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您大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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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惜棠的视线仍垂在地上。
她看到光将俩人的影子打在地上，他们的影子之间隔开了距离。
地上散落着的，是她的触手。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是她的触手们似乎是清楚的，它们缓缓地，无声地，如同想要将自己藏起来的枯老树根，一点点往她身体方向回收。
“一点喜欢也没有吗？”
他平静：“没有。”
“是我对不起你。”仿佛不愿再给她希望，他顿了顿，又道，“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我知晓你现在兴许有些伤心和生气，但是……你本应是神。”
“我死后不久，褪去最后魔性的你，便会成为这世间真正的神。届时，这些情绪对你来说，就都不算什么。”
“你也可以，将我的存在抹去。”
胸口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
沉闷的。
拥挤的。
“很快就要死了吗？”温惜棠问了第二遍。
这一回，他回答了。
“是。”
隔了一会儿。
她道：“那你就去死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跳下椅子，径直朝外走去。
直至这一刻。
温惜棠空白的大脑里终于火山爆发一样涌出了大量信息，她在一片嘈杂声中想。
她果然是个恋爱脑啊。
即使眼下得知，师父快死了。
她拥有的更多的悲伤和愤怒，好像也不是关于他的死亡，而是来自于——
师父居然不喜欢她。
他对她的那些好。
竟然只因为，想要稳住她这个怪物。
想要保护这个世界。
想想也是。
究竟谁会喜欢上……
一个拥有恐怖力量，还极有可能毁灭世界的小怪物呢？
到底是心底愤怒难平。
越想越生气，她止步，回头看他：“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觉得我需要抹去你的存在？我现在对你只有讨厌！！等你死了，我也只会讨厌你，我一点也不会伤心！！”
师父是什么反应呢？
他的反应似乎很平静。
她没有看清，她也不想看清，在说完那句狠话之后，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离开她的小竹屋。
离开同心苑，离开潭泉宗……
然后去哪？
她也没想明白，但是一股火气冲天的冲动促使着她不停走，不停走。
双腿是容易累的。
尤其是习惯了御剑飞行的修者。温惜棠也不知道她什么毛病，生气之下硬是暴走了十多里。
刚走出潭泉宗后门，她就累了。
走不动了。
以这样的距离看，和没走也没区别，师父甚至不会认为她离开了，若想找她，一息功夫就能将她拎回去。
但是她实在走不动了。
温惜棠将自己藏到了几块半人高的巨大石块之间，蜷缩到缝隙里，脑袋别了别，便有泪水往下掉。
她好没出息，只会撒谎。
即使被利用了，被欺骗了，她其实也生不出对他的一丁点讨厌。
现在连愤怒都消散了。
只有难过，恐慌。
还有铺天盖地的迷茫。
或许是师父净化得太成功了。
这样巨大的情绪波动之下，她的触手们也没有任何做坏事的想法，乖乖地盘缩在她身体里，跟她一起迷茫。
半山腰位置，草木繁盛，温惜棠别着头，眼泪越掉越凶，但是她极力控制着其他反应，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缩在石头中间睡着了。
就在这时。
“啪嗒”两声。
像是石子掉落在地，平静的地面颤抖了两下。
温惜棠下意识抬起脸。
就在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的时候，面前不远处的地面轻轻拱了拱，泥土朝里微微松陷。
一个深黑色的洞凭空出现。
继而。
一只纤细秀美的手，轻轻搭在了黑洞的边缘。明明是挺诡异的画面，可温惜棠情不自禁想起了……下水道工人辛勤劳作的画面。
那手的主人，从里面着爬了出来。
浑身冒着黑气，仿佛索命的贞子。
——前提他没有一出现就朝她的方向跪了下来。
“魔神大人——”
少年一身华丽锦袍，褪去过去的一身戾气，边跪边喊，声音堪称谄媚。
温惜棠直不楞登地看着他。
他跪拜完，目光偷偷瞄她，瞄一眼后，那敬畏的目光也变成了直不楞登。
俩人四目相对。
闻人樾率先跳起来，目光凶狠里还多了些恼羞成怒，但是没有再看她，而是焦急地开始左看右看。
“魔神呢？”
温惜棠：“……”
她不想搭理他。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找过来，又怎么笃定她身份的，但是眼下她根本没心情去刨根问底。
好不容易找了个安静没人的地方，想偷偷掉会儿眼泪，她容易吗她？
隔了会儿。
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喃喃：“不对，确实是……”
那日，在如墨的夜色里，粗壮腕足般的触手，将他洞穿的同时，闻人樾隐约瞥见，一个穿着干净长裙，朝虞琢仙君扑去的身影。
