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何处去》但知口中有剑

116、动手

　　孟溪尚本来就没心思回应这话，正满心焦虑地看着幽都，目光一转却看到远处来了乌泱泱一群人的影子，赶忙道：“两位前辈，东边有人来了！”

　　姜衾端坐在位子上，眼皮都没抬。她慢吞吞的，浑然不觉一样：“说了多少遍不要这么慌张……”

　　这种情况别人还不慌那才是真的有鬼！

　　孟溪尚眼看她不动作，立刻转向青房：“前辈，快让凌波寮的人来拦着啊！”
　　青房本来也准备叫人，可她不明白，这么大一群人过来了，怎么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再看姜衾，一副看戏的样子……裴鉴之说她会处理好，这要怎么处理？

　　青房坐着不动。

　　孟溪尚眼睁睁看着那队人越来越近，再这样等下去人家都要走到自己脸上来了，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幽都城的守卫也看到了这群不速之客，似乎有人想要上前禀报，但门口那几人一商量，居然没往这边来。
　　“姜长老，我们就这样等着？”
　　姜衾不假思索：“不然呢？上去直接把他们全都打一顿？”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孟溪尚还想挣扎：“至少要提前做准备……”
　　姜衾：“一边儿歇着去。”
　　孟溪尚不情愿地闭上嘴。

　　青房拎出梅光剑放在手边，看那架势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她问：“前辈早知道他们来了？”
　　姜衾点头：“不然我赶着回来做什么？裴鉴之呢，他没说多久能回来？我看这里面没什么动静。”
　　“没说。”
　　她无奈道：“这孩子。”

　　人群更近了，吵闹声也越来越大，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们临到幽都城前，忽然停住了脚步，不多时，几个领头的人稀稀松松地站到前头，应该是看到了凉亭下等着的三人，叫两个弟子大摇大摆往这边传话。

　　裴鉴之还没倒台，他们就开始趾高气昂，一个两个觉得自己比姜衾这条裴氏贼人的走狗还要正义凛然，走到三人面前连看都不屑于看，中气十足地喊：“三位，敢问裴鉴之身在何处？”

　　孟溪尚听到他用这种态度叫自己师父的名字，顿时愠怒：“裴掌门的名字也是你们可以直呼的？阁下在自己门内，一点礼数都没学过？”
　　他们被孟溪尚讽刺没教养也不恼怒，反而一脸“不跟你计较”的样子看回去，故作好心提点道：“孟公子，你是照沧波的弟子不错，可也是从游风亭出来的，怎么能忘本呢？”
　　他这样说，孟溪尚对自己出身的厌恶又多了几分。谁知道当初就凭借着这身份得到了一个机遇，如今就要被要挟为他们死而后已？
　　不可能。

　　可他无心争辩自己应该帮谁这个话题，于是说：“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种话？更没资格见我师父。游风亭带这么多人来幽都，是要和里头封印的魔族勾结吗？”
　　那人听到有人问这个，当即表演得声情并茂：“勾结魔族？真正勾结魔族的另有其人！游风亭已经发出檄文，召天下正义之士前来捉拿贼人。裴鉴之闭门不出，是心虚了吧？！”

　　姜衾听到这里，终于开口表态。她神色莫测，道：“栽赃陷害裴掌门，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何来栽赃一说？”

　　远处飞来一人，居然是游风亭掌门林相青。他人还未至，声音已经先到了。
　　两人看到自家掌门现身，愈发觉得胜券在握，满脸骄矜藏都藏不住。
　　姜衾心想：游风亭的弟子居然也会有此等心性吗？

　　林相青让两人退到一旁，亲自和姜衾对峙：“证据确凿，容不得你们搬弄是非。”
　　他一来，后面的人果然也跟上了。不过走得很慢，似乎边往前边掂量着时机。

　　一旦姜衾这边动手，他们肯定立刻围剿上来。到时候无论打不打得赢都会给人落下把柄，权宜之计还是一个字——拖。

　　林相青真想讨个说法，也该去秦留山，来幽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他要告诉那群狗腿子，说自己得到消息现在裴鉴之就在幽都，想必他们必会巴巴跟上来，就跟现在一样。
　　游风亭在修真界的评价向来不错，可也不能到一呼百应的程度，不过是乌合之众想要借机揩油水，真能把裴鉴之的罪名坐实了让他认罪，那么今日跟来的小门小派来日鸡犬升天也说不定。就算没能把裴鉴之怎么样……他们也只是为道义一战，任谁都不能觉得他们有错。如果裴鉴之因此锉磨他们，不就证实了此人全无心肝吗？

　　姜衾看得再透彻不过，对待这样的狗皮膏药还真不能全部打死。要是可以，她早在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到游风亭直取林相青首级了。

