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何处去》但知口中有剑

117、化解

　　林相青脸色微妙地变化着，不明白他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或者说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号令已出大局难改，今天这一战非打不可。

　　“裴鉴之，你不要虚张声势！做了那么多恶事，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愧怍吗？！”

　　裴鉴之没那闲功夫去找是哪个没长眼的说的这话，他冷冷看着林相青，抬手把钉在他脚边的剑收回。剑芒擦着他的身体划过，林相青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你们无缘无故这样编排我，心中没有愧怍吗？”他一句话就把此事定性，态度强硬又直白。林相青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在说谎，于是开口跟他对峙：“证人证据都有，何来编排陷害一说？裴鉴之，你不要仗着自己修为高就为所欲为！”

　　裴鉴之听见“修为高”三个字，嗤笑一声。曾几何时，他被嘲讽仗着照沧波少主的身份为所欲为，今日又被埋汰仗着修为为所欲为，无论什么时候他在别人口中都是贪得无厌、目中无人，唯一让他得到一点夸赞的，几乎只有这副皮囊了。
　　从前他总能听到有人夸他俊美，是因为那时下山闲逛次数多，玩心还重，架子也不大；这些年倒是很难再听到这样的话，因为他在外人面前越来越不近人情。

　　照沧波也渐渐地很少有人跟他开玩笑，上上下下和他都不亲近了。秦留山内外，几乎不再有评价他的声音。
　　压得越久，反噬就越猛烈。虽说压迫别人的事裴鉴之没有刻意做过，但就像现在一样，他只要往那里一站，总有太多人不敢抬头，忽视也成了压迫。

　　“为所欲为？林掌门，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赌上身后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抹黑我呢？你有证人，我也有。姜长老——”
　　这个环节原先的计划里根本没有，全看姜衾临场发挥。好在姜衾早就跟他想到一起去了，她飞身到裴鉴之身边，从角楼里带出一个人。

　　容晟被迫赶鸭子上架，还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上。他路过姜衾时恶狠狠低声说了句：“你可没跟我说过还有这事！”
　　姜衾：“我也不知道还有你的事。”

　　底下众人看着，他们大多人不认识容晟，姜衾还要介绍一通。
　　“这位是帝京的二皇子，他要说的，可比林掌门说的有趣多了。”

　　林相青倒是认出来容晟了，但他得装作不认识，于是冷笑道：“且慢。你如何证明，他是二皇子？”
　　“哈哈，”姜衾笑道，“他是不是诸位尽可去查，不过林掌门，你明明认得他，又何故欺瞒诸位呢？难道是做贼心虚……”
　　她点到即止，把话撂在那里让众人自己去想。

　　林相青要做的事跟和他们说的一定不一样，这群人充其量是被他骗来做马前卒垫脚石而已，一个两个想的挺美，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今日之后有没有命。他们能把别人打成暗通魔物的孽种，别人当然也能以牙还牙，而且死的绝对不会是裴鉴之。
　　林相青仗着裴召云的安排大放厥词，可他想不到裴鉴之居然完好无损地又出现了，兵荒马乱是迟早的事。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人心里疯狂攀长。更何况裴鉴之的实力摆在自己面前，刚才的满腔热血被浇得透心凉。

　　林相青立刻否认：“胡言乱语，这个人我不认识。姜长老，你不能随随便便拉一个人来吧？”
　　他又转身安抚众人：“诸位，我们今日来此所求为何？当年裴掌门在世时，有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可怜他一世英名竟被自己的亲生孩子害死！裴鉴之猖狂到什么地步大家有目共睹，就算不为裴掌门，也要为自己将来想想——修真界如今成了他的一言堂，你们往后还怎么立足？！”
　　这话半鼓动半威胁，叫人骑虎难下。

　　有人壮起胆子，问道：“……你——二皇子，你有什么要说的？”

　　容晟一见到林相青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被人一点，腹稿当即倒出来：“你们都知道，当年幽都一事背后作祟的国师如今在我手下。这位林掌门看我不眼熟，我看你却很熟悉。你和国师商议了什么，要害这些修士至此？”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大乱，谁不知道那位国师就是当年破坏魔族封印的罪魁祸首？！林相青居然和他勾结，到底是谁暗通魔物岂不一目了然？