起初他以为是幻觉。
但后来。
无涯镇的尸体上，他确实嗅到了两道气息。
这帮助他，锁定了她。
从她出【无涯海域】，他就一路跟随她，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接近。直到后来，她回了潭泉宗。
自上次偷袭之后，潭泉宗便由虞琢本人亲自加深了宗门禁制。
闻人樾可以笃定——
他是不想他接近魔神。
身为修仙界仙君，却偷偷窝藏魔神，试图以身为祭，饲养魔神。最关键的是，似乎还真成功了。
魔神竟然真的愿意保护他！
传出去简直荒唐好笑。闻人樾那个时候，便完全可以将这件事抖落出去。
到时，虞琢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是他没有。
不知究竟出于何种心思，他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魔神在潭泉宗内。
他只时时刻刻阴暗盯着潭泉宗的动向。
魔神——
本来就该属于魔族！！
虞琢仙君出于不可告人的秘密，藏了一时，却藏不了一世，终有一日，他会把魔神从他手中争夺过来！
所以，在无涯镇。
在那归月宗弟子身上，嗅到魔神气息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便在魔族的溯源阵上，探寻到了……那道身影。
内心继而涌现的，是狂喜。
魔神。
终于被他找到了！
之后，他近乎贪婪地追寻了她一路。
她伪装成了人族的模样。
可爱无辜的外表，是她的假象。
潭泉宗的那些弟子，嘴上喊她师妹，却对她言听计从。
她的气质霸道而又凶狠，看人的时候，总是染着熊熊怒火。
这就是他要找寻的魔神。
闻人樾狂喜！
他再也按捺不住！
他在潭泉宗外阴暗窥伺了数日，终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潜入潭泉宗！
必须要见到魔神！
然后——
循着气息找寻，他自黑暗里跳出，却看到了一个趴在石头上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少女。
他险些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凶狠呢？冷漠呢？不可一世呢？！
为什么他要找的魔神会在这儿哭鼻子啊！！
闻人樾看了又看。
他提出了一个自己可以接受的猜想：“魔神大人，这可是什么仪式？”
温惜棠：“……什么？”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
“您的……哭泣。”
温惜棠：“……”
眼泪就眼泪，哭泣是什么词，听上去好别扭。
“没见过失恋吗？”
闻人樾：“？”
他静了一会儿。
“是何意？”
温惜棠：“就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闻人樾：“……”
他陷入了很久的沉默。
闭上眼睛，忍不住用魔力又感知了一下魔神气息，确认无误后，他以一种极其沉重悲痛的心情睁开眼，重新打量面前的少女。
魔神大人一定是被那个该死的虞琢养坏了。
他咬牙切齿。
深感愤怒！
好在——
现在魔神已被他找到，只要说服她跟他离开，之后有的是时间帮助魔神大人改过自新。
“魔神大人喜欢谁？”他去杀了。
对方却不愿回答了。
表情古怪道：“别喊我魔神大人了，听起来好像黑社会头头。”
黑社会头头又是什么？
闻人樾迷茫。
算了。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虞琢，成日教她什么乱七八糟！
想到对方的身份。
闻人樾再度跪倒在地，声音诚恳到近乎诚惶诚恐地道：“魔神大人，还请随我一同回魔族，我以魔族少主之身起誓，我魔族众，将世世奉您为唯一真神，愿为您献出全部血肉与生命，愿成为您永恒的供奉与祭品——”
什么？
温惜棠本来是不太感兴趣的。
但是听到后面，她的耳朵不由动了动。
供奉？
祭品？
等等……
温惜棠忽然想起来。
第一次见闻人樾的时候，她曾在他身上看到的……深黑色能量光芒，浓郁程度，甚至能和师父的相提并论。
她已经知晓。
这并非简单的能量，而更应该称之为……生命？
对触手怪而言，极其诱人的生命。
这段时间，师父便是靠着这些生命能量，喂养她，安抚她。她吸食靥足的同时，师父的寿命，也在急剧减少。
只是……
她关心的只有——
如何才能阻止师父的死亡。
不由喃喃：“若献出生命的，独你一人呢。”
闻人樾似乎愣了愣。
抬头，眼里是不可置信：“我可以吗？”
她没有回答这句话。
而是以一种自言自语一般的轻喃：“但若……吸食到一半，我后悔了，想将你的生命还给你了，我该如何做？”
闻人樾倏地笑了。
“魔神大人，还请放心，以您现在的神力状况，只要你不愿，我便不会有性命危险。”他跪地，仰首，将修长白皙的右手，伸向她。
分明是供奉，眼里却闪着贪婪的光芒。
“您大可以尽情享用我。”
那手指漂亮而又充满苍凉的美感，周身萦绕着黑色的光芒，仿佛覆上了一层极其华美的手套，在诱惑人前去摘取。
温惜棠却没有看那只手。
她的脑海里只有师父的脸。
所以，仍是追问：“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已经危及到了你的性命，我要如何才能把失去的生命，还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