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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邪术 ...
宁得真见他坐下了,才跟过去,带了瓶月酿。他如实回答:“几日前我在帝京,听闻有人能吸收魔种而不丧失神志,打探许久才知道她跟随一家人来了青凌镇,便想到这里看看。”
裴鉴之接过他递来的酒杯,心想这还真是巧了。他所说的,不就是辛桃吗?
“找到了?”他问。
宁得真说:“听到一些消息。据说,她这段时间在林府生活,这几日跑出来了。”
他观察着裴鉴之的动作,心想:裴掌门大抵已经知道此事。于是试探道:“掌门也是为此而来吗?”
裴鉴之没有否认,转而问道:“你既然来了青凌镇,应该知道这里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吧?月下酒肆的消息灵通,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宁得真:“是说‘无脸鬼’吗?这事确实蹊跷,酒肆的人曾派人靠近过这东西,他们发现,这些怪物身上都打着一个印记。”
“无脸鬼全身血肉模糊,印记的样子也看不清楚。像是供人操控驱使的……不过也不一定。在下得到的消息是,附近没有出现过疑似操控这些怪物的人。”
裴鉴之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他也不认为无脸鬼受人操控:一来,据目前状况,无脸鬼行动毫无章法,也看不出有什么目的,不似人为;二来,就算印记之事属实,也有可能是从前留下的,符咒之类的东西?
再者,除了江定生,他还没见过也没听过有人能操纵死人。
裴鉴之认同地点头:“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听镇长的话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的,翻来覆去无非就是杀人了、有魔物。月下酒肆既然出手调查,想必知道的更多。
宁得真:“吃人……还有,缝补自己的身体。主要也是为了修复身体吧?无论是吃人还是拿别人身上的部件填补自己的空缺,目的似乎都一样。”
他又斟酌道:“莫非是为了弥补生前的痛苦?看他们的样子,一定是生前被折磨成……”
裴鉴之皱眉:“弥补?人死后是不能化身为鬼的,更何况他们都有实实在在的身体。你觉得这世上有怨魂凝成的鬼怪,并且能按自己的意志做事吗?”
宁得真哑口。
没有。人死了就是死了。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长久地存续下去,肉身毁灭,也不会有什么灵魂永存。从人变成鬼,不还是原来的魂魄吗?这岂不是变相的长生?从前只有仙人能跳出这囚笼,现在世上最后一个仙人也不在了,这事情更没了考虑的必要。
若世上真的有鬼,他大概也早就能和父母团聚了。
“对他们来说,哪有什么生前不生前。”裴鉴之转着杯子,不知道想起了谁。他看着酒水中的倒影,目光有些落寞,“只是一群还没死透的行尸走肉罢了。”
宁得真懂他的意思。不过,倘若他们既没有意识,又不受人操控,难道是被人利用丢弃后胡乱走动的?那他们怎会伤人呢?
裴鉴之把酒杯放下,一挥手案上显出一幅图画。流沙般的笔触缓缓滑过,勾勒出血腥的场景。
“魔族邪术,你可听说过?”
话音刚落,那幅图画便开始为他展示“邪术”。一群少女少男被扔进火炉中烘烤,皮肤开始融化时又被拉出来围绕着一处城池拖行。画面没有声音,却好像能听见他们惨叫连天似的,让宁得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裴鉴之解释道:“这是传说中魔王为永葆青春开创的活祭之法,”他收手灭了画面,“这只是传闻中祭祀的一部分。总之,受尽折磨的凡人,必须要活到最后一刻才有被献祭的资格。如果阚瑱王成功过哪怕一次,就说明他真的有法子保住受此等酷刑的人的性命。”
“至于这些人在献祭之前变成了什么样、有没有神智,这些一概不知。”
宁得真还没回过神:“可是阚瑱王已经死了……”
裴鉴之看着窗外,月上枝头。他说:“身消‘道’存。如果有人掌握了邪术的要领,难保这世上不会出现第二个阚瑱王。”
他顿了顿,又说:“幽都一事的幕后黑手还未找到。他破坏封印放出魔物,说不准对魔道了解多少。”
宁得真扶额:“那他一定已经活了特别久。这些人难道是他的祭品?他怎么会任由他们跑出来?”
宁得真不知道裴鉴之说的幕后黑手是谁,却也说对了:裴召云的确活得太久了。
裴鉴之正要回他,窗外突然有动静,眨眼间掠过一具身体,四肢并用从窗边迅速通过。他立刻起身亮剑,再抬头已经到了窗边,一脚踹出去,人也消失不见了。
“——跟上!”
