这名字好耳熟……
纪无期见她失神半刻,语气带点无奈道:“你如何保证你一定能找到碎片?”心想她还是这么天真,若是换成别人可没这么好说话。
“你不用担心,我们还有一个厉害的同伴。”
剑“铿”地入鞘,短暂的沉默代表着纪无期无声的默许。
二人从洞窟里出来,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