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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辛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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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鉴之神情淡漠:“不是?”
那人眼神阴毒,若是以现在这样一副姿态示人,恐怕林府也待不下去。裴鉴之打量片刻,还是觉得不对。
太割裂了。
瞧她的动作,应当是想要拼尽全力瑟缩起来,离面前这人越远越好。可那双眼睛却像被什么东西占据,目露凶光不说,还控制着她的肢体——刚才竟然敢趁机把手伸到裴鉴之身上。
那她现在说的这话,是哪一部分的意愿?
“我不是魔物!”桃否认道。
裴鉴之亮出剑,让她通过透亮的剑身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那你是什么?是正常人吗?”
桃和剑中的自己四目相对,像是认不出,先是安静片刻,又突然崩溃大叫,捂着脸再也不愿看了。
她叫得刺耳又凄厉,很难想象这瘦弱的身躯是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哭喊的。桃现在只剩一只手,挡脸也挡不完全。断肢没有知觉似的往面上蹭,没一会儿就弄得满脸是血。
……血?
裴鉴之回头去看断手:刚才可没有流一滴血!
什么东西?刚才是妖魔,现在变成活人了?
活人可不能这样对待。他立刻从衣角撕下条布料,定了桃的穴位拉过她的手开始包扎。裴鉴之用了一点法力帮她止血,谁料到这法力刚送进去,桃活像被烈火灼烧一样叫得更惨了。
裴鉴之停手,想到了一个荒唐的可能。
她真的把魔种吞噬了?现在算什么,和魔种共生?
如果是共生,那她什么时候是魔物,什么时候是人?是人的时候吃魔种,那神志不清被魔种占据心神的时候呢?
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还有多少人跟她一样?
裴鉴之扯住她的胳膊,强行逼她镇静下来:“别喊了!我问你,你是从哪里来的?”
镇长说,他们一家都不是本地人,出事那时,也刚来青凌镇不久。
桃脸上糊满了血和泪,现在还能听得进去他的话,俨然不是普通凡人。她眼神恍惚,思绪已经飘远了。
“……帝京。”她是一路从帝京流亡来的。
裴鉴之又问她:“你们一家人都是从那里来的?”
桃又开始摇头:“不是,不是一家人。”
裴鉴之:“……?”
本以为不是什么麻烦事。
他轻叹一声,状似安抚:“你就叫桃是吗?既然不是一家人,镇长为什么那么说呢?”
她眼神里的凶光终于褪去了大部分,可能是断手之痛那魔物忍不了,于是把她推了出来。失血过多,她眼睛快要睁不开,说话也没力气:“我姓辛。镇长没见过这家人的小姐……我是她的婢女。她死之后,我以为借着小姐的名号能过得好一点……”
所以冒名顶替,可惜没用。
裴鉴之了然:“那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知道……自己异于常人吗?”
辛桃没法再回答他,两眼翻白晕过去。
裴鉴之伸手托了一下,没让她撞在地面上。把辛桃安顿好之后,他又去找镇长。
镇长就在刚才那间屋里等着他,看到人来,立刻坐立不安起来:“裴掌门……”
裴鉴之让他坐下:“这两日还有人见过‘无脸鬼’吗?”
镇长面露难色,眼神向他来处瞟了瞟:“有是有……就是那小姑娘。”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姑娘疯疯癫癫的,自己也不会说。还是她跑出来被林府的侍卫到处追——那群人说的。”
裴鉴之:“说什么了?”
“说、说她胆量愈发小了,看见魔物竟然要跑。越来越不中用什么的。”他应该是担心裴鉴之觉得自己知道内幕还见死不救,从而对自己有什么看法,这几句话说得心惊胆战,“昨日刚出来,今日便碰上您,也是她多年来修的福分……”
裴鉴之对这话不感兴趣:“林府在哪儿?”
镇长一个激灵,多嘴问道:“您去林府……”
裴鉴之奇道:“怎么,不能去?”
镇长赶忙摇头:“不、不是。”他到也不是单纯怕事,只是多操了份心,“掌门有所不知,林家是青凌镇的大户,地头蛇做了百余年。他们府上养了不少修士,一般,不让外来人插手。”
除非裴鉴之以掌门身份出面,不然一定会受到阻挠与刁难——尽管这些对于裴掌门来说都不算什么。可他既然选择了私下前来,应该不想太招摇?
裴鉴之听了他的话,思索一阵,看样子镇长的消息对他还是有点用的。
老人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今日就先不去林府了。劳烦老人家去给那姑娘准备些餐食,让她今夜在这里住下吧。”裴鉴之说完,又补充道,“家中还有空房间吗?”
