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她这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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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回去？”闻人樾道，“就像人死不能复生，拿走的生命，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但是紧接着。
他伸出手，目光期待：“放心吧，死亡于我乃是恩赐，卑下愿以全部血肉向你供奉。”
手臂伸出去，好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只见魔神大人耷拉着脑袋，视线向下垂着。
她的嘴角微微瘪着，呼吸起伏也变得鲜明，更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双眼，那儿不知何时，又开始汇聚水雾。
闻人樾：“？”
他深呼一口气。
在心里第一万次发誓——到底是谁把魔神大人养歪成这样的？！他发誓他一定要杀了那个该死的家伙！！还有十恶不赦的潭泉宗！
他愤恨地盯着树林遮蔽的远山深处，将牙齿暗暗咬紧。转头，看到魔神大人仍旧神情颓丧，闻人樾神色微滞。
魔神竟拥有这般柔软的心肠。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幸的是，她现在在他手中，她的悲伤，眼泪，也是因他而起？他心底便忽然生出些许莫名的情绪，那情绪竟将他的些许愤怒压制住。
平心而论。
他不喜欢眼泪，不喜欢弱者。
可眼前的人，毕竟是魔神——拥有着他做梦也想要战栗、臣服的力量。
闻人樾换了副面孔，略微放柔了声音，继续道。
“但是，即使到了生命垂危之际，只要没有死，一切便都还来得及，只要在那之前，更换契约者便行。”
面前少女忽而抬头，喃喃：“更换契约者？”
在闻人樾的意识里。
这位魔神大人的心肠过于柔软，害怕会伤害到他，或许并没有那么容易同意，他甚至做好了再三劝说的准备。
却没想，下一瞬，对方便朝他伸出手来，眼里像是突然多了道光亮。
“好的，让我们结契吧。”
闻人樾：“？”
怎么感觉好像有哪儿不对？
他狐疑地皱了皱眼睛。
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刚刚的伤心沮丧……莫非不是因为他？
心里这么想了，口里便这么问了。
奇怪的是，对方居然很坦诚。
她从石头上坐直了身体，身上不知道是从哪儿蹭的，浅色裙摆上多了不少脏污灰尘，眼瞳是湿的，脸上还有泪，整个人看上去颇为狼狈。
但这会儿她，看上去同之前一点儿也不一样。
仿佛被注入了无限活力。
少女眸光灼灼地看着他：“没错，我现在希望你，来当这个替换者。”
闻人樾：“？”
一口气瞬间涌了上来。
他转头就——
算了。
他舍不得走。
毕竟是心心念念许久的魔神大人，闻人樾心底再震怒，也没迈动脚。
……想也知晓，就算没他，也多的是愿意前来当“替换者”的人。
只是，她想要让他替换的那个人，是谁？
闻人樾将拳头攥了又攥。
所以，让她担忧性命安危的，是那个人。
她的眼泪，伤心，颓唐。也是因那个人。
他看着她，到底没将那句话问出口。只轻轻缓缓地笑，躬身俯首，将脸贴近了地面，声音轻柔。
“魔神大人，能为您效劳，是卑下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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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事情仍有转圜余地，温惜棠整个人都支楞了起来。
她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跟闻人越结契！
契约却没那么容易直接就成功。
——最根本问题就是，他俩还不熟。
简单来讲就是，就算闻人樾诚心满满，非常虔诚，也得看她内心深处的态度。
所以接下来几日，温惜棠要和他刷一下亲密度。也就意味着，她得离开潭泉宗一段时间。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离开之前，她的心情还是有一些复杂。
主要还是担心，师父的身体能不能撑到她替换成功。所以，在离开之前，她还是去看了下他。
师父似乎有些忙。
修然殿内时不时有长老进进出出，他们大多表情茫然，行色匆匆。
温惜棠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隔了会儿，意识到此刻大概在发生什么之后，心情就不受控制地变差。
师父这是在……处理“后事”吗？
透过窗户缝隙，可以清晰看到，他本在同一位长老说话，她出现在附近的时候，他的动作略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略顿。
便很快恢复如常。
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温惜棠此刻看到他时，心中自然还是带着气的，但已经比早上时平静很多了。
她过来，本来就只是想确认一下他身体状况如何。
甚至有想过，要不要同他道个别。
或者解释一下早上的事。
和他说。她当时的情绪过于激动，说了过为极端的话，现在已经想通了，也不生他的气了。
无论如何。
他都是她的师父。
就算他欺骗了她，利用了他。就算他牺牲只是为了拯救世界，她也不希望他死。
但眼下，见他装着没看到她。
心底的气闷又冒了出来。
