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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旁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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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召云居然也有如此慌忙的时候,慌忙到连防备都没有,还没挖出木宗,就被江定生一脚踹到数丈之外。
江定生一剑扫平这片地方,木宗的身体正躺在他脚边。他拿剑指着木宗,说:“鉴之不会有事的。可他今天会不会死,就不一定了。”
裴召云狰狞地笑着爬起来:“你敢动他?今日你若动手,裴鉴之就算不恨你,心里也会留下疙瘩吧?”
江定生立即在木宗脸上划了一道,东栏雪沾血,似乎更兴奋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木宗是被你拖进幻境害死的。”
他的剑始终没有离开木宗的头颈附近,时刻准备再刺下去。
“怎么,不想让他死?你把他也拖进幻境的时候,还没做好让他去死的准备吗?”
裴召云擦掉嘴角的血。可能是受了伤的缘故,他的身形似乎又单薄一层。或许再过两天,他就会变成一个皮包骨头的苍白老人了。
就算到了这种情境,他还是做出一副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样子。江定生眼看着他收敛情绪,慢慢把散乱的长发撩到身后,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悠悠地站直身体。
裴召云不可一世道:“木宗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江定生对他们的关系不予置评,也没有调查过在乎过,可聪明人总是懂得怎么戳人心窝子,尤其是面对裴召云这样一个在他面前鄙相尽显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困惑:“说起来真叫我不明白,木宗怎么会和你勾结呢?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果不其然,裴召云冷笑道:“怎么不是一路人?我做的事他都清楚。可即便他都清楚,也还是选择追随。他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江定生大可以不跟他费那么多话,直接打就是了。可刚才动手之前,他突然想到:裴召云已经做好受死的准备了,现在动手跟送他一程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乐得在这儿找裴召云的痛点。
“有没有区别你最清楚。你骗了他吧?”
后半句是猜的。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裴召云和木宗绝对有分歧。而且他们的分歧,一定是关乎道义与是非的。
一个人就算再能伪装,也没办法做到事无巨细,比如应琅。他在凤栖林卧底多年,和青房相处的时光也不少,但青房就不会像裴鉴之那样痛苦惋惜。归根结底,还是木宗太过真情实感,没法让人忘记他的好。既然木宗初心不改,那他要么就是被逼无奈,要么就是被人蒙蔽。
但裴召云这个样子,属实不能让江定生觉得他们是逼迫与被逼迫的关系。
他说完,剑尖偏离几寸,轻轻落在地面。江定生虽然没有往剑上托付几分重量,可从一旁看去,东栏雪好像成了他的手杖似的,衬得人懒散又狂妄。
这有理有据的猜想是对的。
裴召云估计在幻境中受了不小的刺激,那张枯槁却艳丽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行状:“我骗他?!”
“是他自己蠢!”此刻那些隐秘的旧事完全占据他的神智,他无论如何也不接受自己卑鄙无耻、背弃他人的事实,满腔怒火烧成一片,裴召云恨不得现在就亲口去问木宗,问他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觉得的。
所以才处处跟自己作对、面恭心不服!
可前尘旧事谁又说得清楚?
江定生也不想听。
他趁着裴召云发疯的时间悄无声息打探着这片迷雾,摧毁掉外头的幻境,裴鉴之应该就能出来了。
可幻境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设下的,而是封印本身受到威胁被迫自保的产物。江定生一边要应付一个口不择言的疯子,一边还要冥思苦想着寻找破局之法,办法还没想到,那点耐心已经快被裴召云消磨殆尽了。
木宗离他那么远,又昏睡着,根本不可能听到裴召云的话。江定生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任由他在那里自言自语。实在心烦的时候还想道:人老了都是这样么?
就在裴召云自说自话的时候,江定生忽然发现这里的雾似乎淡了许多。
他茅塞顿开:封印为了自保把人拉入幻境之中,那么想要它散去幻境,只有两个办法——封印彻底碎了,或是它认为自己安全了。
裴召云从幻境中出来之后也困在这里,没有能力再对封印动手脚。裴鉴之和木宗根本没有要破坏封印的打算,它应该能从两人的幻境中看出来。而江定生虽然危险又无从预判,可他从头到尾根本没被提防,此刻还在反制裴召云。
封印能聚拢的灵气有限,到了这个大概安全的时候,是该主动驱散幻境。
裴召云虽然行为疯狂,可对外的神智还正常,他显然也发现了雾气的不对,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却不是“糟了”,而是“木宗是不是要醒了”。
谁知没等到木宗醒过来,反倒先听见了让人头疼的声音。
裴鉴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走起路来还歪七扭八的,像是受了很重的伤,连身体都不能好好控制。雾气稀薄,江定生老远就看到他的身影朝自己奔来,一时间也忘了脚边的木宗,往裴鉴之那边走。
裴鉴之仰仗幻境里那个不知名姓的人的帮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挖开那座洞穴,钻出去跳进万丈深渊,再醒来又躺在了雾气里。
他没了红线,只能顺着直觉在里头乱找,好在苍天不负有情人,叫他听到了裴召云的声音,这才顺藤摸瓜找到江定生。
裴鉴之一下扑进江定生怀里,急切问道:“你没事吧?”