　　林相青属实没料到容晟会出来为他们作证，裴召云也根本没告诉自己容晟居然在他们手上，居然在幽都！

　　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当做棋子抛弃了，可就算他现在改口也来不及——容晟已经把他和裴召云扯到一起，他若退缩，届时被讨伐的就成了自己！
　　林相青一丝惧色不露，看上去十分坦荡。他放声说道：“简直天方夜谭！你说你是二皇子，到底要如何证明？你既已入住帝京，想必也拿到了王玺，不妨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证实你的身份？”

　　容晟拿不出来。

　　林相青立刻又说：“冒充二皇子，裴鉴之，亏你想的出来。果然手段下作！”
　　这一通表演虽然简陋，但在这种紧张情形下还真把别人唬住了。几个小门派的掌门人来这一趟就是抱着富贵险中求的打算，听到风向偏转也马上添把火，吵吵嚷嚷不知道在说什么，左右离不开骂裴鉴之无耻。
　　那些原本动摇的弟子见自家掌门都表态了，不敢再说什么也不必再说什么，顿时跟着起哄，吵得人头痛。

　　容晟被人揭了短，脸色很难看。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裴掌门，本来会有些拘谨，可听着下面的声音，容晟诡异地直起来腰杆了。他问道：“裴掌门，你们说要为我拿到王玺，东西呢？”
　　裴鉴之淡淡看他一眼：“到这种境况，国师怎么可能还把王玺留在帝京？一定就在他身上。杀了他，自然会给你。”
　　容晟：“杀了他？你知不知道他修为如何？根本就是痴心妄……”

　　话音未落，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被阵阵寒气入侵，喉咙一动就像带动了冰碴子在里面扎来扎去，痛得说不出话，脸也被冷气弄得僵住，半分表情都做不了。
　　身后，一个泛着冷意的声音传来，似乎下一瞬就能割断他的喉咙。

　　“——痴心妄想？”

　　江定生在里面检查了一下封印，晚到片刻。只这么一会儿，裴鉴之就被人搓磨成这样。
　　他根本没给容晟多少目光，心思全放在裴鉴之身上：“他们说什么了？”
　　裴鉴之摇头：“没什么，一些废话。”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下面的人也感受到一股入骨的寒气，没一会儿就打起哆嗦。他们抬头要看裴鉴之又耍了什么花招，却发现他身旁又来了一人。

　　“……青、青衣仙！”

　　江定生一现身，下面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是当年幽都一战，以身殉道、重塑封印的江定生！
　　“你胡说什么……”
　　“就是他！当年照沧波弟子水镜里我见过！”
　　“他怎么会……”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神魂俱灭了吗？怎么会站在裴鉴之那边？
　　喧闹一阵，场上又陷入诡异的寂静。

　　几句话下来，没有人不知道裴鉴之身边的人是谁了。

　　容晟喉间忽的一松，一抬头就接到江定生的眼神。
　　他心脏有一瞬间都不跳了。
　　“……我……”容晟来到城楼边，使劲清了清嗓子，趁此机会对下面的人说道，“林相青勾结国师夺走了王玺，这才敢大言不惭！青衣仙在此，他愿意为裴掌门作保，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到如此地步，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林相青站在人群最前面，只觉得前狼后虎，个个都盼着他一死了结此事。可他凭什么去死？
　　裴召云为什么不告诉他江定生的事？把他献祭了对裴召云有什么好处？！
　　“林掌门，”裴鉴之俯瞰着下面宛若蝼蚁的身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孟溪尚早就做好了冲锋在前的准备，离林相青不算远。他呆呆看着眼前的境况，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林相青没有得逞。
　　这么大的危机居然就这样要化解在三言两语之中了？

　　就在孟溪尚想要后退，把这里交给师父处置时，姜衾的呼喊从楼上传来。

　　“——小孟！”

　　林相青骤然出手，一把拽住孟溪尚后领，趁他不察点了他的穴。他下手时往孟溪尚身体里推了不少法力，毕竟是一门之主，孟溪尚不能立刻反制，为这一时的含糊付出了代价。
　　他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林相青的身影掠得极快，裴鉴之刚反应过来，即刻追赶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闪成了两道流星。

　　裴鉴之的声音落在原地：“把他们看制好了！”

　　江定生二话不说赶去追他，剩下的人群龙无首，姜衾成了这里最大的。青房早就追着宁得真不知道往哪儿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能扛事。看着这群有脑子不如没脑子的乌合之众，她觉得自己就活到这儿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