温惜棠不想和他说话，不想和他道别，也不想和他说她的打算了。
她面含怨气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
可以确定，他状态比早上时，要好不少。
行吧。
她渐渐安心，渐渐平静。
又最后看他一眼，便离开了修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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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时刻有人进来，又时刻有人离开。
直到夜色渐晚，殿内外彻底静无一人，伫立在案桌前的青年，才缓缓朝窗户的方向看去。
外面已空无一人。
或许应该说，早在数个时辰前，那道身影便已离开。
青年却在这个时候开始，对着窗外的空地，沉默看了很久。
直到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之下。
直到浓稠的黑色，彻底将殿内外笼罩，伫立在一片黑暗之中的男子，才缓缓收回视线，朝案桌走去。
他在桌前坐了下来。
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暗棕的木桌之上。
视线垂下，盯着微微屈起的手背。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之后的几日，同样是如此。
每当四下无人的时候，他便会静静望着窗外出神。
只不过，后面的几日里，那个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偶尔会垂眸，但不会有太多神情变化。
大多数时候，出神的时间会更久。
但他也从未离开过修然殿。
对于他来说，这几日更像是在等待死亡。
在他的推断里。
消逝只在旦夕之间。
最多三四日，短则一日半日。
第六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耀进来的时候，青年仙君略有晃神。
他几乎觉得那夕阳有些许刺目。
下意识伸手，遮挡。
修然殿已变得格外冷清，窗外青草微垂，檐下鸟雀振翅飞过。
第六日，他仍旧活着。
没有死去。
也没有任何要死亡的迹象。
可是，这并不应该。
他下意识拧眉。
万年不变的神情，总算有了些许变化。
虞琢仙君从修然殿离开，径直去了同心苑。
竹屋静悄悄。
他能感应到她的气息，能感应到她的存在。
推开门之后，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屋内空空荡荡的。
几乎一眼，他就看到了她放置在屋内的掩障，他伸手拂去，掩障散去后，一块极小的黑色圆球出现在眼前，软软的，似乎是她触手的一部分，上面还有她的气息隐隐缭绕着。
……她不在同心苑内。
指尖微微用力。
软糯的圆球被他拢入掌心，残留的气息很快被遮盖。
他这才发现，不光同心苑，整个潭泉宗内，都没有她的气息。
结合出现在他身上的异样。
他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他回了一趟修然殿。
像是想要找寻些什么，他翻了案桌，翻了堆叠的书卷，翻了尘封的盒子。
就在他快要松口气的时候。
只听“啪嗒”一声。
一个完全褪去颜色，变得浑浊苍白的镯子，从某个被他翻出的角落里掉出来，落到了地上。
“咔嚓”一声，碎成了两瓣。
看到那镯子的瞬间，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骤然停滞了一瞬。
这镯子。
是他在她出发去【无涯海域】之前，送给她的。
里面储存的，是他提前放入的生命能量。
青年仙君的面色忽然之间，变得极差。
他攥着镯子，缓缓坐下。
不由伸手，轻轻抵住了额心。
看着看着，竟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情绪不明的轻呵声。
这便是他没有死亡的原因吗？
她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时候，把这镯子里剩余的生命还给了他。
所以她自己呢？
她这些天，又是如何熬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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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惜棠已经做好了师父不会找她的准备。
这些时日，她的传音石几乎每天都揣在了身上。
主要还是用来应付师兄姐们，她告诉他们她偷偷下山玩去了，虽然每回交流，都要捂着耳朵被骂好一通，但还是要天天乖乖报平安。
在传音石又一次发出嗡鸣的时候。
她下意识以为又是师兄姐中的一个打“电话”来查岗了。
都没认真看，就接通了，还习惯性地：“歪？”了一声。
唯独没想到的是。
那边传来的，竟然是师父的声音。
“温惜棠。”
她愣住了。
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亦或者没睡醒。
直到她抽空看了眼传音石上隐隐浮动的符文般的文字。
才清醒过来。
居然真的是师父！
这就导致，她许久都没有出声回应。
就在她想张口的时候。
温惜棠听到那边很轻的一声低叹。
“算了，我过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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