虽说江定生沉稳,可刚才听到裴召云断言裴鉴之没法活着出来自己又无能为力的时候,确确实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心急如焚。
他怀抱住裴鉴之,手臂忍不住收紧了些。
“……我没事。你怎么样,红线为什么会断了?幻境里都发生了什么?”
裴鉴之只是抱着他。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江定生心中隐隐有一个答案,但他还是不愿意提起。比起谈论自己的痛苦,他更在乎裴鉴之是否会恐慌。
裴鉴之小心翼翼地松开他,两人回头,发现裴召云已经带着昏迷不醒的木宗消失了。
“……他跑了?到底要干什么?”
江定生在一旁不吱声,裴鉴之正想看他的反应,忽然觉得小指有点痒,一低头,发现一条红线正慢慢攀上指根,打了个圈不松不紧系好了。
他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滩水。
刚才红线断的时候,江定生也跟自己一样心急吧?
江定生勾住他那根系了红线的手指,轻声安慰道:“没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的手段再多也难逃一死。”
裴鉴之和他静静站着。雾气已经散去了大半,裴召云一定是离开幻境了,至于在不在幽都……
他看向江定生。
二人心有灵犀,只需一眼就能明白对方的未尽之语。他感受着追踪符的位置,对裴鉴之说:“往东去了。”
东边,是游风亭。
*
孟溪尚和青房守在幽都城外,眼睛一直望着城门。青房坐在亭子底下,看他转来转去,头都晕了。
半天过去,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巡守的修士只知道他们去了城主府,其余的一概不知。
姜衾带着一身风霜回来,刚想歇会儿就看到他这个样子,赶忙叫停:“你做什么呢?沉住气沉住气,晃来晃去像什么样子。”
孟溪尚一直十分懂事有分寸,还没被人这样说过,不由得脸红。但他也确实是担心师父,于是嘴上道着歉,可坐下后仍然不停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对姜长老的劝解阳奉阴违。
青房长舒一口气,眉心的皱纹怎么也抚不平。她心烦意乱:“我怎么总能凑上照沧波的热闹?”
交友不慎。
姜衾也觉得好笑,不过如今凌波寮的人都要听裴掌门的,青房做的也算分内事。
她刚想这样说,却突然想到另一个人,话音一转,啧啧称奇:“是这样。不过你这么有心就算了,你们韩掌门怎么也来掺这个麻烦呢?凤栖林上上下下都是有情有义之人啊。”
青房心头一颤,抬眼问:“……我师父?”
裴召云逃离帝京之后,他们计划中韩同梦的一环几乎就没什么用,姜衾已经跟她道了歉并且请人回去了……
她不是回凤栖林了吗?
姜衾好像很得意,顶着山雨欲来的境况还在这儿插科打诨:“本来要让她回去的,我想着,上次幽都的事就麻烦她了,这次可不能再得寸进尺。但是呢,她竟然主动说可以帮我一次,”她说着“帮我”,眼睛看的却是青房,“我能回来这么早,都是因为她替我在那边围堵后来的魔物。”
青房垂眸。
韩同梦和姜衾能有什么交情?用脚想也知道她这份关切背后在意的到底是谁。
孟溪尚心思全在幽都,根本没注意她们的谈话,当然也不会留意到青房的不自然。青房前面下了死命令不让他进城,就是怕他万一冲动做了不该做的,可他现在在外头,真的是心急如焚。
姜衾揶揄完这个揶揄那个,一声把孟溪尚叫回神:“小孟,你做事这样不沉稳,跟你师父这么多年白学了?”
这实在是冤。
裴鉴之当上掌门之后是更能权衡利弊,可跟“沉稳”这二字绝对沾不了一点边,甚至更嚣张了。可见徒弟不沉稳不能怪徒弟,要怪只能怪师父,上梁不正下梁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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