　　于是她故作懒散，靠在椅子上询问：“什么证据？你好歹也是一门之主，可不要听信某些人的谗言，被坑蒙拐骗了。”
　　林相青这个人她不熟悉，甚至根本没说过几句话，没有什么专门应对他的法子，不仅要慢慢观察他的行事风格，还得提防着他是不是在演。

　　林相青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弟子先冷哼一声，愤懑道：“你还有脸问？！”
　　林相青立刻抬手，示意他不要多言。

　　青房在外面等了这么久裴鉴之还没出来，又听着这是非不分的蠢货出言不逊数次，早就积攒了一肚子的火。她按着太阳穴，梅光剑嗡嗡震起来。
　　林相青好像刚注意到她似的，朝这边看过来，询问道：“这位是韩掌门的徒弟吧？”
　　青房彻底无语：还要扯上我师父和凤栖林吗？
　　她和林相青见过的次数比姜衾多，毕竟幽都的管理要交接，而幽都旁的凌波寮是青房在管，游风亭和幽都又离得这么近，再怎么也能记得对方了。偏偏林相青还要再装作不认得她，借机提醒她注意身份。
　　此人的虚伪程度绝对不输装腔作势时的姜衾。

　　于是她说：“我搬出梧桐谷多年，林掌门还记得我的来时路呢？您对在座诸位的前尘旧事真是如数家珍。”
　　暗讽姜衾是加害裴召云的叛徒，让孟溪尚记得自己是游风亭的人，又提醒青房别多管闲事——真是个大忙人。

　　林相青这会儿还在跟他们胡言乱语，只当青房的话是一阵风吹走就过，自顾自的开始说起前头略过的“证据”来。
　　“看到你，我突然想起来一人，不知道他能否算是人证？”
　　他往一旁侧了两步，露出后面越来越近的一行人，最显眼的赫然是个白发男子。

　　“……”

　　青房直接就握上了剑，怒气彻底炸出来：“……宁得真！”
　　林相青还在这时候拱火：“诶，他可是你的亲兄长，怎能刀剑相向？”
　　姜衾也怕她真的冲出去，劝道：“青房，先坐下。”

　　“林掌门，你这人证未免也太不靠谱。谁不知道他曾是幽都城主？是您掌管幽都时最得力的副手吧？”
　　林相青：“我只是看守幽都，并非全权管理，宁城主能坐到那个位置是他自己的本事。更何况，他后来跟随裴掌门参与幽都一战，事后还备受重用……他的话如果都不认，只怕后面再给出什么证据你们都会矢口否认。”
　　姜衾皮笑肉不笑：“还有什么证据？”

　　林相青：“裴掌门勾结魔物修行邪术——不说旁的，竹西苑那堆尸山就是他做的孽！”
　　他语气明显激动起来，看样子是要起势发难了。

　　姜衾冷哼一声，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倒打一耙之人。

　　林相青逮住这个由头，当机立断：“既然无论如何你们不肯承认悔改，那今日就别怪在下莽撞了！”
　　他带着两名弟子退出亭子，借法力将声音传到几里外：“捉拿裴鉴之！为照沧波和修真界正名！”
　　远处的人群登时发出阵阵骚动，不一会儿，漫天的讨伐声就随着人群一同往这边碾来。

　　此举和“龙袍加身”有什么区别！
　　这下姜衾不想打也得打了！

　　孟溪尚二话不说赶上去，就在他飞到城门前时，姜衾安排暗中等待的人也现身了。只见城楼之上密密麻麻冒出数百名修士，城门一开，里头原本松散的街道居然已经列了好几队人，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林相青见此情形得寸进尺：“原来你们早有准备，是要死不认帐了！既然今日必有一战，那就让我来做这个罪人吧！”
　　他说完，即刻号令着让人冲锋陷阵。这帮人早已在游风亭就被他灌好了迷魂汤，临到阵前更觉得自己是一腔热血的英雄，当即拿好武器，个个抱着为大义献身的美梦冲锋。

　　宁得真的身影在一片混乱中不知所踪，青房逆流而上，直奔敌营中去，必要找到他亲手清算。

　　就在两方即将动手之际，一阵极其强大的仙力自天边压来，紧接着一声爆喝传入在场所有人而终，惊得人五体震荡。

　　“我看谁敢！”

　　凌厉的剑意伴着这声音从南到北，贯穿整个天际，一瞬间，天上的太阳都没了光彩，只剩那柄旷世神剑熠熠生辉。
　　宝剑掠过长空，下面的人似乎听到了风被撕裂的声音，头痛耳鸣不止。
　　城楼上空，裴鉴之恍若天神临世，脚下众人在威压之下如同蝼蚁，连抬头看他都不敢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