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每天都在逃婚》风岚羽

61、星坠

　　那场无声的心神连接之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但又处处透着不同。

　　调息、觅食、警戒，一切都按部就班。但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仿佛被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意念沟通，悄然凿开了一道缝隙。不再需要刻意回避或隐藏某些念头，因为通过那两颗错笔种子构建的脆弱桥梁，他们能极其模糊地感应到对方情绪的波动，心神的专注与否，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这种感应极其微弱，时有时无，却像黑暗中的萤火，虽不明亮，却清晰地标示着彼此的位置。

　　谢霜折对这种变化接受得相对平静。他本就善于分析和利用现有条件，这意外的沟通渠道，在他看来，是应对未来危机的又一重保障，值得深入研究和稳固。

　　宴九霄则显得更为烦躁一些。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被感知”，更厌恶自己内心深处，对感应到谢霜折那边传来的、因伤势而生的细微痛苦波动时，那不受控制的心绪起伏。他试着封闭心神，抗拒这种连接，却发现那两颗错笔种子仿佛已经与他们的魂魄、与那婚契的红线、甚至与手腕上那根凡俗的红绳，产生了更深层次的纠缠，并非轻易可以隔绝。

　　几次尝试无果后，他索性放任，只是变得更加沉默，猩红的瞳孔时常望着殿外的浓雾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日，例行调息接近尾声。

　　殿外浓雾如常，遮蔽天光，但今日的雾气，似乎比往日更加沉滞粘稠，涌动间隐隐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低压感。连殿内那株奇植散发出的幽微香气，似乎都变得有些凝涩。

　　谢霜折和宴九霄几乎同时感觉到了异常，从调息状态中脱离出来。

　　“不对劲。”宴九霄率先开口，声音带着警惕。他站起身，走到大殿残破的门口，向外望去。浓雾翻滚，能见度不足十丈，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谢霜折也来到他身侧，凝神感知。他的神识在此地虽受压制，但也察觉到周围的时光场，似乎正在发生某种紊乱。那几块发光的石头，光芒不再稳定，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那株奇植的叶片，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是外面……”谢霜折蹙眉，“瞎子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从极深的地底，或者是从这片空间本身传来的、沉闷而巨大的震荡波！整个废墟大殿都在摇晃，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穹顶未塌的部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人立刻稳住身形，背靠石壁，警惕地看向四周。

　　震荡持续了数息，才缓缓平息。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却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浓重。殿外浓雾的颜色，似乎也在发生变化，从灰白转向一种更深沉的、带着不祥暗红的色泽。

　　“走！”谢霜折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

　　这处废墟虽然提供了暂时的庇护和疗伤之所，但显然并非绝对安全。瞎子谷的异变，很可能会波及这里，甚至引来未知的危险。

　　宴九霄没有异议。两人迅速收拾了仅有的几样东西——兽皮卷、水囊、剩下的干粮、以及那把铁剑。

　　就在他们准备冲出大殿时，殿内那株奇植，忽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只见那几块发光石头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如同回光返照般，亮度瞬间提升了数倍，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惨白！而那株炭黑色的奇植，主干上陡然亮起无数细密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那些光点迅速蔓延，连接成线，最后在植物上方，凝聚成一片巴掌大小、缓缓旋转的、完全由光点构成的微型星图！

　　星图光芒流转，透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意蕴，其中几颗光点格外明亮，以一种奇异的轨迹运行着。

　　与此同时，谢霜折和宴九霄左手腕上的契痕，以及那根红绳，同时剧烈灼热起来！那两颗错笔种子疯狂搏动，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吸引和共鸣！

　　一段破碎、模糊、却带着无尽悲怆与决绝的意念画面，如同潮水般，强行涌入两人的脑海！

　　画面中，是无垠的星空。无数星辰闪耀，但星空深处，却有一片巨大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影正在缓缓蔓延，吞噬星光。

　　一道模糊的、似乎由纯粹光芒构成的身影，立于虚空，面对那吞噬一切的阴影。身影手中，握着一支似笔非笔、似杖非杖的光辉之物。

　　“……守不住了吗？”一个分不清男女、仿佛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古老叹息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既如此……便以吾身为薪，燃尽这最后的光，为你……为这万千星辰……留下一线‘契’机……”

　　那身影骤然爆发出比恒星还要耀眼的光芒，整个身躯开始崩解、燃烧，化为最纯粹的光与热，逆冲向那片恐怖的阴影！

　　在身影彻底消散前，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芒，从崩解的躯体核心分离出来，如同流星般，坠向下方一片被混沌与战火笼罩的广袤大陆。那点光芒中，似乎包裹着那支光辉之物的虚影，以及……一道复杂到极致的、由无数光纹构成的“契约”雏形！

