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至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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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惜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无涯海域离开的。
出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恍惚。
迷蒙中，听到了嘈杂的声音，吵吵嚷嚷的。
“吃着好好的呢，上来就打人。”
“简直可恶！”
“这些大宗门也太不友好了！”
温惜棠：“……？”
魂游天外的她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看到了一群颇为狼狈的弟子，显然是刚从秘境里被人丢出来，身上有油污，菜叶，甚至隐隐约约飘散着某种疑似火锅的香气。
口上骂骂咧咧，表情颇为不忿。
毫不意外。
穿着潭泉宗的宗袍。
她的师兄姐们，以及姬采枝等人。
其实在视线望过去之前，她的脑袋里就已经出现的答案。所以，在看清他们的同时，她已条件反射想要逃跑。
然而，没来得及。
因为刚望过去，就和当中的某一人对上了视线。
紧接着。
在场的其余人几人也似有所感般，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这个时候，温惜棠想跑显然已经迟了。
脚步刚要动，就见那几人已朝她冲了过来，愤愤然将她包围。
“师妹？”
“温惜棠？！”
“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温惜棠自知理亏。
要放以前，她已经举双手卖乖讨饶了，可眼下，根本没那心思说话。他们训，她就垂着脑袋乖乖听，不辩驳，也不反抗。
训人的几位师兄姐终于意识到她反应不对。
“怎么了这是？在里面挨欺负了？”
“有人揍你了？谁啊，让师兄姐给你报仇。”
温惜棠有气无力。
却还是没忍住看了眼他们的狼狈模样。
就这。
怎么好意思说给她报仇的？
她甚至庆幸没跟他们走一路，不然恐怕也要弄得一身油污。
不过她这会儿兴致不佳，没有同他们调侃的心思。又不想他们过于担心，便胡诌了个理由，随便搪塞了过去。
好在他们都没打算跟她计较。
只拎着她，叫她不要乱跑，跟大家一起回去。
温惜棠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回去还是坐苏吟笙的灵舟。这灵舟虽不大，乘坐他们几人却绰绰有余。
上来后，几人很快便像是忘了之前在秘境里的不愉快，把还没全部发挥用处的食材翻出来，似是打算回去途中，让它们继续发光发热。
温惜棠感觉有点儿累。
她借口说犯困，拒绝了他们共同吃饭的邀请，滚到边缘柔软的座椅上躺着，一动不动地躺尸。
身体在躺尸。
大脑也在躺尸。
感觉这个时候需要思考点儿什么才算应景，诡异的是，脑袋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转了转脑袋。
隐约听到中央那群人在说话，似乎为了避免吵到她休息，还用了障耳术。
但是她现在听力过于敏锐，怎么可能听不到。
聊了【无涯海域】。
聊了归月宗那个枉死的弟子。
温惜棠本来不感兴趣的，听他们提及，耳朵不由抬了抬。
“你们知道吗，我听说啊，魔族那个少主，他偷偷饲养了好多魔物，长得奇形怪状的，据说是因为他曾见到过预言里将要灭世的怪物，之后他就着魔一般饲养模样类似的魔物当宠物，杀人的就是其中一只……”
原来是这样吗？
怪不得那天闻人樾会主动认罪。
至于死者身上的气息……
温惜棠面无表情地想。
算了，可能是她当时太慌，弄错了。
她有点烦闷，懒得再想，卷着毯子把自己又裹了一圈，整个人也滚到最边缘的地方，看上去又丧又自闭。
众人的聊天声音还是会时不时传入她耳中。
他们不知怎么回事，忽然聊起了师父。
三师兄说，在秘境中意外得了本有趣的剑谱，等回去了想给师父看看。
二师姐说，她的剑阶竟忽然有所突破，等回去了要找师父指点一番。
连大师兄都说，在无涯镇买到了些很好吃的糕点，等回去了要送给师父尝尝。
温惜棠：“……”
她越听越烦闷。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他们平时不是最怕师父了吗？怎么这会儿张口闭口都是师父？
几人说完，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出来这么多天，居然有些想念师父。”
“也不知师父在宗内怎么样了。”
正说着。
就听“刷啦”一声。
角落里一个身影猛地翻身爬起。
只见他们丧了大半日的小师妹，这会儿板着脸，一脸不高兴地朝门外走去。像是想摔门离去。
但刚走到门边，就要开门的时候，大概是忽然想起来这是灵舟，她仍身处半空之中，推门的动作猛地顿住。
只见她收回手，脸色黑压压地又回到角落里，抱臂而坐，怨气十足盯着墙角，仿佛那儿住着她的杀父仇人。
“……”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到底谁惹的她？”
实在不知道她的怒气从何而来。
但他们敢发誓，从未见她发过这般大的脾气——又或者说，以前的她，几乎从没真正生气过。
好在，即将抵达潭泉宗的时候，她的心情终于好转了不少。嘴角不再垮着，周身也没有再弥漫黑森森的低气压，但还是有些神游天外的意思。
落地之后，二师姐喊她。
“阿棠，我们预备先去见师父，一起去吧？”
少女这才回神。