镇长应道:“有的。掌门今夜就不必再折腾了,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屋子,委屈您在寒舍凑合一晚。”
要是换做从前的裴鉴之,此刻一定不会让老人战战兢兢,指不定说了多少感谢的好听话哄人开心。
年纪大了,对某些事渐渐也没了感触。
他没说什么,跟着镇长往厢房去。
*
裴鉴之说不去林府,但没说一定会待在屋里。天色一暗,他就轻手轻脚离开,往街上走了。
镇长掐着时间来问裴鉴之要不要用膳——像他这么神通广大的修士,一定早就辟谷了。但镇长怕招待不周,还是上楼来敲门。
在外头等了半天没人答应,只能退下。
这边,裴鉴之已经走上街头。近日魔物作祟,一般百姓都趁着天黑前锁好家门,街上孤零零摆着几个摊子,主人也不见了。
沿着这条路继续走,裴鉴之没有碰到一个活人,也没看到‘无脸鬼’。再往前走,一栋酒楼映入眼帘。
这酒楼竟然还开着门亮着灯,想必是招待过路人的。抬眼一看,“月下酒肆”四个大字招摇不羁,悬在厅门前。
裴鉴之步子停顿一瞬,调转方向进了酒肆。
这些年有照沧波暗地里做靠山,宁得真的生意越来越大,早已富可敌国。青凌镇只是个小镇子,裴鉴之年少时只来过一次——还是因为离秦留山太近顺路逛的。没想到这里竟然都有月下酒肆了。
里头的装潢跟其它地方的月下酒肆大差不差,厅里没有几个人。兴许是最近闹鬼,掌柜的盯着他看了好久,确定这人不像魔物之后才迎客:“这位仙长……”
仙长的剑下一刻就破鞘飞出,他人在原地未动,锋芒已经到了二楼廊上。掌柜眼前一阵白光过去,利剑掀起的风刮到了面前,他刚从柜台后头走出来又缩回去了。
剑没有伤人,钉在前面上,拦住了那条窄道。裴鉴之瞥了眼躲起来的掌柜和小厮,朝楼上道:“出来。”
一进门他就发现了。
下一刻,一白发人面带笑容,从从容容从柱子后头现身。他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窘迫,仿佛只是碰巧路过偶遇了裴掌门,立马就准备来打招呼了。
宁得真确实是偶遇,不过并非“碰巧”,而是“倒霉”。
掌柜的也算有眼色,一看到自家先生,立马吩咐人把门关上打烊了。几个人收拾完,一溜烟离开不敢耽误两人谈话。
宁得真自楼梯向下:“裴掌门怎么会在青凌镇?真巧啊。”
裴鉴之把剑召回来,利落入鞘。他看向宁得真:“我让青房找你,她还没找到吗?”
宁得真面色困惑:“掌门让她找我?是有什么事?”
裴鉴之先前因为宁得真不作为朝青房发了一通脾气,现在想想真是追悔莫及——他发脾气的精力也是有限的,骂完青房都懒得再骂宁得真,可算是让他捡到了好处,现在还在和裴鉴之装大尾巴狼。
裴鉴之问他:“我让你找木宗,你找到这里来了?”
宁得真不语。
“既然找不到,那就别到处乱晃了。从今以后你就呆在照沧波,凌波寮也不必再去。”
宁得真在凌波寮有下属,当日裴鉴之发作的事他早就知道。裴鉴之也清楚这点,所以刚才他装作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让人不耐烦了。
他当然不想去照沧波:“是属下失职,掌门莫怪。此事还有转圜余地……”
裴鉴之跟他没什么感情,打断道:“什么余地?你还能为我做些什么?宁得真,这些年我让你待在青房身边,已经是对不起她了。”他把话摊开,“当年你在幽都护法,江定生已经给了你不少好处吧?我看这旧情也无需我再念着。”
宁得真沉默一会儿,在心里掂量着他的话几分真刀实枪几分虚张声势,片刻后,他又扬起温和的笑容,低头道:“掌门言重了。木宗的行迹我一直在查,之前已经见过几次,可惜没有得手。”
裴鉴之问:“见过?既然见过,为什么不报给我?一次抓不到,还不长记性吗?”
“还有,”他转过身,“你跟青房的事我从未过问,态度显而易见。不要再三天两头往我这儿透露你们的消息——你觉得我会帮你吗?”
这回宁得真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在照沧波留的人已经够隐蔽,裴鉴之居然早就发现了?
这些事他都清楚,还容忍宁得真到现在,可见裴鉴之是真没把他当回事。
既然没当回事,那哪怕已经认识了十五年,照样能说扔就扔。裴鉴之如今在修真界一呼百应,就算他不为难自己,也没人敢在裴鉴之之后养着他。
宁得真总算摆正了姿态:“属下知错,绝不再犯。”
裴鉴之给他立完下马威,话题才回到原本的轨道。他拿着刚才宁得真问他的话,反问道:“你来青凌镇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