宁得真不敢不跟,就着裴鉴之留的通道撵上去。
无脸鬼就是把腿跑断也甩不开这两人,没一会儿就被一剑钉到地上,哀嚎起来。
裴鉴之的剑从来不被他爱惜,常常被用来顺手丢出去,也不管对面到底值不值得他出这一剑,更别提宝剑会沾染上什么样恶臭的污泥血液了,反正到了裴鉴之手里都会重新变干净——不把自己弄干净就别回来。
宝剑有灵,它此刻就觉得自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但主人显然没有要换个东西制住下面无脸鬼的意思,只能被迫捐躯。
裴鉴之走近了端详无脸鬼。
果然如宁得真所说,这怪物原本的身体已经破烂不堪,一只手和一条腿都是从别人身上扯下来的,长短大小都不合适。他身上连片遮掩的衣物都没有——不过满身腐肉,遮不遮掩都差不多。
无脸鬼面上没有五官,自然也没法盯着伤害自己的人看。他的脑袋胡乱转动着方向,在地面擦出更多血迹。
裴鉴之掩住口鼻,又朝四处看了看,没发现还有别的东西。
他这才把剑抽出来,指挥宁得真:“把他带回照沧波。”
宁得真愣了片刻:“我?”
说到底,还是要让他回照沧波。
裴鉴之不满道:“怎么?”
“……是。”
宁得真没有底气“忤逆”裴掌门,换做十五年前的裴鉴之他还能劝两句,现在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裴鉴之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非但没动恻隐之心,反而变本加厉:“凌波寮你不必去了。等青房什么时候想见你再说吧。”
宁得真一向温润的面孔寸寸裂开,眼中既有痛恨又有无奈。
……说到底,还是青房不愿意见他。
裴鉴之:“去叫酒肆的人来吧。让你亲手抓人,还挺不合适的。”
*
帝京,皇宫内。
龙椅上的人没有穿龙袍,更没有一点皇帝的样子。大殿也清冷地可怜,石砖上还有拖留的血迹。上头的人脸色比夜色还要黑,他睁开眼,竟然是裴召云。
裴召云的相貌不如十五年前清隽,添了不少皱纹。他阴沉着脸,掌中漂浮着一尊玉玺,正是王道的传道之宝。
“然后呢?”裴召云声音森然,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丘心脏都快跳出来,生怕自己被迁怒了:“然后、然后就没有踪影……”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扔出去,狠狠撞在柱子上,倒地时吐了满地鲜血。陆丘慌忙拿袖子去擦。
裴召云长舒一口气,把玩着玉玺:“不见了。”
原本陆丘的位置旁边,还立着两个人,正是应琅和木宗。
他抬眼问三人:“你们都做成过什么?”
两人立刻跪拜下去。
裴召云慢慢站起来,月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衬得面容更加可怖。他合上手掌收起玉玺,一步步往下走:“这些年来找不到江定生的踪迹就算了,现在让你们抓几个普通人都能失手吗?”
他来到木宗面前,微微歪着脑袋,挑起一抹笑:“怎么,你还念着和裴掌门的旧情吗?”
木宗跪在他面前,伏在地上否认道:“属下不敢。”
“不敢?”裴召云也平静,“你有什么不敢的。当年瞒着我放走姜衾的徒弟,今天或许也会瞒着我放走那些无辜之人吧?”
他一只脚踩上了木宗的手,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一下一下敲打着木宗的心。
“我与照沧波早已恩断义绝,没有任何来往。”他忍着痛,保证道。
裴召云把脚挪开,仍旧怀疑他:“是啊、是啊。你现在敢回照沧波,被人碎尸万端都不意外。”他挑着恶毒的话说,“不过木宗,我知道你是个善人。对那些普通人动了恻隐之心也正常。可是他们都那样了,放走又能怎样呢?”
“他们还能活吗?没有人饲养他们,那群怪物出去只会害更多人。”他牵起木宗的断手,狠狠攥着把他拉起来,“你这是在害他们。还是说……只要能妨碍我,害别人也无所谓?”
木宗仍旧否认:“属下对此事毫不知情!”
裴召云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除了痛苦的神色什么都没看出来,这才松开手。
“啊……是我错怪你了。”
木宗什么都没说。
裴召云瞥了眼还跪着的应琅:“起来吧。”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这副身体啊,全仰仗几位的帮扶才没有化为白骨。按理说,我该感激你们。”
“不过时局所迫,我们就不提那些情谊之类的话了。前几日宁得真来帝京,干嘛来了?”
应琅回他:“是在找木宗。他发现那女子不对劲之后,就到处问她的踪迹,然后离开了。”
裴召云坐回龙椅上:“去哪儿了?”
应琅:“青凌镇。”
“呵,”他嗤笑,“离照沧波很近嘛。”
对不起对不起我要食言不能双更了orz。晚上突然要开会不知道要搞到几点
走剧情好费脑子。江定生应该很快就出现了,我在思考怎么让他出场……下一本我一定好好写大纲,再也不想到什么写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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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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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速递《问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