　　“记住……真正的‘契’，不在束缚，而在……选择……”

　　最后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画面戛然而止。

　　谢霜折和宴九霄同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煞白。那段强行涌入的意念信息，蕴含着太过庞大的古老记忆和情感冲击，让他们本就未愈的神魂，再次受到震荡。

　　但与此同时，他们左手腕上的契痕，那灼热感达到了顶峰，两道赤金色的纹路前所未有地清晰浮现，甚至透出皮肤，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红绳也仿佛被点燃，绳身上那灰烬般的色泽褪去，显露出内里如同熔金流淌般的暗红色泽！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株奇植上方凝聚的微型星图，在光芒达到极致后，突然崩散开来！大部分光点化作流萤消散，但其中三颗最明亮的光点，却如同有生命一般，分别射向谢霜折的眉心、宴九霄的心口，以及……两人之间那根红绳的中心节点！

　　光点没入的瞬间，谢霜折感觉眉心一凉，一股清凉却磅礴的、关于“星轨”、“定位”、“空间节点”的破碎知识，烙印进了他的神识深处。宴九霄则感觉心口旧伤处一阵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唤醒、加固，一段关于“本源”、“吞噬”、“逆转化”的晦涩感悟，涌入他的魔魂。

　　而没入红绳节点的那个光点，则让那根凡俗的绳索，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绳身彻底化为一种半透明的、内里仿佛有熔岩与星光同时流淌的奇异物质，坚韧无比，且散发出与两人契痕、错笔种子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深邃的气息！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凡俗的象征或脆弱的媒介，而似乎……成了一件拥有特殊属性的“器”！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从星图浮现到光点没入，不过两三息时间。

　　当光芒散去，那几块发光的石头彻底黯淡，化为齑粉。那株奇植也迅速枯萎，炭黑色的主干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捧灰烬，簌簌落下，只有那股奇异的幽香，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

　　殿内的时光场，彻底消失了。

　　谢霜折和宴九霄捂着额头和心口，喘息着，消化着脑海中突然多出的庞大信息和身体的变化。

　　“那是……什么？”宴九霄声音嘶哑，猩红的瞳孔中残留着惊悸。那段星空毁灭、身影殉道的画面，带给他的冲击，远超任何一场血腥战斗。

　　“是……真相的碎片。”谢霜折脸色同样难看，但眼神却锐利如剑，“那道身影……很可能就是缔造了‘上古婚契’这种法则，或者说，是婚契背后更古老‘契约’本源的存在之一！它……陨落了。为了对抗星空中的某种‘阴影’，燃尽了自己。而我们身上的婚契，很可能就是它最后留下的‘一线契机’中的一部分！”

　　他看向手腕上光芒尚未完全褪去的契痕，又看向那根已经彻底变异的红绳。“它所说的‘真正的契，不在束缚，而在选择’……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身上的婚契，并非完全不可违逆？它留下了某种……‘后门’或者‘可能性’？”

　　“那星图和光点又是什么？”宴九霄感受着心口旧伤处传来的、奇异而陌生的力量感，以及脑海中多出的那些关于吞噬与转化的破碎感悟。

　　“是‘馈赠’，也是‘钥匙’。”谢霜折结合自己获得的星轨知识，迅速分析，“那株植物和石头，可能是那陨落存在残留的力量或记忆，与这片废墟结合产生的奇物。它感应到了我们身上的婚契和错笔种子，在某种未知的‘异变’触发下，将其保存的最后一点‘本源馈赠’和‘知识钥匙’，给了我们。”

　　他指向殿外颜色愈发诡异的浓雾：“这瞎子谷的异变，恐怕也与那陨落存在，或者它对抗的‘阴影’有关。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宴九霄压下心中的翻腾，点了点头。无论那是什么，此刻逃命才是第一要务。

　　两人不再犹豫，冲出已经失去庇护力量的大殿。

　　殿外，浓雾已化为暗红，翻涌间仿佛有粘稠的血浆在流动，视野更差，连神识都受到强烈的腐蚀和干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铁锈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远处，传来低沉而持续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底或迷雾深处苏醒、移动。

　　他们凭借着对来时路径的模糊记忆，以及谢霜折刚刚获得的、对空间节点和方位那极其微弱的新感知，朝着与轰鸣声相反、他们判断是瞎子谷边缘的方向，艰难前行。

　　脚下的地面不再坚实，时而松软如同沼泽，时而坚硬布满尖锐的碎石。暗红浓雾中，偶尔会掠过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影子，发出窸窣的怪响，带来阵阵寒意。

　　宴九霄右手的伤势虽未痊愈，但行动已无大碍，左手更是力量充盈。他将那把铁剑握在左手，警惕地戒备着四周。谢霜折则走在稍前位置，凭借着对空间波动的微弱感应，尽量避开那些气息明显异常的区域。