她的目光转了过来，隔了会儿，竟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我有点累了。”
众人表示理解。
又担忧又心疼。
出去这么一遭，小师妹恐怕在秘境里受了不小的挫折，精疲力竭也在所难免。
正要嘱咐她回去好好休息，就见她已经生龙活虎地跳了下来，继而气汹汹地扛着比她人还要大的重剑朝外走去，一副要找谁寻仇的样子。
走到一半，回头看他们。
“你们见完师父和我说一声。”
众人：“……？”
然后不等他们反应，便扛着大剑跳下了灵舟，大步流星回了屋子。
众人：“……”
总不至于是找师父寻仇吧。
不不不，不可能。
一定是他们想多了。
—
他们没有想多。
温惜棠的火气确实是冲师父而去的，待师兄姐们从师父那儿回来，她便拎着剑，很想直接杀上修然殿。
但她没有。
刚拎着剑走到门边，鼓起的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般，她停滞片刻，默默又把自己关回屋子。
她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温惜棠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到了晚上，她没有去找师父。
师父也没来找她。
第二天同样如此。
她不过去，师父也不过来。
若非每天都能从师兄姐们口中听到一些关于他的动向，她简直要怀疑，他都已经死了。
接着是第三天。
第三天清晨的时候，温惜棠的房门终于被敲响了。
她听到了动静，也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一时间，无数触手从床褥里奔腾着飞舞出来，仿佛积压了许久，再按捺不住，朝门边涌去。
温惜棠没有任由它们放肆。
她深呼一口气，操纵着这些触手，不论它们怎么闹腾，也不许它们将门打开。
就像目睹着一壶烧开的水，由沸腾直至慢慢冷却。
许久之后，它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屋外的人一直在等待。
她这才用其中一条触手，缓缓地，缓缓地将竹屋的小门打开。
屋外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先是将它放在了桌子上，将里面的食物拿出来，挨个放好，然后才看向她。
这个过程中，温惜棠坐在远远的座椅上，没有看他。而她的触手们，则从头到尾跟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他围了一圈，跃跃欲试地想触碰。
“先吃点东西吧。”
温惜棠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
东西很香，但是她没有胃口。
虽然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可她好像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饥饿。
并且，闻着那些香味……
心底更生气了。
“师父怎么不等我饿死了再来。”
他静了一会儿。
“我想着，你可能需要花时间想通。”
只这一句话。
打碎了她全部的念想，全部的期待。
——没错，即使在【无涯海域】里，听到了那些话。甚至在天道的指引下，看到了那些画面。
她也仍旧，残存着一些侥幸。
她觉得，或许是假的呢？
应该是假的吧。
可此刻听他如此说。
一股很莫名，很尖锐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将温惜棠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平和假象瞬间撕碎。
她再度被愤怒吞没。
可她甚至不知道，那愤怒究竟该指向谁。是指向师父，还是指向她自己？
她想发泄。
面前表情平静的青年，显然成了她唯一能看见的发泄对象。悬停在她的触手不再想缠绕他，而随着她一同愤怒了起来，像是想要攻击他。
但是所有的怒意，攻击欲，在看清他模样的时候，顷刻消散了。
他的面色，比上次见到的，还要苍白。
身形似乎也消瘦了不少。
有一种，被风吹一下，都能碎去的感觉。
触手们默不作声地松软垂到地上。
变成了没有生命的麻绳。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出声问：“师父，你对我做那些，是因为不希望我毁灭世界吗？
他微顿。
然后嗯了一声。
她又问：“现在你快要成功了？”
他：“是。”
“所以，你快死了，是吗？”
他安静了一会儿。
仍旧：“是的。”
温惜棠觉得很奇怪。
听到他回答“是”，她的心情居然很平静。
没有崩溃，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还有多久？”她问。
他：“我不确定。”
温惜棠将目光垂下，去看她的鞋尖。
看她拖在地上，软趴趴的，仿佛树根的触手们。
“你在我出发之前，就知道我会在【无涯海域】里知道这些，是吗？”
他安静了片刻。
“我有想过。”
所以。
最初他不希望她去，最后却还是同意她去了。
为什么呢？
她又问了一句：“你不喜欢我，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
半晌后，他将饭菜放到她面前的桌上。
又取来碗筷。
很耐心，很细致，和过去别无二致。
她听到他在这个时候开口：“温惜棠，你对我也并非男女间的情爱，是你的触手需要我，才会使你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误会。”
“至于我。”他轻顿了一下，“我利用了你的误会。”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