　　那根变异的红绳，此刻成了他们之间最清晰的联系。它不仅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驱散着靠近的少许邪秽雾气，更让两人之间的心神连接，变得比在殿内时更加清晰和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无法传递复杂思绪，但简单的警示、方位感应，已经可以做到。

　　“左边，有东西在靠近。”宴九霄的意念突然传来，带着冰冷的杀意。

　　谢霜折立刻止步，凝神看向左侧浓雾。只见数道扭曲的、如同藤蔓与骨骼拼接而成的暗影，正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向他们蜿蜒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斩！”宴九霄低喝一声，左手铁剑挥出！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最纯粹的、灌注了魔气的力量与速度！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斩在那几道暗影之上！

　　嗤啦——！

　　如同撕裂皮革般的声音响起，暗影被斩断，断裂处喷溅出腥臭的黑色汁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被斩断的暗影残肢疯狂扭动了几下，便化为了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暗影，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不能纠缠！”谢霜折低声道，指尖银灰色烬光闪烁，一道凝练的月华剑气横扫而出，将前方扑来的几道暗影冻结、击碎。“跟我走！”

　　他凭着对空间节点的微弱感应，朝着一个方向疾冲。宴九霄紧随其后，左手剑光缭绕，将敢于靠近的暗影尽数斩灭。

　　两人在暗红浓雾与无数诡异暗影的围追堵截下，狼狈逃窜。谢霜折新获得的星轨知识，在这种极端混乱的环境下，效果有限，只能提供一个大致的、相对“安全”的方向指引。

　　不知逃了多久，身后的暗影似乎渐渐稀少，周围的雾气颜色也开始变淡，从暗红转向灰黑。

　　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以及……一道横亘在前方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裂隙边缘，散落着更多古老建筑的残骸，风格与之前那座大殿相似，但损毁得更加彻底。

　　裂隙对面，浓雾稀薄了许多，隐约能看到更远处荒凉的山影——那是瞎子谷的边缘！

　　但裂隙宽达数十丈，下方黑黢黢一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和混乱的空间波动，根本无法直接跨越。

　　“怎么办？”宴九霄看着眼前的绝路，眉头紧锁。后面的追兵虽暂时摆脱，但随时可能再次涌来。

　　谢霜折目光急速扫视着裂隙边缘的残骸。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一处半埋在碎石中的、造型奇特的石制基座上。那基座呈圆形，表面刻满了与之前那株奇植星图有些相似的、但更加复杂古老的符文，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孔洞。

　　而他的眉心，那枚没入的光点烙印，此刻微微发热，仿佛在提示着什么。

　　“那里！”谢霜折指向那个石制基座，“那可能是一个残存的……传送节点或者空间锚点！”

　　他拉着宴九霄，快速冲到基座旁。基座上的符文大部分已经磨损，但核心部分依稀可辨。谢霜折将心神沉入眉心烙印，调动那刚刚获得的、关于星轨与空间节点的破碎知识，尝试解读这些符文。

　　“需要能量激活……而且，需要特定的‘坐标’或者‘共鸣’……”谢霜折语速很快，“我的知识不全，无法确定它指向哪里，甚至不知道它是否还能用。”

　　宴九霄看向身后，浓雾中，影影绰绰的暗影再次浮现，正在朝这边汇聚。“没时间了！赌一把！”

　　谢霜折一咬牙：“把手给我！”

　　宴九霄毫不犹豫地将左手伸了过去。谢霜折握住他的手腕，两人手腕上的契痕、错笔种子，以及那根变异的红绳，同时光芒大盛！

　　谢霜折将自己刚刚领悟的、关于此地方位和空间结构的模糊认知，混合着两人同源的力量与联系，化作一道无形的“坐标”信息，狠狠注入那石制基座中央的孔洞！

　　同时，宴九霄也将体内恢复了大半的魔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基座！

　　嗡——！

　　残破的基座猛地一震，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暗淡却稳定的光芒！一道扭曲的、极不稳定的光门，在基座上方缓缓浮现，光门内是一片旋转的、色彩混乱的漩涡。

　　“走！”谢霜折低喝一声，与宴九霄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入了那道光门！

　　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光门剧烈闪烁了几下，轰然溃散。石制基座也彻底碎裂，化为齑粉。

　　追至裂隙边缘的无数暗影，失去了目标，在浓雾边缘徘徊片刻，最终缓缓退去。

　　瞎子谷重归死寂，只有那深不见底的裂隙，无声地横亘在那里，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

　　而跃入混乱空间通道的谢霜折与宴九霄，则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着，不知将被抛向何方。

　　星坠之秘初现端倪，而他们的逃亡之路，再次滑向了不可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